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莺鹊血案
黄昏,大雨初歇。
徐志穹提着青灯,来到了朱骷髅茶坊。
升官当了青灯郎,点守夜灯的事情自然交给白灯去做,徐志穹的时间自由了众多。
茶坊门前的伙计老远瞧见了徐志穹,赶紧通传煎茶校尉。
煎茶校尉笑脸相迎:「徐灯郎,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
瞧见徐志穹手里的青灯,煎茶校尉愣了片刻,一脸惊讶道:「徐灯郎高升了!恭喜青灯老爷,老爷您楼上请,小店这就招呼博士给您烹茶。」
徐志穹摆摆手道:「不必了,我是来见你家掌柜的。」
煎茶校尉道:「我家掌柜这两日确是不方便,上次不是说了么,等过几日,他去找您。」
徐志穹闻言一笑:「告诉你家掌柜,方便与否,且把话说在当面,徐某来了两次,却连一面都没见着,你觉得合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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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劳您去二楼雅间等等?」
徐志穹摇头道:「不必了,我在此处等着就好。」
煎茶校尉一脸为难:「您,您坐这……恐怕不妥吧。」
提灯郎坐在一楼,在大厅里喝茶的客人都不自在。
徐志穹故意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定:「你开门做生意,却还不许我来喝杯茶么?我坐这有何不妥?」
煎茶校尉不敢多说,赶紧去通传掌柜的。
不多时,煎茶校尉满脸是汗跑回到了:「灯郎爷,实在对不住您,我们掌柜有急事要出门,请您过些日子再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志穹一笑:「我一来,他就要出门?」
「我,我,我们掌柜的是真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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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这么巧了?」徐志穹拿起了灯笼。
「要,要,要不您再等两天。」
「还真就这么巧了?」徐志穹叩动机关,灯笼蓦然变亮,照的大厅里的客人睁不开眼睛。
满脸汗水冲花了妆容,煎茶校尉的声线都变调了:「青灯爷,您这是作甚?」
徐志穹起身道:「抓贼!」
话音未落,大厅里一片嘈乱,有人起身要逃,徐志穹喝道:「哪个敢走,哪个就是贼人!」
煎茶校尉眼泪下来了:「青灯爷,您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哪来的贼人?」
徐志穹一皱眉:「你是说我冤枉你了?」
「没,没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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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冤枉你,就是真有贼了?」
「灯,灯郎爷,」煎茶校尉吓哭了,「您,您这可让奴家怎样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事却得好好说,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说!跟我去衙门一趟吧。」
说完,徐志穹从腰间解下来镣铐,煎茶校尉当即瘫倒,客人们哗然,纷纷起身,都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徐志穹挡在门前,神色端正道:「诸位莫惊,本官今晚只来捉贼,于良善之人绝无冒犯,诸位落座,缓慢地品茶。」
话是这般说,可提灯郎是何人?
提灯郎是京城里最狠的人!
他都把灯笼和镣铐都亮出来了,谁还敢坐下?谁还敢喝茶?
一众人哭哭啼啼,苦苦哀求:
「灯郎爷,您放我走吧,我真不知道这有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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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郎爷,姓朱的窝藏贼人,可这和我不碍事呀!」
「灯郎爷,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这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哭闹之际,一个矮胖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冲着徐志穹抱拳道:「徐青灯,琐事缠身,多有怠慢,还望青灯您别见怪。」
这个矮胖的男子,就是朱骷髅茶坊掌柜朱俊良。
徐志穹含笑道:「没见怪,我是来捉贼的。」
「青灯爷,您消消气,都是误会,我给您赔礼了。」
「赔礼没用,你得把贼人交出来。」
「我这真没贼人。」
「有没有,我得查了才清楚。」
「好,您查,我带着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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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俊良前头引路,带着徐志穹来到了四楼。
奇怪了,这是一座三层茶楼,怎样还有四楼?
