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角落里的计缘其实也被若干人注意到了，刚才酒楼伙计引计缘去角落的时候可有不少人瞧见的。
计缘和店伙计交流的声线都比较小，旁人听不清楚，故而事件的经过在正常人理解中是：一人囊中羞涩邋遢落魄的汉子进汇客楼想要吃饭，酒楼的人怕影响生意，最终酒楼的人带着这人去了角落。
单看外表，任谁都想不出计缘会点一大桌子菜，估计也就是什么馒头就开水，有份腌菜顶天了。
自然也就有人会小声议论计缘，言辞中多有「可怜人味道重」之类的词汇。
对此计缘浑不在意，你们吃你们的，我又不贪图你们台面上那点剩菜剩饭，说不得一会自己的菜端上来，还会引不少人惊愕。
然而等待过程中，计缘也一直在留意若干有趣的事情，比如与他隔了三四张桌子的地方，那儿正坐着一个身穿道袍提着拂尘竹筒的人，一旁还有一人大约十四五岁大小的孩子，也是一副道童打扮。
这还是计缘头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道士，自然了，这道士只是世俗中的道士，并非何修仙高人。
那两人似乎遇上了一点点小困难。
那道童正抱着一碗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喝完擦擦嘴一脸忧愁的问边上的道士。
「师傅，我们的盘缠都花得差不多了，这顿也只能吃馒头白菜，什么时候能回杜云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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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缠的事情不急，吃完这顿为师就找处街角摆摊算命，总能挣点吃饭的财物，回去事只能慢慢来。」
道士也喝着水垫着肚子，回应着弟子的牢骚，然而后者一听他要摆摊算命，就马上有点急了。
「师傅，您又要摆摊算命啊…别了吧……上次在青柳县让人把摊掀了还把我们打了一顿，您还没长记性呐！」
「哎哎，休要再提那档子事，为师这次长记性了，该说的说，挑好话说，不好的话憋死不说，绝对见好就收赚钱为上，那些凶的人大不了不算就是了。」
道士好像也有些羞于往事，刚刚那股子自信弱了不少。
「您每次都这么说……」
那弟子小声嘀咕着，估计道士没听见，不过却让计缘听了个清楚，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意思，怎么看都像是两活宝，或者说是一个大活宝和一人操碎累心的徒弟。
「客官您的白馒头和烩白菜，菜上齐了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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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店小二端着一人大木托盘来上菜，将上头属于师徒两的馒头和白菜端到台面上，然后动身离开给别的台面上菜。
那道士和童子明显眼神交汇在店小二木托盘里的几碗肉菜上，等对方动身离开了，才有些不舍的将视线挪回自己的桌上。
「哎…吃吧…」
「嗯……」
两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阵叹气。
这可着实把计缘乐坏了，不是他不厚道，实在是这气氛颇有喜剧效果。
「客官，您的菜来咯~这是酱肘子，蒸面糕，煮白菜、炒菜头和腌萝卜，老母鸡汤和烩三鲜比较费功夫，还要稍等片刻~」
端到计缘桌前的店小二吆喝一声，将菜一盘盘发到桌上。
这汇客楼的店小二有个习惯，一些点硬菜的桌子，上菜的时候菜名报得特别响亮，恨不得除了全大厅连外头街上的人也能听见，如道士师徒两那，上菜就小声多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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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合前面计缘给人的印象，其点的菜就体现出反差感来了，众多人表面上看没何，心底里都是有些吃惊的。
店小二放完最后一碟腌萝卜，刚想先行动身离开，计缘就叫住了他，望向那对师徒道：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二哥，麻烦你对那边两位道长说一声，就说在下请他们一同用餐。」
说到这，计缘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嗯，若是他们不嫌弃的话。」
就冲着刚才那一乐，计缘也愿意举手之劳的请他们吃一顿饭，况且刚刚那些话中内容看，那道士算命似乎也不是纯粹的江湖神棍。
「呃…好，我去转告他们！」
店小二提着木托盘小步跑到正啃着馒头夹着白菜的道士师徒桌前。
「那个，两位客官，门角那位客官说，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能够坐到那边一起吃，对，就是朝这笑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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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两道士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他自己付得起账嘛……管他付得起付不起，小文我们过去！」
