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家属院过得不太平。
年三十夜间,巷子里飘着肉香味,炮仗声一阵又一阵,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雪,墙沿上堆起一层厚厚的雪被。
徐慧兰准备领着沈海森和沈岁进,上娘家去吃年夜饭,刚发动了座驾,车轱辘又不清楚被哪个王八蛋给卡了大铁钩,弄得轮胎直接爆胎。
沈海森说:「喊你早出门,这下好了,你妈家离这二十几里路,咱们仨走路过去都赶上吃明天的早饭了。」
先是吾翠芝这边,望穿秋水,也没能等回到去了上海的张强;再是喝了酒的游大林,又上胡锦绣那发了好大一通酒疯,听说那孩子还在医院里治着,但因为交不上欠的款,医院正想方设法的联系游大林,好把孩子撵出去。
徐慧兰倒是不疾不徐,心态平和地说:「我骑你的自行车,你去跟老单借一辆来,你骑他的,闺女坐你后头。」
沈海森咋舌,大冬天的,亏他媳妇儿想的出来,骑二十里路去丈母娘家吃饭?
人没冻死在半道就不错了,这顿饭,他宁愿不吃。
「要不还是上锦澜院那吃?」沈海森小心的提议。
「别了吧,爸妈不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去海南,原来说好上我妈那吃,突然变卦,不折腾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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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两老订了前天的航班飞三亚,结果赶上暴雪,又改签成大年初一走了。
一家三口在爆胎的车子前僵持。
单琮容去学校外头的小商店打了点麻油回到,见他们仨衣冠楚楚的,横在巷子前,招呼道:「你们上外头吃饭去?」
「单叔叔。」沈岁进和单琮容打了个招呼。
徐慧兰给沈海森使了个眼色。
单琮容笑话他:「你跟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拿呗,多大点事儿!」
沈海森不情不愿地问单琮容:「老单,你家自行车能借我使使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慧兰满意地露出微笑,「谢谢啊单大哥。」
单琮容盯着瘪了气的车轮子,明白过来,「这又是哪个孙子在轮胎上做文章了吧?嘿我说,好好的这车停在路边,马路这么宽,碍着他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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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兰:「我也闹不明白,这院儿里有车的又不止我家,怎样专盯着我的车下手呢!」
沈海森:「人红是非多呗。」
自从徐慧兰那次替胡锦绣在家属院里出了头,好家伙,谁不清楚现在徐慧兰外号徐青天。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沈怀民,特地给校领导们开了个小组会议,布置家属院的安防措施。
这院里住的,绝大多数还是本校的教职工,学校有义务保障家属院里住户的人身财产安全。
沈怀民是欣赏徐慧兰的,觉得这姑娘品格正直,为人仗义,不愧是将门虎女。
但沈海萍却觉得徐慧兰做事出挑了点,人家家里头的事,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行事作风,不出错,是第一要义。
年底来回送礼的多,沈海萍家里堆满了山珍海货,年二十八的时候,喊司机拉了小半车的年货送到沈海森和锦澜院那。
这是徐慧兰嫁到沈家的第一人年,沈海萍有心惦记着弟弟一家,别叫徐慧兰觉着婆家冷落了她,遂二十九这天,又让司机接了徐慧兰和沈岁进一起去百货大楼买年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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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徐慧兰说,年三十夜间,她要领沈海森爷俩上娘家过,沈海萍便在逛街的时候,又挑了点伴手礼,让徐慧兰带过去给亲家两位长辈。
这位大姑姐不仅嫁的好,就连出手都很阔绰,大包小包的干鲍、干海参、燕窝、野人参,几乎名贵的食材,都替徐慧兰备齐了,可眼下车子爆了胎,后备箱的这些东西,也就让人犯了难。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骑自行车要轻装上阵,可不多带点东西回娘家,又显得不合适。
回头家里两个嫂子,又得说她没礼数。
徐慧兰内心挣扎了两下,头疼的说:「还是不去了吧,咱们仨在家过。单大哥,不着急借你车了,我寻思这路上还有积雪,骑车没准会打滑,不安全。」
「成,赶明儿你要借,随时上我院子里拿。」单琮容急着把买回到的麻油送回去给段汁桃拌凉菜,也不敢多耽搁,寒暄两句就往巷子里走。