空间有变化,这座茶楼里有阴阳法阵。
进了四楼一座雅间,朱俊良招呼徐志穹坐定,问道:「徐青灯,要不要叫两个娘子过来点茶?」
徐志穹摇头道:「不必了,有你就够了。」
「爽快,此间但无六耳,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朱俊良从怀里拿出一副面具,戴在脸上,「在下八品判官陆延友,还没请教阁下大名?」
陆延友,是他的判官之名。
一听这名字,再一看带上面具的形貌,这人见过!在酆都城见过!
就是因为他,徐志穹没去成江二娘子的茶坊。
他本身就是开茶坊的,为何还要到别人家的茶坊里消遣?这里这么多家花,还没有野花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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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也戴上了面具,陆延友惊呼一声道:「原来是马尚峰,马判官!失敬,失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徐志穹还礼道:「陆判官不必客气,小弟冒昧来访,是为了向陆判官请教一下八品的道门。」
陆延友盯着徐志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
他要看我修为?
他当看不到,七品的罪业之瞳才能瞧见别人的修为,他只有八品而已。
可这人真是八品么?
能被道长看中的人,未必是个简单角色。
陆延友给徐志穹倒了一杯茶,笑道:「陆某入行,比兄弟你早几年,可惜年纪不大时莽撞,不慎杀了人,受了惩戒,在八品多待了些时日,要说这八品道门,应该比老弟你多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马老弟为何会专程来找我?」
徐志穹用罪业之瞳看了看陆延友,雾气浓厚,但贴着身体,的确是八品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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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道:「受一位高人指点,特来向陆兄讨教。」
陆延友拿出道长给的柴火棍,问道:「此物,可是高人所赠?」
徐志穹点点头。
「敢问这位高人尊号?」
徐志穹摇头道:「未经高人允准,小弟不敢透露其姓名。」
陆延友搁下柴火棍,沉默半响道:「马判官,若是不肯说出实情,恕我爱莫能助。」
何情况?
本以为道长已经和这位陆判官把事说妥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道长事先并没和他打过招呼。
要跟他多做解释么?
徐志穹默然片刻,含笑道:「陆兄既是不愿指点,小弟也就不便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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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友也不挽留,当即端茶送客。
徐志穹起身道:「且待小弟摘下这面具,还要在茶坊捉贼。」
陆延友闻言一怔:「马老弟,你这可就不合规矩了,凡尘的事情,可不该混淆在道门里。」
徐志穹道:「马某在道门里判官,徐某于凡尘之中是提灯郎,两下职责分明,何来混淆之说?」
陆延友起身道:「马判官,有礼了霸道,凡尘里,你是官我是民,我自然怕你,可在道门里,我算是你前辈,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茶坊?」
徐志穹一笑:「陆兄,你年纪不大时莽撞,到了这把年纪却该慎重些,且别说一道阴阳法阵未必留住徐某,就算真留住了,且看看我手里的灯笼和你手里的信物,
凡尘中,你得罪了掌灯衙门,道门里,你得罪了世外高人,但为泄一时之愤,当真值得么?」
「嘿嘿,」陆延友也笑了两声,「陆某做了半辈子生意,却还不如老弟你会讲价钱,也罢,你背后那位高人既然看得上陆某,陆某便将微末之学传授给老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夜之所以不想见你,是因为一桩生意到了紧要关头,老弟既然来了,随我走一遭,看看为兄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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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友走到墙边,吹灭了烛台上一根蜡烛,墙壁突然开裂,雅间里多出了一扇门。
跟着陆延友迈出这扇门,两人早就来到了茶楼后边的小巷。
好法阵!
这法阵若是陆延友自己布置的,其阴阳修为却也不低。
两人一路向城东走去,陆延友问道:「马判官,不知你天赋技是什么手段?」
这人怎样这么喜欢套话。
徐志穹敷衍一句:「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陆延友道:「马老弟,你戒心太重了,我却不介意把天赋技告诉你,你既是到了八品,应该懂得化身无形吧。」
「新学,还不算熟练。」
「你能坚持几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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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有七品下的修为,能坚持五次呼吸,但徐志穹故意往少了说:「只能勉强坚持一吸。」
「如此说来,却还在八品下段,你猜为兄能坚持几吸?」
徐志穹且按着八品上段来猜:「兄台应该能坚持三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猜少了。」
少了?难道他不是八品?
