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欢没有料到,这行军居然如此混乱,连吃饭都没有保障,这哪里是随军家属迁徙,完全是战俘营啊。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之后,天色黑尽,一群小和尚端着个空碗回到了,他们排在最后,连一颗饭粒都没有捞到,还被火头军一通讥笑,说他们只是吃闲饭的无用之辈,半点用也没有,活该没有饭吃。
注视着一群小孩神色黯然的坐在自己身旁,又累又饿的样子很是凄惨,王欢眉头皱了起来,自己也饿,不想想办法恐怕不行。
正琢磨间,有一个壮汉端着个瓦罐从帐篷林立的营地中间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在呼喊王欢的名字,小和尚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李严。李严等人的营地和王欢等人的帐篷并不在一起,由于要就近看守着装运木箱的车辆,所有的白杆兵被圈在营地正中央,睡觉就睡在车边上,而王欢等人,则被安排在营地边缘,算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安排。
李严后方还跟着一人,却比李严还要高大几分,一蓬乱乱的络腮胡子,正是李廷玉跟在后面。
「没有抢到饭吧?」走近了,络腮胡子李廷玉笑问:「来来来,不要紧,这里有。」
瓦罐中一阵饭香飘了出来,香醇浓郁,白米饭的味儿让人的喉咙里几乎都要伸出爪子,王欢等人一阵激动,恩人那!
「别慌,饭管够,还有咸菜。」李严用一人木勺给小和尚们装饭,瓦罐上有个小碗,里面果不其然有若干咸菜。
普通的白米饭,如果在后世,没有点荤素搭配,光吞白饭,是很难吃得下的,但在这时候,别说有咸菜了,就算是干白饭,王欢也能干下三碗不带歇气的。
瓦罐很快见了底,十若干个小和尚意犹未尽,眼巴巴的注视着李廷玉,目光中充满希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啦:「恩人,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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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孩这么能吃,却让李廷玉和李严吃了一惊,这可是十个成年人的量,是他们避开清兵的监视,从自己手下的口粮里省下来的,满以为足够了,却看上去只让小和尚们吃了个半饱。
二人尴尬的互看了一眼,李严取过瓦罐,哼哼唧唧的道:「那个,没了,没了,明天再多弄点。」
李廷玉性格豪爽,哈哈笑道:「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说实话,今天的确就这么点了,这还是我们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的,明天我们再想想办法,多给你们带一点吧。」
王欢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也不顾脚上痛疼,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原来是大人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来的,太感谢了,只是给了我们,大人怎样办?」
众小孩一听,知道这饭是怎样来的了,连忙也跪下叩头感谢,李廷玉大手一挥,晒道:「一顿饭而已,至于么,我们一人少吃一口,就够撑死你们了。你们小小年纪,也别去跟那些难民抢吃的了,以后每天每顿,我派人给你们送过来,清兵们对别人的粮食敢克扣,我们的却是不敢。」
陈二狗奇道:「为何?」
不等李廷玉回答,王欢却含笑道:「那是自然,他们可不敢让你们饿肚子,不然万一有人饿了之后,偷上一人半个箱子逃走,就够他们受的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众和尚不解,王欢和李廷玉三人却言通意会,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李廷玉一人眼色,李严就带着小和尚们走开,去给他们讲自己沙场征战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对于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很有吸引力,正好吃饱了饭欢呼雀跃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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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人们走远,李廷玉和王欢不约而同的向四周看看,确认无人之后,两人凑近篝火,坐在了一起。
「今天出了一点小波折,但没有引起清军的疑心,总体情况很顺利。」李廷玉低沉着嗓子,缓慢地开口道:「我听李严说了,你的反应很不错,临危不乱,那个找茬的清兵叫苏勒,可是有点本事的,你能把他糊弄过去,很了不起。」
王欢微含笑道:「事急之下,也只能那么办了,只要他没有起疑心,就太好了。」
李廷玉道:「他们把你当做小和尚,更便于行事,从此处到淮安,按照今天的脚程,还得走上三天多,这三天你们要受点累,能挺住吗?」
这种程度的行军,对于白杆兵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他们的记录,可是一昼夜负重行军两百里的强人,这一点在明代军队中,无出其右者。但李廷玉清楚,王欢等人可不同,都是若干十几岁的孩子,脑子虽然很聪明,可代替不了肉体啊,况且但凡思想很牛逼的人,一般身体都不好,这样一天不停歇的赶路,算是很大的挑战了。