*****
吾翠芝年三十还盼不来张强,哪还有心思张罗年夜饭,连饺子皮都懒得擀,老张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白眼儿狼!年三十还害的他老子这么寒碜!」
吾翠芝抹了眼泪说:「都怪你要把他送去上海,这下倒好了,姓舒的狐狸精,把你儿子的魂儿都勾没了!年前电话里吵了一架,他还真丧良心的,不回到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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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满脸黑线:「你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当初就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强子何脾气,还不是和你如出一辙?你越激他,他越是和你对着干,舒北北那姑娘除了家世有点瑕疵,也挺优秀的,年纪不大人自由恋爱,你老去掺和干何。」
「瑕疵?说得轻巧!那是瑕疵吗,那叫污点!她爸爸矿难那会儿死了多少人啊?她爸手上沾着那么多条人命,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听说她妈还是个破鞋,在外头搞七捻三的不清楚睡了多少个男人,这样的家庭能出来什么好根苗儿?这样的女人要是进了咱们家的门,强子将来进大单位,头一人政审就不过关!不仅连累了强子,那下一代都要累及池鱼。」
吾翠芝连珠炮语,轰得老张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实在说然而她,老张只好叹气问:「那咱们这年夜饭还吃不吃了?」
吾翠芝赌气说:「不吃!」
儿子都要被狐狸精拐跑了,他还有心思搁这想年夜饭呢!
老张也怒了,抬起屁股,抓了衣架上的油毡帽就准备出门。
「你上哪儿去!」吾翠芝把袖子一横,紧张的擦去坠珠似的眼泪。
「上外头,吃野食儿!」家里没吃的,还不许他去外面填肚子了?!
老张被她牛似的拱到墙上,哎哟叫了一声,「姑奶奶,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更年期我理解,但孩子的事,咱们能不能不插手了?强子也二十几了,你还当他是三岁孩子,什么事情都要替他把着,牲口被套了绳子牵着,还有解套喘气的时候,你别把孩子逼得太急了,小心孩子走上不归路……」
吾翠芝一头拱在他肚子上,「小的不回来,老的也要出去野,你们两个姓张的,存心是让我这日子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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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翠芝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些畏惧,可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见着孩子往那死胡同里钻,执迷不悟吧!
「那你说,怎样整……?」
老张:「你真不放心,咱俩就上上海去看看,强子就住我同学集团的宿舍里头。回头我们再请舒北北吃个饭,会一会这姑娘。她要是真有心要和咱们强子处,人品过得去,咱们也就别挑三拣四的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要有把秤,强子有几斤几两,毕业到现在,你不是心里没数。」
吾翠芝:「那你现在就去买票,第二天我就要去上海。」
老张:「姑奶奶,年三十,上哪买票去!」
吾翠芝:「不管,年三十,车站也得有人值班。」
老张:……
老张被吾翠芝撺掇着去火车站售票大厅,实在是被她闹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蹬上自行车,吭哧吭哧地出了门。
单琮容的麻油还没送回家,刚要开锁进去,就看见隔壁老张苦着一张倭瓜脸,蹬着自行车,向他迎面驶来。
「张老师,你也买麻油去啊?」单琮容晃了晃手里的麻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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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海!」老张路过单家门院,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单琮容差点把眼镜给跌到地心去,就这?骑自行车,去上海?没疯吧!
进了屋,单琮容在门口垫子上,跺了跺鞋底的灰,和正在摆菜的段汁桃说:「你老相好要去上海了啊?」
段汁桃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何时候有了老相好,除了董学成,她前半生也没何桃色事件啊?
