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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九十年代家属院 · 坠珠葡萄
「你说何?!」
「你——来大姨妈,裙子,红了。」单星回替她挡着后方裙子上的血迹,指着她狼藉的裙摆说。
沈岁进整个人一下懵了。
「楼上,你的凳子也有,我已经帮你擦掉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吧?」单星回挑眉追问道。
沈岁进羞愤的重重微微颔首。
潮汕砂锅粥泡了汤,两人以诡异的串珠阵势,在京大的校园里,一前一后,亦步亦趋的走。
沈岁进不好意思到脚指头都冒烟了,把手放在后方,拎起被洇红的裙摆,固定好一人褶皱,恰好把脏掉的那块地方藏进褶皱里。
好死不死,此日还穿了白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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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尴尬他妈给不好意思开门,尴尬到家了。
两人一路无言,单星回一时还真不习惯沈岁进这么寂静,于是找了话题:「沈岁进,你平时吃的也不少啊,发育的也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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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像他,才初一,已经个头蹿到一米七八,马上要突破一八零大关。
沈岁进蓦然顿脚,害得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单星回差点撞上去,两个人就地扑倒。
「好好走路,你别走神啊!」
沈岁进回头恶用力瞪他一眼,才发觉,他刚才说的,仿佛确实不假。
同样初一,班上大多数女生早就有一米六二三左右高了,大多数在五年级左右就已经生平头一回初潮。而她,由于体质和妈妈一样,发育得迟,这会才来生平头一回大姨妈,就连个子,都在班级女生的平均海拔以下还差好多。
单星回继续不知死活的说:「回头多喝点牛奶啊?别挑嘴,咱们中国的牛奶就挺好,非得惯的要喝法国进口的牛奶,这又不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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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听梅姨吐槽过,说沈岁进非法国的牛奶不喝,瑞士的奶酪不吃,嘴巴刁的很。这年头哪那么容易有法国空运回来的新鲜牛奶,一人月偶尔逮着一两回,还是沈海萍托外交部的老同学从巴黎带回来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小姐娇贵,不喝国产的牛奶,说里面掺着一股兑水的奶精味儿。这可愁坏了梅姨,觉着自家大小姐,就是因为牛奶喝得少,才不长个子。
单星回当时插了句嘴:「没横着长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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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单星回绝对不是说的毫无根据。
毕竟每回从游戏厅打完游戏出来,天色要是晚了,张强总会请他们这帮小屁孩去附近的烧烤店、砂锅店或者其他小馆子,搓上一顿。
而沈岁进,作为一群汉子里头的唯一女同志,是当仁不让的饭桶担当。
一群小伙子还在回味,刚才彼游戏的策略怎样样可以更加精进得分,沈岁进往往早就横扫完台面上大半的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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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张强后来一看见沈岁进,就感到自己的财物包在呻/吟哀嚎。
太阳一点一点地毒烈,晒在两人的正头顶。
家属院离图书馆有好长一段距离,几乎隔了半个的京大校园。
正午的太阳,像烧得最旺的一把炭,把地都要烤熟透了的烫。
沈岁进本来肚子就酸胀难忍,早上又没吃早饭,还作死的喝了一杯黑咖啡提神,这会根本分不清是饿得头昏脑涨,还是来大姨妈的乏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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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才走了七八分钟,早就觉得整个人要虚脱了。
察觉到前面走着的人,脚力渐渐不济,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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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单星回问:「要歇会吗?」
沈岁进停下,摇头说:「不了,快点回家吧,我想早点换上干净的衣服。」
又往前走了几步,视力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沈岁进?!」单星回才叫了她一声,她就扶着额头,晕眩得不知东西南北。
人晕倒时,是惯性往前扑的。
幸好单星回眼疾手快,拔腿,抄手一捞,横着拦截住沈岁进的腰,一下就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借着靠在他身上的力,她才不至于跌破头。
有了借力,沈岁进整个人就下意识完全放松的倚靠在单星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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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死命在原地站住脚,气沉丹田,用意念把自己想象成一棵咬定青山的千年古松,这才成为了沈岁进完美的人形倚靠柱子。
单星回开始怀疑人生了:「你们女生不是一人月流血七天都不会死的怪物吗?」
沈岁进缓了一下,面前的重影早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合二为一,看见单星回那张欠扁的脸,丝毫没有自己现在还扒在他身上续命的自觉,白眼道:「要不你来当女的试试?」
单星回干笑两声:「别,麻烦!」
人妖都比女生强,一人月戴七天卫生巾,还打不打篮球了?别叫球瘾给憋出病来。
「单星回,你发育得很好吗?」沈岁进突然温和的追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单星回怎么觉着怀里娇声娇气的沈岁进,是在给他下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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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也就全校初一最高吧……」单星回谦虚的说。
沈岁进:「那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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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啊?」
沈岁进:「把我背回家属院。」
单星回:???
