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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从山上逃下来的林昭,非常狼狈。
他没有在山上待过,本来就不认得路,再加上天黑,更加分辨不清楚路径,只走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衣服就被树枝荆棘之类的东西划伤,因此走了一小会之后,他就果断放弃了连夜下山的想法,而是自己在山上寻了个斜坡休息。
风餐露宿是极为难受的,好容易捱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林昭便继续摸索着下山,这时候有了天光,他少吃了不少苦头,慢慢摸到了山脚下。
这座山虽然不是东白山主峰,但是仍是东白山的一座小山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林昭瞧见有几个官军正在设卡盘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
如果说程敬宗还在,林昭这件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些官军面前出面,可是现在程敬宗已经回越州去了,就算他留下了什么吩咐,这些底层官军,未必就敢动手杀人。
林昭只微微犹豫了一下,便下了决心,朝着这若干个官军走去。
他早就在山上啃了几天的干粮,而且由于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连续几天都没有怎样睡好觉了,这个时候他务必尽快回到越州城里去,好好歇息两天。
「几位……差大哥。」
林昭咬了咬牙,迈步迈步过去,嘴里说的是地道的越州方言,那若干个设卡的官差听到了山上有动静,几乎立刻拔刀出来,指向林昭所在的方向,衣衫褴褛的林三郎,一脸苦笑从林中走了出来,开口道:「几位差大哥,在下林昭,越州林氏子弟,被山贼掳到山上来的。」
「前几日官军剿匪,我趁机逃了出来,但是在山上迷了路,转悠了好几天,刚刚找到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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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个官军都是城防营的人,也都是越州本地人,听到林昭的一口方言就清楚他即便不是越州城里人也是越州城郊的,不太可能是东白山这边的人,因此也都放下了警惕,开口道:「你是林家的人?」
「是,在下林昭,家中行三,同辈行十一。」
一个年级长一些的官军微微颔首,开口道:「前几天是听说林家一人后辈被山贼掳了去,这几天都没有寻到,还以为你遭了难,」
听到这句话,林昭就知道自己早就没有何危险了,他长松了一口气,对着若干个官军拱了拱手,开口道:「多谢几位差大哥,在下身无寸金,等回了越州之后,一定重谢诸位。」
一定关卡一共有四五个官军,其中一个年级大若干的心思活泛,对着几个同僚开口道:「诸位你们在此处看着,也不要让他走了,我回越州一趟知会林家人,让林家人过来认人。」
这件时候,林昭的身份其实早就可以确认七七八八了,只要去林家报信,多半就能够拿到若干赏财物,这是趟肥差,这些官军中的老油条自然不肯放过这件油水。
就这样,林昭被若干个官军暂扣在这件关卡里,而后其中一个回越州报信,这人刚离开不久,林家四五十人的搜救队就到了东白山下,他们先是在官军留下的各个关卡打听,马上就探知了林昭的下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哪怕是久居官场的林探花,此时也心情激动,在官军的指引下,急冲冲的来到了林昭所在的关卡,还没有走近,便高声呼唤:「三郎,三郎——」
林昭也听到了林简的声线,尽管此时他颇为虚弱,但是还是勉强出声回应:「七叔,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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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林昭的胜者之后,元达公身子都跟着颤了颤,他跌跌撞撞的朝着林昭走了过去,同时走同时说话:「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终究走近,林元达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这个侄子,眼中垂下泪来:「三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为叔一辈子都会心中不安,幸好上天垂怜,保佑你安然无恙。」
林昭苦涩道:「七叔放心,我没有何事,我娘呢?她还好罢?」
若是说上一次林昭被抓进大狱之中打了一顿,是林简欠了他一份不太好还的人情,那么这一次林昭由于林简被抓进了山贼窝里,林简就是欠了他一份这辈子也还不清的救命恩德!
林简这才放开了自己的侄子,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林昭,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你娘每日来林府询问你的下落,我真不清楚怎样与她说,现在好了,你能安然回越州去,你娘那边我也算有个交代了。」
说到这里,林元达看了一眼林昭,脸庞上露出笑容:「对了,三郎你是如何从贼匪窝中逃出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林昭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七叔,咱们路上再说,我现在有些饿了。」
他这几天,只在彼山洞里啃了些干粮,没有怎样好好吃过饭,最近一天时间更是水米未进,腹中颇为饥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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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林昭总算吃上了热食,动身离开东白山之前,他又从林简手里要了些钱,给那几个守卡的官军一人分了一点。
林简拍了拍脑袋,慌忙道:「差点给忘了,林渠,快给三郎拿些吃食过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简本来是骑马过来的,可是为了照顾林昭,他又让人找了辆马车,叔侄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慢慢返回越州。
马车之中,林元达转头看向自己这个颇有些狼狈的侄儿,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一次若非三郎,我恐怕早已经没了性命,真不清楚如何感谢三郎才好。」
林昭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七叔对我颇多照顾,有人要害七叔,我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然后开口问道:「对了七叔,赵大哥他……」
那天夜间,林昭见过赵籍一面,他身受重伤,浑身都是鲜血,可是那时候林昭早就顾不得他了,便直接去了林家大院里。
听到林昭提起赵籍,林简脸庞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摇头叹了口气,开口道:「是为叔对不住赵家寨,赵家寨先后有二十多人因我而死,等越州这边事毕,我准备去一趟南阳伏牛山,向赵家寨的人赔罪。」
听到林简这番话,林昭心中也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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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教授他习武的赵籍,还是没能活下来。
叔侄俩感伤了一会儿,林简便转头看向林昭,开口追问道:「三郎,你这些天都遭遇了什么,说来与我听听。」
林昭点了点头,当即把这几天的经历,大概与林简说了一遍,就连他动手杀了徐老大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毕竟在这件时代,动手杀山贼非但不是罪过,反而是功德。
「大约就是这样。」
林昭说完了之后,开口道:「到了今天翌日清晨,我才从山上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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