「我进门的时候,老张风风火火的踩着自行车,说是要去上海。」
哦,老相好说的是吾翠芝,吾大姐。
「年三十,强子没回来?」张家在上海没亲没故的,除了张强在那,实在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让老两口年三十还赶着去上海。
单琮容把麻油瓶递到段汁桃手里:「你去问问你老相好不就清楚了?」
老相好老相好,她又不老,不能叫小相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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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瞪他一眼:「我还要把我老相好请到家里来吃饭呢!」转头去喊单星回:「星回,你去喊喊你吾大姨,问她家里开火没有。年三十的,不该置气,他们家要是没开火,就喊她上我们这来。」
单星回凑在矮脚炉边上,盯着碳烤羊排,半生半熟,外面都快烤焦了,里边却还滋滋啦啦的往外冒血水,不禁怀疑这几根烤羊排是不是快废了:「妈,你这羊排能行吗?」
年底,段汁桃女士的单位分了小半扇羊排,这可乐坏她了。原以为自己见习期还没结束,单位年底福利轮不上自己,没念及和正式员工发的是一样的,有一桶豆油、五斤面粉、二十斤大米、一扇仔排、一扇羊排、三斤五花肉,另外还有书卡和年底红包。
于是段女士突发奇想,准备在年夜饭上整一道硬菜——碳烤羊排。
红烧仔排段汁桃在行,但偶尔也想尝试一点新花样。耐心的架起炉子、起了碳火,没成想碳烤羊排立刻就要变成翻车羊排了。
吾翠芝进门的时候,恰是段汁桃跟烤炉上的羊排大眼瞪小眼暗中较劲的时刻,这场人羊大战,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遂正准备撤了炉子,及时扼腕,把碳烤羊排改成高压锅炖煮。
「嗳我的傻桃儿,你这羊排宰的那么大坨,炉子又烧这么旺,好歹也把羊排上锅炖冒气儿了,再取出来烤呀!光这么生烤可不行,外头焦了,里头可还是生的。」
段汁桃双眼迷茫的抬头去看吾翠芝,但见她墩实的身躯,在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越发踏实可靠。
唔,胖胖的吾大姐,果不其然很懂吃,一个人胖,总是有点缘由的。
吾翠芝进门就上手,一点也不见外,把段汁桃推到边上,喊她去拌凉菜,自己端着烤网,钻进厨房去抢救烤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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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拣了单琮容打回来的麻油,之后也钻进厨房。
同时往拌了一半的猪耳朵里倒麻油,一边追问道:「我家老单刚才在门口碰上了你家老张,听他说这是要去上海啊?」
吾翠芝:「我喊他去火车站买票。」
段汁桃肩膀搡了搡她:「你想强子了?」
吾翠芝点头又摇头:「哪里是想他,是实在放心不下。他去上海,我心里原本成算他在那里工作稳当了,回到就上陈淼家说亲,好赖毕竟有个工作,老丈人家要是问起来,在上海也没那么容易打听到虚实,正好搪塞过去。后来你也知道,强子这死小子,自己把陈淼给撂了。」
段汁桃听这话,早就猜到了一二分,便问:「强子和姓舒的彼丫头好上了?」
吾翠芝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是!这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之前我和你说过这舒北北,姑娘人倒是个利落人儿,但家庭实在拿不出手。她爹手里的矿出的事儿,满中国都清楚,这会人还在大狱里头,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都没个指望。她妈,和她亲爹离了,二婚和陈淼她爹凑合到一起了,原来半路夫妻过的还不错,但彼女人不是个安分主儿,一心搞事业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生意做的一败涂地,到了大北京城里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的地步。后来听说也跟好几个男的不清不楚过。强子这死小子,我说当初老张要把他送上海,他答应的那么痛快呢?原来是舒北北也在上海。」
段汁桃劝她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和张大哥不同意他俩处?强子的脾气,多半随了你,认定的事儿有的磨。强子去上海有半年了吧?半年……正是小年纪不大热恋的时候,你和张大哥这时候棒打鸳鸯,这不是要了命了吗?现在年纪不大人思想开放,就算处,也不一定就是奔结婚去,处的合适不合适,不也得先处处?吾大姐,要我说,你就放手让强子处对象,舒北北那丫头真是个好的、耐人稀罕的姑娘,能和强子过到一处去,将来小两口过得也不会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吾翠芝越想越伤心,为了这么个女人,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连过年都不回到了,撂下她和老张两个老的,吃年夜饭都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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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张大哥倒不反对,可他们男人知道个什么?往后他们再闹出个孩子来,那我可真就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孩子有一人蹲大狱的姥爷,这孩子将来的前途,能好吗?舒北北当初我也清楚,这姑娘人品学历都不错,混到今天这份儿上,在上海的厂子里打工,也全是赖她那混账爹,好单位谁敢收?政审过不了啊!不然这姑娘出落得一定比陈淼更可我心意。」