她在开玩笑吗?
从这里到家属院——少说十分钟的路程……
沈岁进:「怎样?不行吗?那就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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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
等单星回不负「重」望的把沈岁进驼回家属院的时候,单星回俨然累如死狗。
刚一跨进沈家大门,单星回就救命的大喊:「梅姨、梅姨!」
快把背上这件疯狂的女人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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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京大图书馆到家属院,原本徒步走,只剩下极为钟的路程,硬生生被骡子拉磨一样的单星回,驼成了蜗速前行。
沈岁进在他背上,时而威逼时而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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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请你去回民街吃烤串,点他个十七八串,别客气!」
单星回驼得眼冒金星,腹诽:十七八串,那哪够?
「单星回,加把劲啊,我都快被地心引力吸到地面上去了,能不能帮我把屁股抬高点?!」
单星回腰都快背断了,暗自吐槽:物理学渣这会无师自通,知道地心引力了!
以上吐槽,统统都是腹稿,由于他根本也力气再多说一句话。这祖宗一上了他的背,根本脚就不肯沾地了。
足足都快半小时,沈岁进这位娇公主,压根儿就没从他这件人力轿夫的身上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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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他一进门,发现梅姨不在家。
这意味着,他要继续任劳任怨地伺候这位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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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看见客厅里的沙发,无异于在沙漠里看见了绿洲,渴望又迫切的想把沈岁进撂在那上头。
谁知——
「别、别!直接进屋!」沈岁进拍着他的肩膀指使道。
单星回提着最后一口气,发出灵魂拷问:「都到家了,你就不能下地自己走吗?」
沈岁进羞赧的说:「血仿佛流到脚上了,我怕落脚会把血粘在地毯上,你把我放进我屋里就好。」
单星回闻言,忍不住吐槽:「又是国外学来的洋毛病,谁家全屋铺地毯!」
沈岁进求人办事,脾气出奇的好,只是像憨憨小猪叫一样,短哼了一声。
单星回单脚踹开了沈岁进的房门,把她往地板上一撂,不管不顾地瘫倒在她房间的地毯上,舒展身躯,整个人肆无忌惮的呈现大字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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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色的汗衫早已湿透,贴在隐约可见的肋骨上,有一种超越这件年纪的成熟性感。
沈岁进匆匆瞟了一眼,忽然开始认同,单星回是真的发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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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拣了条干净的睡裙,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姨妈巾存货。
她让单星回帮忙去梅姨的卫生间里找找。
单星回去搜寻了一番,无果,返回到,隔着浴室的门向沈岁进汇报:「梅姨是不是过了更年期,早就绝经了啊?没看见她的卫生间里有彼啊。」
这话单星回说的绝对是有根据的,由于和梅姨接触了这么久,他向来没见梅姨什么时候发过脾气。处在更年期年龄的梅姨,脾气温和绵软的像一只绵羊。
里头的沈岁进在哗哗冲水,关小了水流,竖耳听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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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岁进大声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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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没什么,你洗吧。」
单星回想起来,能够回家去借段女士的卫生巾。
老太太不清楚什么时候出现在卫生间门外,追问道:「星回,你找什么呢?午饭吃了吗?」
回到自己家,单星回在卫生间里翻箱倒柜的声线,惊醒了吃过午饭正在打瞌睡的单姥姥。
单星回吓了一跳,转头就问:「姥,我妈的卫生巾在哪你清楚吗?」
老太太魂都要惊飞了,疑惑道:「你找这件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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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口婆心劝道:「这东西晦气,你们男的不能拿。」