「五吸?」
「还是少了。」
五吸还少了?
这厮在七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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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品之上能坚持几吸?
徐志穹也不清楚,索性胡猜一人:「难不成是十吸?」
「少了!」
还少?
这到底是几品?
徐志穹摇头道:「小弟猜不出来了。」
陆延友一笑:「为兄的天赋技,就是化身无形。」
徐志穹大惊失色:「化身无形是八品技,怎么成了兄台的天赋技?」
「这就是机缘巧合,注定我是判官道门中人。」
「这也太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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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且看为兄手段。」陆延友左手在身前一摆,整个人消失在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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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猜我能坚持几吸。」
徐志穹捏着下巴观察不一会道:「我猜陆兄能坚持一天一夜。」
陆延友展现出身形,连连摆手道:「一天一夜却是坚持不了,个把时辰倒还好说,我把天赋技展示给你了,你也该跟我说句实话。」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徐志穹左右看了看,来到陆延友耳边,压低声线道:「天赋技乃安身立命之所在,小弟不愿告与旁人,但见兄台一片赤诚,小弟便实话实说了,我的天赋技,是罪业之瞳!」
陆延友注视着徐志穹道:「罪业之瞳是九品技,怎会是你的天赋技?」
「机缘巧合呀!」
陆延友道:「你的罪业之瞳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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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又一次压低声线:「小弟的罪业之瞳,能分辨言语真假,兄台若是扯谎了,小弟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延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徐志穹冷冷一笑,化身无形是你天赋技?你蒙谁呢?
你那是阴阳术,障眼法!
两人走到城东一条小街,这条街名叫莺鹊林,小街有许多流莺等待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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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隐秘处,陆延友道:「兄弟,你且跟紧我。」
城东不及城南和城西那般富庶,却又不似城北那般贫苦,此处住着不少匠人和商贩,流莺正好适合他们的消费能力。
说完,他左手摆动两下,让徐志穹和自己一并隐去了身形。
「今晚这生意,我可等了不少时日,你只许看着,不许插手,可别坏了为兄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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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隐身状态,徐志穹没觉得有何异常,他能清晰的看到陆延友。
可在旁人眼中,却全然看不见这两人。
两人在街边潜伏多时,但见一名高大的儒生走在街上,四下观望。
这儒生仿佛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他在勾栏闹过事,被祁信安教训了一顿。
彼时他头上罪业还不足两寸,如今罪业长到了四寸多,这一人多月时间里,他都做了何?
一位姑娘主动迎了上去,挽着儒生的手臂道:「公子,烦闷么?」
儒生脸颊微红,一脸羞涩道:「想找个人说话。」
「且到奴家家里说说话?」
儒生摇摇头:「你愿意去我家么?我不想去陌生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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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嗔怪一声道:「若是路太远,可得给奴家若干个车马财物。」
「路不远的,」儒生掏出两吊财物,塞在姑娘手上,「这些够么?」
看他那生涩模样,姑娘收了钱,忍不住笑了:「且听公子吩咐就是了。」
姑娘挽着儒生臂弯,进了小巷,陆延友回身对徐志穹道:「跟着走。」
徐志穹压低声线:「跟去作甚?」
「看戏。」
看戏?
这戏码……可有日子没看过了。
徐志穹跟着陆延友,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一连走了四五里路,到了一条深巷,姑娘不乐意了。
「公子,到底还有有多远,奴家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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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这。」儒生低着头,夜色遮住了脸。
「就这?」姑娘四下看了看,「公子……住在这?」
「这有何不好么?」
「好,是好……」姑娘畏惧了,松开了儒生的臂弯,后退了两步。
儒生抬起了头,一脸狰狞看着姑娘:「我是说,这给你做个坟茔,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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