段汁桃劝她凡事往好处想:「既然你也说那姑娘人不错,这是万幸了。人的出身,又不能自己定,舒北北这姑娘,说到底也压根没何错,她要是真心待张强,张强又肯为了她争气,你和张大哥刚好借此晾他们一二年,张强的变化一定大。男人都是磨练出来的,男人的出息,众多时候也是被逼出来的。」
「唉,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处都处了,总不能真让强子对那姑娘始乱终弃吧?老张问过他同学了,张强有时候不在集团宿舍里住,那他还能去哪?还不是去舒北北那……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老张要是能买到车票,明儿我就去上海,他们年纪不大人,大过年的,在上海不见得能把日子过成何样。」
段汁桃噗嗤一笑,就清楚吾翠芝刀子嘴豆腐心,心地其实是再软和然而的一个人了。
吾翠芝想起来一件事,觉得不是空穴来风,但段汁桃对自己又没提起,便随口问了那么一嘴:「物理系下学期要派教授去香港交流,加速破冰这事儿你知道不?」
段汁桃一脸疑惑:「是吗……?我家单老师没和我说起这事儿啊。」
吾翠芝觑了她一眼,才缓慢地道:「听说物理系定的人是小单。」
段汁桃脸庞上的笑容僵了僵。
单琮容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做的多说的少。这事儿又是从八卦王吾大姐嘴里听说的,看来八成是假不了。
放寒假都有一阵了,单琮容到现在都没跟自己交待,哼哼,她倒要瞧瞧这闷葫芦,能把话憋到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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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的心忽然又惆怅起来,屋外鞭炮声声响,小孩在巷子里点火扔小金鱼炸弹,热闹极了,但眼下她却没了心思过年。
香港……听着就很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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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吃了年夜饭,段汁桃心里还是窝着一股火,再瞧瞧单琮容斜靠在沙发上看春晚乐得咯咯笑,气更是堵到了嗓子眼上。
没心肝的男人,都准备去香港那么大老远了,竟还有心思瞒到现在,瞧把他给能耐的!
「汁桃,来看春晚,你忙什么呢。」单琮容听到厨房早就没了涮洗碗筷的声线,想是段汁桃早就收拾妥当,就提前给她晾好了茶,摆上了瓜子和水果,喊她一起到沙发上看春晚。
「不看,傻子看疯子,穷热闹,爱看你自己看。」
单琮容被喷的一脸懵,复盘了一下今晚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也没觉着自己哪里招惹媳妇不痛快了。
不过媳妇生气,肯定和自己逃不了干系。段女士他太了解了,有什么不高兴的,绝对写在脸上,压根也不用叫人猜测她今天的心情,是风还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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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中:打麻油回来的时候,段女士心情还很不错,同时拌猪耳朵,一边和他闲情调侃「老相好」。是何时候心情变得不好的呢……?哦,大约是吾大嘴来过之后,她们俩在厨房里,一个弄凉菜,一人整羊排,唠的他和单星回爷俩在外头肚子都咕咕叫了,俩姑奶奶还在厨房里聊得不亦乐乎。
再结合吾翠芝那出了名的八卦消息通,媳妇儿今晚又这么针对自己,单琮容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点的数,恍然大悟段女士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跟他置气了。
气氛向来僵持到夜里两人熄灯上床前。
单琮容刚一掀开被子躺下,本来在床头灯下看《如何成为一名优秀会计》的段汁桃,蓦然把腰肢一扭,连带着铺盖都卷走了大半,只留个冰冷的背影给单琮容瞧。
单琮容嬉皮笑脸的贴到她后方去,伸手摘了她手上耷拉着脑袋的书。
「还看书呢?十分钟都没翻一页。」
「我这叫细品,你懂个球。」
单琮容才不管她呢,笑嘻嘻的卖好脸贴上去。
「要死啊你!」段汁桃一下把他踢开。
单琮容越发死皮赖脸,「你舍得我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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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啐了他一下,「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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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脸做何,脸又不能哄我媳妇儿开心。」
段汁桃被他哄的,脸庞上已经不是那么绷得住了。为了不露馅,依旧没转过身来,背对着他说:「你打算瞒我到何时候?」