单星回感到好笑,说:「一人卫生用品还叫你说成了邪物,姥,电视你看不懂,广播总会听吧?没事多听听广播,里头经常宣传教育现代的卫生观。得,在这,找到了!」
单星回在壁柜的一个黑色塑料筐里找到了目标,单姥姥见了,同时哎哟哎哟的叫,同时上前要抢。
「你这孩子,再现代,这东西也是女人的晦气!」矮墩墩的个头,只到单星回的胸过,却拼命踮着脚要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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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侧了个身,躲避过老太太的魔爪,又蹲蜷成一团,灵活的从单姥姥的腋下钻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轻松逃出了卫生间,拔腿就跑。
老太太插着腰,一把年纪显然追不上外孙的长腿,眼睁睁看着外孙把那个晦气的东西,送进了隔壁的沈家。
想起姑娘说的话:妈,隔壁那户可是惹不得的大户人家,您平时和那院打交道,千万注意着点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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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耸了耸肩,无力地垂下双手,大概也恍然大悟了,这东西,是给谁送的。
叹息的摇了摇头,暗自思忖:星回这孩子,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沈家的孩子。听说沈家是高门大户,女儿女婿一家在这北京城里也没何根基,老太太心里很是清楚,万一两家的孩子纠缠起来,吃亏的到底会是谁。
况且老太太还听说,沈家的老太太,是个眼高于顶,油盐不进的前朝贵妇,和家属院里的邻居们相处起来并不愉快,经常能在茶余饭后,听见邻居们在背后非议沈老太太为人处世不地道。
那沈家为了护着闺女,想捏死女婿一家,可不就跟踩只蚂蚁一样么?
那一家子的深浅,光是看一个伺候沈家爷俩的保姆就知道。
从没见过理事手段这么厉害的保姆,由此可知,沈家的门户,绝非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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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单星回从门缝递进来的姨妈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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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被她刚才的晕眩弄得后怕,单星回下定决心要盯紧她把午饭给吃了。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斜躺在沙发上的单星回,没有要起来坐正的意思,慵懒追问道:「梅姨去哪了?她不在,你中午吃何?」
沈岁进冲了个凉,浑身舒坦多了,想起来厨房柜子里还有几包宏润泡面,就说:「煮个泡面吃吧!梅姨可能去我奶奶那了,平时我和我爸不在家,她拾掇完这里,有空的时候就上锦澜院汇报工作。」
单星回奇道:「当你们家的保姆可真不容易,领导秘书似的,还整个工作汇报。」
沈岁进一面和他搭腔,一面扭身去了厨房。
「你要不要也吃泡面算了?我再给你卧个鸡蛋在里头。」沈岁进问道。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单星回从沙发上弹身起来,跟着她一起转进厨房。
沈岁进从壁橱里翻了两包泡面出来,准备下锅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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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一看是宏润牌的,忙呼:「欸,这个牌子的泡面煮的不好吃,要泡着吃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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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哂笑道:「还说我嘴挑,咱俩半斤八两,吃个泡面你还讲究这么多,煮的泡的,不都一样?」
单星回:「真不骗你!这面的配方一煮就软趴趴,一点嚼劲都没有。小学那会,我爷爷奶奶病重,我妈在医院里忙的不可开交,根本也顾不上我。那一阵,我就变着花样吃泡面,蒸的煮的泡的炸的,我全试了一遍,实践出真知,绝对是泡着最好吃,干吃也不错。」
沈岁进说:「真巧,我妈病的那一阵,我也光吃泡面,然而是从香港寄来的,美国没何泡面,美国人不爱吃泡面,更懒得烧热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单星回突然道:「你好像好多了。」
沈岁进问:「何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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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顿了顿,说:「提起你妈,你从容多了,没那么伤感了。」
