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玉不以为然的摸着胡子道:「少来这套虚的,说说吧,你的计划是怎样的。我先告诉你,那伙水贼可不好对付,我曾经别人提起过,这湖里水贼聚众上万,多是这附近渔民百姓,个个都是水性极好的汉子,聚之为匪,散之为民,那头目有三人,大头目浪里白龙,姓王名涛,原为淮安渔业行大财主,富甲一方,可惜因崇祯十年朝中靠山倒台,被官府盯上,害怕被杀人掠财,干脆下水做了响马。另有二、三当家,都是他从江湖上招揽的辽东逃军,颇有些操军本事,将一众水贼操练得像模像样,数年来盘踞湖上,故而官军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我们想打他们的主意,可没那么容易。」
王欢听得很仔细,一个字都没落下,特别是听到水贼头目那一段,尤为认真,待李廷玉话音一落,立即追问道:「那就是说,水贼其实由那招揽来的二当家、三当家操练掌握,而那大当家王涛,其实仅仅是一个富有的商人,因畏惧家产被官府夺去,才落草为寇?」
「是啊,这年月,这种事还少吗?大凡巨室富商,背后都有朝中大佬的影子,大佬一倒,任你有万贯家财,那都是别人眼里的肥肉而已,轻者家产被夺,重者人死家灭。」李廷玉感慨道。
李廷玉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过来,摇头含笑道:「原来你是打这主意,我叫你一声小诸葛,还真没叫错。」
王欢眉头一展,舒颜道:「如此说来,这真是大好时机啊,我们可如此如此,然而,请大人先将马全请过来。」
他侧头高声招呼一声,站在船尾的马全应声过来,三人围成一个圈子,王欢低声密语一阵,听得李婷玉和马全二人不住点头,诺诺连声。
「计划就是如此。」言罢,王欢直起身子,长吐一口气:「只要水贼现身,照此行事,我们可获全胜。」
李廷玉和马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含笑道:「岂有不胜的道理,参议这计谋,别说是那浪里白龙王涛,就算五省总督洪亨九来了,怕是也要上当。」
三人一阵大笑,笑声说不尽的诡异奸诈,在湖上荡起一阵阵的回音。
笑罢,李廷玉又缓缓向马全追问道:「参议所说的,你有没有异议?如果有,就早点说出来,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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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李廷玉的两眼都不大好意思看着马全,而是抬眼望天,他实在是有点觉着良心上过不去。
从扬州离开的时候,他信誓旦旦,放出言语要带着一众手下齐展展的回到四川,这才没走多远,就要让马全留在这非亲非故的洪泽湖中,为了那虚幻般的未来冒险打拼,甚至要忍辱负重,这样的事儿,的确不怎么地道。他清楚,马全家中,同样有父母妻儿,同样在家中盼望亲人归来,尽管自己是上官,但一直亲如兄弟,要强令马全留下他也没办法,但内心着实不忍。
于是他咳嗽两下,偷眼看了看一张扑克脸站在旁边的王欢,慢慢开口道:「实在不想留下,能够直说,我们再换换人选。」
「不!」未等马全开口,王欢发话了,他斩钉截铁般开口道:「此事换成别人,必坏大事!要想在这虎狼环视之地得以生存,还要发展壮大,非有勇有谋,果敢坚毅之人不能胜任,我观大人手下众将,除了马全大人其他皆不可!」
李廷玉听了心中腹诽:「那干脆你留下得了。」不过他很清楚,王欢留下,自己也别走了,离了王欢,剩下的千里逃亡路,自己这点人分分钟会被人围剿,王欢务必跟着自己一起走。所以只能肚子里暗暗发两句牢骚,不敢说出来。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马全,王欢目光希冀,李廷玉眼神复杂,定定的瞅着马全,等他的反应。
这件中年军官,身材中等,面容白净,没有如李廷玉一般的悍然凶气,但同样的沉稳果断,一双大眼中透着胜于常人的坚毅。这时候迎着二人目光,双手抱拳道:「参议军令,马全敢不从命!只是标下家中老小,还请大人多多照拂,他日如大事可成,标下必摆酒相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廷玉眼中一热,一把拉住马全的双手,重重点头道:「好兄弟!你放心,你家中老小,就是我李老三的家小,有我一口饭吃,他们就不会挨饿,有我一件衣穿,就不会让他们冻着!包括你的手下兵士家属,都不会受到丝毫委屈,如若不然,教我李老三不得好死!」
马全急忙单膝下跪,口中慌道:「大人不必发如此重誓,标下代手下众兄弟,拜谢大人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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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白,让一边的王欢不胜唏嘘,何时候,白杆兵能对自己如此忠心,那就完美了。
此时船队早就靠近穆敦岛,岛上景物清晰可见,却静悄悄的无声无息,连人影都没有一人,岸边一人多高的芦苇丛,迎着微风轻轻摇曳,将岛上一切都掩藏在其中。
王欢等人早就停止笑谈,站在船头睁大着眸子,看着寂静无声的岸边,努力想分辨出在树影草丛间,有没有人影晃动。
「没有人啊。」看了半响,李廷玉回头道:「难道真的被我们这一身鞑子装吓跑了?」
王欢还未搭话,却听岛上高处一声巨响,炮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几欲震耳欲聋,青烟冒起,显然这是一声号炮。
伴着炮响,刚刚还随风摇摆的芦苇丛猛地乱晃,喊杀声四起,无数小船渔舟从其中钻出,蜂拥而至,像无数的蚂蚁蝗虫一样四出,刹那间呈扇形四面围了上来,二十艘漕船,如同二十个大青虫,被无数的小船团团围在当中,密密麻麻的小船摆满了方圆两里地的水面,每艘船上都站有三四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汉子,手持兵刃,鼓噪着呐喊着。
与此与此同时,岸上水边,变戏法般冒出无数人头,像是从地下钻出来一样,排满了水岸,人人手持长短兵器,刃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肃杀之气腾腾。一面大旗在岛上高处竖了起来,迎风招展,上书八字:「替天行道,水泊王涛。」
大旗下,有一堆人拥着两个人站在前面,冷然看着湖中漕船队,看模样,应该就是水贼首领。
场面一时间无比混乱,漕船队被牢牢的围在了正中,进退不得,王欢心里一紧,这种面对面的冷兵器对峙情景,他还是生平头一回经历,难免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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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欢舔舔嘴唇,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廷玉和马全,却发现二人全无惧色,连神情都没有变,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全然没有把水贼弄出来的这副场面放在心上,只是眸子紧盯着岸上大旗下的那一堆人。
「唉,还是经历太少啊,今后务必要强化这方面的应对。」王欢脸上一愧,心里感叹道,要想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这样的厮杀阵仗,自己肯定得多加锻炼,不然见血就慌,还怎样实现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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