单琮容立马识趣的说:「我现在就跟领导老老实实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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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掰过段汁桃,让她的脸正对自己,一本正经:「去香港,是我自己想去的。系里给了两个名额,本来一人项目组出一个人,我们组定的是沈海森,但他不想去。他和徐慧兰才结婚没多久,怕把孩子撂在这,委屈了孩子。」
段汁桃惊了:「徐慧兰不是对小进挺好的吗?」
心里嘀咕:后妈果不其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在段汁桃看来,徐慧兰这个后妈早就算得上厚道了。有些人对孩子好,是停留在朱唇上的好,一张嘴说的比蜜还甜。但段汁桃看人,不能光听这件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徐慧兰平时照顾沈岁进仔详细细,沈岁进出门前,头发的辫子稍稍松了,徐慧兰都觉得不满意,要替沈岁进重新编过。段汁桃有时候在院里,看着她们这对半路母女在日光下梳头,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都会感慨:徐慧兰这人是真不错,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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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琮容捏了捏她的脸:「结婚半年都没有,日久见人心,哪就真那么容易把自己的亲骨肉,这么毫无保留的交待出去。」
段汁桃暗自呵呵一声,果不其然男人的脑回路,和她们女的不一样。女人爱感情用事,情感丰沛,图的是你对我好,我对有礼了。他们男的,就像喂不熟的白眼狼,心眼子多得比洗菜镂盆上的筛眼儿还多。
段汁桃不服气的说:「你怎样就清楚,其实不是沈海森舍不得徐慧兰呢?」
单琮容:「真舍不得,是我这样,不忍心和你开口这事儿,才一直没和你说。心里想着是要出去走走,和外头的世界多沟通,兼容并收,老圈在自己的世界里,日子久了,难免疲乏和鼠丽嘉目寸光。但我又挂念你和孩子,你们好不容易从兴州搬来北京,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真正也就这一二年,眼下我要去交流,带项目,起码一二年才能出成绩,多的话,三四年也有可能。」
段汁桃咬着牙,捶了他一下,委屈的把眼泪蓄在眼眶里,倔强的不肯流下来:「你的舍不得都是假的!真舍不得,你怎样会又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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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年、三四年,这些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巧的跟数数一样,仿佛不是用年记单位,而是用秒。
段汁桃委屈极了,又想起了自己在乡下时候,那种守活寡的滋味,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她一掉泪,单琮容的心就碎了,忙啄着她的眼泪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你真不想我去,我去和院长说,我给他打辞谢报告。」
段汁桃就知道他会来这招,她不想这样无理取闹,成为他搏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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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这算是无理取闹吗?打她嫁给他以来,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年。日子眼注视着正要好起来,他又要去香港。
该死的香港,沈海森舍不得老婆孩子,他单琮容为什么就能舍得?
段汁桃有点嫉妒徐慧兰,才结婚半年,沈海森就舍不得离开她了,而自己和单琮容结婚十几年,他依旧是彼眼里只有实验和数据的坏男人。
段汁桃多想任性一回啊!和他撒娇也好,和他撒泼也好,总之不让他去香港了,就让他留在这家属院里,陪她们娘俩到天长地久。
可任性的话到了嘴边,又不争气的变成了:「你觉得好,你就去。我的心还和咱们刚结婚那会一样,你忘了我们刚结婚没多久,你来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我说我是天高任鸟飞,但我不怕鸟找不着我这个窝。你的前程你自己挣,我书读得比你少,见识也不如你。你别瞧着我平时牙尖嘴利,处处呛着你,但我其实是虚张声势,怕自己哪哪都不如你,被你看轻了。好在我现在也有了工作,总不会再处处问你伸手了。星回也大了,我们娘俩你可以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向倔强的段汁桃,偶尔有这样示弱的时刻,总是把单琮容心疼得快要痛死过去。
他沉默良久,咬着牙说:「我去和院长说。」
段汁桃吓坏了,这么难得机会,他真不去了,她倒先慌了。
「院长不行,我就和校长申请。我要求家属随迁,否则我就不去了。」