沈岁进愣了一下,重新笑起来:「是吧?我也这么觉着,我变得勇敢好多。有什么不能提的呢?我爸和梅姨怕我伤心,向来不在我面前提我妈,可是明明我屋子床头柜就摆着我妈的相片呀!他们好傻,马上要我妈忌日周年了,我看他们到时候怎样和我提,缩头缩尾的,一提我妈就跟踩地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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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打住,我也不敢提,谁清楚您大小姐,蓦然哪根筋搭错,我哪句话戳着你,你的眼泪又跟水龙头大放闸似的。」
单星回可没忘记,刚认识她的时候,单星回一口一句「我妈」,沈岁进的眼泪就跟掉不停的珠子似的,纷纷落地。
后来他才清楚,原来是他妈长得很像她妈,只要他一提段女士关心他什么了,沈岁进的眼里就不断释放出羡慕嫉妒的冷光。
单星回帮她去烧热水,沈岁进家的热水壶可高档了,插电的,加热器和茶壶分离式,往底座上的茶壶里灌进自来水,扣上茶壶的盖子,对准底下的加热座放好,一摁开关,就能自动煮沸开水。不像他们家,还用着老式的分离电热管,往热水瓶里一插,等着水呜呜叫开。
单星回说:「沈岁进,改天你家的茶壶借我研究研究,我看看它的工作原理和电路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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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道:「你这是要进电子厂吗?」
单星回无语:「你瞅我的成绩,像将来流水线的工人吗?怎样着也得京大实验班毕业,去造飞机大炮啊!」
沈岁进白眼:「吹吧你!」
单星回说:「真不骗你,等我造出航天飞机,我带你去太空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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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抱胸:「你骗我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两件。外太空,我还ufo呢!」
屋外传来自行车打铃的声线,叮铃——
像是巷子夹道有人经过,沈岁进说:「可能是我爸回来了。」
单星回肯定的说:「绝不对是,我爸和你爸现在在同一人课题项目组,夜间没个十一二点,他俩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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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赌是隔壁的张伯伯。」
「老张?不会吧……吾阿姨说他去中关村给强哥买电子设备了啊!」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两人把脸扒在厨房的玻璃窗前,静等是谁路过。
「是强哥!」
单星回看见垂头蹬着自行车路过的张强,扭头对沈岁进道:「不介意强哥上你家坐会吧?」
「随便。」沈岁进扭头侧目,「不对,单星回,什么时候我在丽嘉你眼里,成了这么小气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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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到不及回答她,火速钻出厨房,在门口往院子里吆喝一声:「强哥,打住!上这院坐会!」
张强刚从门前溜过去的身影,一个急刹车,又滚着车轮,倒退了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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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长脖子,往沈家的门院里张望。
「在这!」单星回对他招手,「厨房!」
张强脖子扭了个角度,在西面看见了冲他挥手的单星回。
跨下自行车,把车推进了院子里,撂下脚蹬子,停好。
单星回瞥见他左边半张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夸张的叫道:「你这是刚受刑回来啊?!」
沈岁进闻言也出来看热闹,震惊道:「淼姐这么剽悍的吗?!」
张强咧嘴笑了笑,「也不算白挨一巴掌,总算把事情了了。」
单星回问:「午饭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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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也不客气,捂着脸上的巴掌印,直说:「我都闻到泡面的香味了,给我也煮一包吧?光顾着脸庞上被喂饱,肚子里还空落落的。」
沈岁进皱皱鼻子,说:「我这刚撕开了包装,都还没开始泡呢,强哥你这鼻子可真灵啊!」
单星回答应的倒爽快,整的和自己家一样,应道:「成,进屋坐吧。」
三人在饭桌前坐定,面前各自支了一个碗和一人碟,把泡面塞进碗里,又撒上调料包,等着热水开锅就开泡。
「淼姐以后都不来了吗?」沈岁进追问道。
她有点不太恍然大悟,张强刚才那句「事情了了」是何意思。
这是和陈淼说好不来往的意思吗?
「兴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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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也不太笃定,陈淼那么一个非黑即白的人,他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些话,再来找他,陈淼高贵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啊?