那道士嘀咕一句朝着店小二笑笑，赶忙带着徒弟往计缘那桌凑，还不忘把自己的白馒头和烩白菜带上。
……
一边拖开长凳往上坐，同时这道士就自我介绍起来。
「呃呵呵呵…不知这位先生怎样称呼，小道齐宣，号青松道人，这是徒弟齐文，不知先生为何要请我师徒二人吃饭啊？」
这时候那道童倒是一句话不说，就是坐在座位上盯着几盘菜向来瞧。
「在下计缘，只是极少见到道士，想请过来一起用餐，也好细细瞧个新鲜。」
双方都没有行礼，只是闲聊的姿态。
「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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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士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计缘的眼睛虽然透亮，但颜色却泛着苍白，一句「你是不是瞎子」硬是憋在了喉咙里，好悬没脱口而出。
「好了好了，先不聊，我们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计缘清楚自己不说话，师徒两到底还是拘谨，不会擅自动筷子的。
「正好你们有白馒头，而我忘了点米饭，嗯，正好互补！」
说话间计缘率先抓过一人馒头咬了一口，然后伸筷夹菜吃，同时的师徒两哪还忍得住，也纷纷动筷吃了起来。
虽然情况略有不同，但三人都是久不尝佳肴的人，这会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嘴吃得极香。
计缘的吃相还好，几个月来习惯早就养成了，扯袖夹菜咀嚼吞咽都自有一番风度，而吃得速度竟也不慢。
两师徒则全然是狼吞虎咽的架势，没噎着都是奇了。
两相对比，边上几桌留意这边的食客反倒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一身邋遢到脏兮兮臭烘烘的计缘气度斐然，反而是一大一小两道士看起来更像落魄汉。
随着剩下的菜一起上来，计缘又添了两盘小菜叫了三大碗米饭，三人一起敞开肚皮，收拾掉了台面上大半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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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面师徒最后各自喝了半碗老母鸡汤，就实在吃不下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着两师徒在那揉着肚子一脸满足，计缘笑了下。
「两位道长不吃了？」
「哦嗝~饱，饱了…吃不下了！撑了……」
「哈哈，那好，剩下的计某包圆了。」
之后计缘一人人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整桌剩菜扫空了，连鸡汤都不剩下，看得师徒两人稍有些呆滞。
等计缘吃完最后一口白菜，放下筷子朝着店内一人方向招呼一声。
「小二哥，这边可以结账了！」
「好嘞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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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收财物，店家来的都是最麻利的，一顿饭吃去一百多文，数铜板太麻烦，计缘直接给一粒碎银子，让店小二拿到柜台称重结款去了。
看见计缘真的有财物付账，师徒两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先生，道士也是一个脑袋两手两腿，要瞧全然能够远远望望，您请我们吃一顿饭也是善人了，要不我给您算个命吧？」
「算命？倒是有趣，那道长是要测八字呢还是看面相手相？」
「有八字最好，面相手相也可。」
「好，那就先测测计某的八字吧。」
计缘笑着将自己上辈子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因为姑丈公的关系，老小计缘就清楚自己八字，当年算命的都说八字好。
那道士听到八字后眯眼细思细算，倒也像那么一回事，只是没一会，这青松道人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到最后抬头看看计缘。
「你骗我的吧？这是你的八字？」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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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缘回答得很自然，这辈子八字他不清楚，但上辈子八字总也还是自己的吧？
「你骗人！若是这是你的八字，你早已经死了！」
「师傅！」
一旁弟子大急，刚刚吃饭起的汗一下子多了不少，这么得罪人的话又随便说出来了。
「呃…哦哦，那个，刚刚哈，说错，说错…了……」
一个「了」字还吐到一半，道士已经觉着头晕目眩，胸前气闷无比，到最后实在忍不住。
天旋地转间……
「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口鲜血喷了半张桌子，青松道人直接晕厥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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