段汁桃一愣,原来还是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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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随迁,段汁桃又犯了难:「我这工作,徐慧兰替我说了面子的,都还没转正,就起了要走的心,不合适。」
单琮容道:「先试试吧。之前有先例,项目在外面做的时间长,不是没有申请家属随迁的例子,兴许拿上一笔随迁费,咱们一家三口在香港生活也不错。」
八字早就有了一撇,这下又轮到段汁桃为工作和儿子心烦了。
香港虽说是亚洲四小龙,经济腾飞的迅捷比大陆迅猛,但那片岛屿,始终不及自己心里的这一片大陆。
工作是徐慧兰卖了面子,找新华书店集团的领导帮自己安排的,年后就能转正,若是半途陪单琮容去了香港,自己又要开始人生地不熟的一切推倒重来。儿子呢?儿子以后也转学去香港?那中考和高考呢?她没想过以后定居在香港,自然也不可能让儿子以后在那念大学就业。
想了这么多,段汁桃又觉着申请随迁不一定能成功,自己这会操心这些也太早了,索性也就不想了。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开始倒数,家属院里的鞭炮和烟花早就响彻云霄。
段汁桃听着屋外的鞭炮声,清楚新年的脚步近在眼前,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一年,充实而温暖,爱人和孩子都在身旁,自己进了成人学校修了会计课程,还完成了从家庭妇女走上社会工作的梦想。
命运对自己也太好了一些,她要感激这份幸运,她要感激家属院里的这些朋友和姐妹,没有她们,就没有此日的段汁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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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困意袭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瞌睡侵蚀着她的意识,但是她仍旧在心里固执又倔强的对自己说:段汁桃,你要牢牢记住家属院里大家对你的好,你要做个感恩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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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与此同时,正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烦恼的,还有沈家。
徐慧兰刚撂了打给娘家的电话,正为年夜饭该吃什么而犯愁,电话铃声就又响起了。
她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人苍老而低沉的声线:「是徐女士吗?我找我的外孙女,沈岁进。」
「啊。」徐慧兰吓了一跳,这是沈岁进外祖那边打来的电话吧?还是第一次接到老人家的电话。
「您稍等,我去喊小进。」
沈岁进刚换下外出精心搭配的华服,还在往身上套睡衣,就被叫出来接电话。
「喂?噢,外公,我很好呀。嗯,没吃呢,一会就吃,我也祝您新年好。寒假呀,上回说了不去苏州了吗?我听我同学说苏州太冷了,还没暖气片儿,我在北京呆的舒服。我爸呀?在啊,我让他接电话,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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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个电话跟接龙似的,沈海森听着是老丈人打来的,暗自思忖老丈人逢年过节难免要来敲打自己几句,遂早就立在同时等候了。
沈海森接过电话:「爸,新年好。放心吧,小进挺好的。啊?何?!」
沈海森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难看。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沈岁进的脸上看。
「嗯,您说。您的意思我知道,雪荧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找律师做过公证,这件我没法儿赖,但孩子毕竟有血有肉,不是能够随意拿来拿去的物件儿。您看这样成吗,我把您的意思,先和岁进说说,一切以她的意思为主。不会,我们不会逼孩子,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会尊重孩子。」
挂了电话,沈海森一言不发,阴沉着一张脸,徐慧兰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答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海森,你说话啊!出了什么事儿?」
沈海森深吸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酝酿好半天,才泄气的说:「岁进她姥姥姥爷,想把她接去苏州生活。」
徐慧兰吓了一跳,怎么突如其来,苏州那边想把沈岁进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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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兰不假思索:「不能吧!?孩子总是跟着爹妈好啊!」丝毫不把自己当后妈,俨然代入亲妈角色。