一念及陈淼以后当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张强心里说不出的轻松,觉得肩上突然少了千斤巨石一般,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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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茫茫然的说:「那吾阿姨恐怕要失望了。」
吾翠芝多喜欢陈淼啊!
陈淼长相甜美,一张小嘴更是沾了蜜一样,光是「吾阿姨、吾阿姨」的叫,就把吾翠芝的心都给甜化了。
张强至今没找上正经工作,陈淼在大单位里就职早就快三年,并且性子出挑很得领导赏识,入职第一年就被提了一级,等升职满第二个年头,马上又要再升一级。
这些事,吾翠芝早就托人打听过了。
这姑娘不仅身家清白,父亲在林业局还是个中层干部,平时在单位口碑不错。尽管有过两段婚姻,但底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宠爱这个独女,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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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好的姑娘,凭着自己这件不争气的儿子,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自己儿子踩了哪门子的狗屎运,祸害上这么个宝贝姑娘,吾翠芝当然满心的把陈淼当做未来的儿媳妇来看。
可张强非得跟他妈对着干,这么多年对陈淼态度不明,不死不活的拖着人家,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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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对陈淼没意思吧,他又很听吾翠芝的话,刮风下雨,起早不误,去接送陈淼上下班。说他对陈淼有意思吧,吾翠芝喊他早翌日清晨陈家见了老丈人,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张强却扭扭捏捏、百般推脱。
吾翠芝根本拿他没辙。
吾翠芝心想可能是儿子自卑了呢?
陈淼有正经工作,年纪小人又活络,这样的姑娘正当龄,在婚恋市场可是第一阶队的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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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儿子,自打中专毕业,找工作遇挫,从此一蹶不振,不务正业,混的跟流民一样,说出去京大教授的儿子,这会还在家待业,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这回让儿子去上海,吾翠芝想过了,人在外地,不计混成什么样,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真上大老远的去打听张强在上海的情况?
到时候吾翠芝自有法子把话圆回来,就说张强在上海干得不错。历练个把年头,小有成就,就上陈家去说亲,左右她把自己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就是了,便说是张强在上海挣的,给他们小夫妻作为家庭起步资金使用。
吾翠芝的如意算盘,连自家老张都没透露半分,要不是心里有这件成算,她哪能真放心把独生子外放上海?
然而她没念及,张强背后给她整了这么一出和陈淼分手的大动作。
张强一想到回家还有老妈要应付,一时头疼得抓耳挠腮,碗里的泡面都吃不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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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和淼姐说的啊?」单星回好奇道。
「你小孩儿听那么多做何。」张强拖了一筷子碗里的泡面,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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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攒经验啊!」单星回理所自然的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美得你,谁会瞧上你啊?」沈岁进叫他死了这份心。
说的仿佛自己是万人迷大帅哥,后方一堆靓妹追着他。
单星回搭开眼,挑了眉,得意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沈岁进追问:「……难道真有人给你写情书?」
不会吧……这是要王八看绿豆的节奏啊?