「没事儿,能坚持。」王欢亮亮臭脚丫子,把脚掌上的水泡露了出来。「此日出了水泡,挑破了明后天就能结痂,等长出了茧子,那就没问题了。」
出若干个小水泡,在李廷玉眼里就跟长胡子一样平常,所以王欢说没问题,他也没多问,转了个话题。
「今天我向来在注意观察,还用刀子偷偷把一个箱子撬开了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李廷玉道:「里面果不其然全身金银物事,连熔都没有熔,乱七八糟的什么样子的都有,看来清军装得很急。」
王欢精神一振,喜道:「他们急着南下,自然没有时间处理,不过确认了是运的金银,那就跟我们预计的一样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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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玉点头问道:「那现在是不是就当派人先走,去打打前站了?」
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已经对王欢打心眼里佩服,有何计划都言听计从,从不以王欢年幼就装大尾巴狼,摆参将的架子,所以行事必定先征求王欢意见。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欢略一思量,赞同道:「好,也该派人去了,这件人务必要信得过,能力强,事情办得好,可以极大的方便我们行事。」
二人商议一番,计议已定,李廷玉也不多耽搁,提着空瓦罐就先走了,王欢自顾自的继续挑着烫着水泡,时不时的怪叫两声缓解疼痛。
李廷玉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人,今夜间趁天黑就走,赶在队伍前面,能够提前两天到淮安。」
过了一会,陈二狗和许狗蛋带着一帮和尚回到了,边走还边讨论,兴奋的说着战场上的事。
「王欢,你说我们如果上了战场,能不能像李将军一样,神威盖世威风八面?」陈二狗一屁股坐在王欢身旁,意犹未尽的开口道。
不等王欢回答,许狗蛋就笑道:「得了吧,就我们这样儿,连重一点的刀都拿不稳,怎样打?」
陈二狗怒道:「怎么拿不稳?李将军不是说了吗,英雄不问出处,年少自有英杰,只要胆子大,技艺高,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比一比,我们不比建州鞑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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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狗蛋撇撇嘴:「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打仗也得用脑子,只清楚瞎冲瞎跑,有何用?你学学人家王欢,用脑子想办法才是王道。」
陈二狗反唇相讥:「脑子?你有吗?王欢敢在刀剑加身的时候眸子都不眨,那就是胆子大技艺高,你当时好像吓得裤子都掉了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带劲,偏偏每一句话都把王欢带在里面,仿佛没了王欢,他们这番话就没有参照物一般,把王欢搞得哭笑不得,连忙好言相劝,把二人的吵吵停了下来。
「两位,别争了行不?明天天亮还得继续行军,这天都黑尽了,饭吃了故事也听了,是不是该睡觉休息休息,我们好歹是出家人,消停点行吗?」
陈二狗趁机贴了上来,凑近耳边低声道:「王欢,你把我们师兄弟活生生的带了出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陈二狗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各位师兄弟也是这件意思,你给我们说说,等到了徐州,我们大伙跟着你,是不是真的要去落草当山大王?」
王欢无可奈何的注视着两张兴奋的脸,心道:得,合着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点志向,当山大王?那是出路吗?
遂叹口气,对两人开口道:「当何山大王?我们就算无路可走,别不会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杀人劫道,难道真的就是替天行道?你们评书听多了吧。」
二人一齐遭逼:「那……我们去做什么?」
王欢一人踢了一脚:「去睡觉!」
说罢,也不理他们,自己钻入一人帐篷,和衣躺在地上,眼睛一闭,犹自沉沉睡去,这一天太累了,累得全身无处不酸痛,头一粘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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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未亮,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就开始在营地面上空飘荡,伴随着号角,马鞭和喝骂声与此同时响起,清兵开始一人个营地挨个清查,看到号角声起还不出帐篷的,直接就闯进去一顿乱抽。
不多时,炊烟升起,早饭依然是稀粥,伙头兵们满头大汗的忙碌着,将糙米和水搅在一起,用大勺乱搅拌一通,大火一烧,熟了就分发。
有了昨晚上的教训,尤其是血淋淋的尸体出现后,人们自觉了许多,战战兢兢的排着长队领取着少得可怜的一点稀饭,端回自己家人住处,草草果腹。
太阳升起的时候,队伍已经收拾完毕,人们扶老携幼,麻木般的迈动脚步,背着身上的包袱,机械的向前走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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