而后又谨慎的试探:「是不是两老觉得我亏待岁进了,他们不放心?」
沈海森让她别多心:「没,你别瞎想,两老平时没少听岁进在他们耳朵旁边念你的好。是我和雪荧,生前拟了个协议。」
徐慧兰:「何协议?」
沈海森无力的垂下肩膀:「关于我再婚的一份协议。」
?徐慧兰一脸疑惑。
「当初雪荧清楚自己的病治不好了,曾经让我签下一份协议。如果将来我再婚,她的父母就有权把孩子接走,而我,无权过问阻止。」
徐慧兰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怎样会这样……?」视线调转到沈岁进的脸庞上,才发现孩子脸庞上的表情,此时此刻也是分外复杂。
这下,一家子由于这个电话,谁也没心思去想年夜饭吃何好了。
三人各自在客厅里沉默,连电视机都没打开,屋内除了寂静,就只剩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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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徐慧兰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再大的事儿,我们也得把饭先给吃了。我上段大姐家里借点饺子,咱们先对付一顿,第二天咱们再想着去哪好好搓上一顿,把落下的年夜饭补上。」
其实徐慧兰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在,他们父女俩不好开口/交心,故而她去段汁桃那,也不顾忌段汁桃一家正在吃年夜饭,反而在她那喝了一杯呛辣的二锅头,又坐定小聊了一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海森见她许久没回到,便恍然大悟了,徐慧兰这是腾地儿给他们爷俩说话。
「小进,你愿意跟着爸爸吗?」沈海森心口堵的难受。
闺女是他从小拉扯大的,半夜泡奶粉、拍奶嗝、换尿片,这些事历历在目。沈岁进小时候老是吐奶,一直吐到半岁,每次给她喂完奶,沈海森总得向来抱着她,抱够了一小时才能放得下去睡,然而没过两个小时,沈岁进就又哇哇饿哭需要喂奶了。
这么个爱玩爱浪的人,回纽约后认识了向雪荧,竟就变成了一只婚驴。清楚向雪荧管他管的松,结婚后朋友们也经常半夜三更打电话喊他出去喝个小酒,没念及这家伙已经变态到老婆不在家都不肯出来了。
沈海森的朋友们见过他风流浪荡的年纪不大模样,去科罗拉多的那次他多疯狂啊,大家都累到极致准备打道回府了,他还兴致勃勃的要一个人勇闯无人区。
后来有一次,那还是沈岁进三个多月的时候,朋友猜测沈海森带娃早就差不多带疯了,本着菩萨救世的心肠,半夜打电话喊他出来叙旧:「沈儿,你最近咋回事啊?别说哥们不厚道,这回打电话是救你出苦海,出来喘口气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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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森带娃带的不亦乐乎,同时瞌睡连连,哈欠张的跟虎口似的,同时慈爱的看着刚吃完夜奶,无辜睁大双眼吐奶泡泡的小沈岁进,丝毫没有犹豫就拒绝了邀请:「你老婆呢?你不帮忙带孩子啊?这都几点了,还喝何酒。」
朋友损他:「神经病!大老爷们带何孩子,长奶了吗你?你有奶喂孩子吗?你没救了,被向雪荧迷得五迷三道,都赶得上老奶妈了!」
沈海森:「去去去,第二天我就把原话交待给你老婆,看她不治你。」
沈海森的名誉,自那次以后就在朋友圈里颜面扫地了。朋友喊他半夜出来浪,他说半夜要在家带孩子,见了鬼了,孩子能有酒好?
别人宠女,是极尽满足物质要求。沈海森不是的,他是在情感上,极尽满足闺女的各种需求。他陪她玩、陪她闹,陪她天马行空,给足了她成长所需要的各种空间,同时放养着让她恣意野蛮生长,同时又精心的呵护着,为她在成长路上提前避坑。
后来别人说起沈海森,都是先啧啧啧个三声,而后再摇摇头说:「沈大少这人废了,被向大奶奶拿捏的死死的。不对,向大奶奶压根都不用拿捏他,他呀,上赶着,心甘情愿呐。」
财物,他向来不缺。但爱,他希望孩子能跟他一样,成为一个为爱流泪,为爱动容的人,有满腔丰沛的热情,在合适的年纪,去疯狂的爱一个人。
一人人,一生没有好好爱一次,那怎样能叫人生呢?
沈海森看过一本育儿书。书上写的,一人女孩如果没有好好被她的父亲爱过、宠过、纵容过,那么这件女孩将来毁在渣男上的概率很大。
于是那些年,他拼了命的带娃。孩子第一次吃辅食、生平头一回学爬、学走路、长出第一颗牙、第一次幼儿急疹、第一次上幼儿园……这些生命中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他都不曾缺席在女儿的人生当中。
沈海森只要一念及,沈岁进将来若是由于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给她浇灌很多爱,而被一个坏男孩骗走了,沈海森的心都要碎了。
眼下,若是要将女儿生生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沈海森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他还会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此时他却克制住了,像他宠爱女儿的那些岁月,做一人和颜悦色的温和父亲,平静、平等地询问孩子:「小进,你愿不愿意继续跟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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