单星回挤挤眼:「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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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说:「你俩就别在这时候给我扎心窝子了。」
沈岁进和单星回终于不互损了,开始尽心给山头大哥做心理按摩。
沈岁进试探的说:「强哥,要不你回头给淼姐认个错?」
张强刚从魔窟里逃出来,再回去自投罗网,简直疯了不成。
「想什么呢你,我和你淼姐不合适。」
「没觉得不合适啊!」沈岁进想也不想的道,「你男的,她女的,你一米八,她一米六,哪不合适了?天造地设,都没你俩合适!」
张强白她一眼,啧啧道:「你咋不说她是锅盖,我是锣,碰滋一响,凑一锅?小进,你被星回带坏了,也不学点好,光顾着学嘴贫了。」
单星回叫屈道:「强哥,那你可误会大了!要说牙尖嘴利,沈岁进是我们班的第一担当!她论第二,谁敢第一?你瞧着我们班主任,那么破马张飞横着走的模样,平时走路步伐都是六亲不认!上课前,把教案往讲台一丢,教棍往讲台桌子边上敲两敲,班上还有谁敢吱声?可木师太一到沈岁进面前,别说横着走,就是竖着走,她都小碎步低头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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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说:「你面前摆个祖宗,你敢横着走?没跪着走就不错了。」
单星回点点头,觉着太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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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哪是祖宗,那是太岁啊!连校长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哈着腰。
张强叹息着说:「当能消停一阵了,我这耳根子可算清净了。我要去上海,总不能还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吧?那也太不是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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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你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啊?这句话,沈岁进没说出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把话说开了也好。我跟陈淼说以后大概率不回北京了,等我找着北北,我再和她联系。这么多年,我也该做出个决断了。当年北北和林路鸣这垃圾分手,我就当把心里话说出来,可是怂,由于工作没招上,觉得配不上北北。直到此日,陈淼和我说了北北这几年的近况,我才发现,这几年的破日子,我早该跟她一起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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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姐跟你说舒北北的事了?」
沈岁进知道舒北北家的那些烂糟事,陈淼除了告诉过她,没有和张强说过。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也算是陈淼的私心吧,她怕跟张强说了,张强就会不管不顾的去和舒北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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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不想毁了张强,舒北北的亲生父亲被判了无期,人生有了污点,和舒北北在一起,张强往后的人生不会顺利。
当初张强只清楚林路鸣和舒北北分了手,听说他们分手没多久,林路鸣就有了新的女朋友,还是家属院里左教授的女儿。
张强当时就想,林路鸣这个见异思迁的垃圾,当初怎样追的舒北北,全校那么多男生都暗恋舒北北,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和舒北北同桌,先下手为强,结果人模狗样净不干些人事。
上高中就听说过林路鸣和别的女生纠缠过,舒北北差点和他分了手,没念及上了大学,老戏码又重新上演一遍,这回和京大家属院左教授的女儿勾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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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特地交代他妈——吾翠芝女士。
他妈朱唇和喇叭一样大,时不时上左教授家去打探打探、广播广播,给林路鸣在长辈们面前穿穿小鞋,别让这件人渣继续为祸人间,耽误人家的大好闺女。
搅黄林路鸣和左教授的女儿,多少也有张强的一半功劳。
张强最见不得林路鸣这个道貌岸然的玩意,脚踩两只船的惯犯,小白脸似的到处骗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这回陈淼把舒北北这几年经历的事,全部都和张强说了,心里也算把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么多年瞒着不说,总觉着是自己害的他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似的。
可看到张强为舒北北心疼的样子,刚才还释然的陈淼,心窝子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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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就像被捅出了一人酸得冒泡的大窟窿,除了嫉妒,还有一分恶毒的诅咒。
她诅咒自己的人生,早日像舒北北一样悲惨,或许到那时候,张强也会为她心疼一二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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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没有丝毫的埋怨或者责怪,对于她隐瞒舒北北情况的事,反倒衷心地对她道了声谢。
他说:「淼淼,有劳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若是你不跟我说,我反而不清楚该怎样跟你说开。清楚了这些,我才清楚这些年我到底错过了何。现在,是时候去找北北说清楚了,当年中专毕业,我约了她,却失约了,那些话,早该在三年前我就说出口。」
陈淼开裂的心又一次被踩在地上狠狠踏过。
她让他没有心理负担的走,也算是对他的成全吧。
毕竟这么多年,那个执念,在他心里一以贯之。
舒北北,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
而他对于自己,何尝又不是一种求不得和放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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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拳头,陈淼最后挣扎的说:「你想好了,这回说定了,就再也不能变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以后也别后悔。」
年轻气盛的张强想也不想,就坚定地说:「我想好了,离开北京,去上海,找舒北北!」
陈淼眼里最后一抹的星火彻底熄灭,她艰难的在嘴角扯出一人淡笑,轻飘飘的说:「去吧……」
去找他整个青春期梦寐以求的女神,去找他念念不忘挂在嘴边的舒北北,去找回他失去的青春与梦想,去了就再也别回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当初说好的不后悔,在多年以后却成为张强这辈子,最追悔莫及、锥心的痛。
多年前,静默无声的心碎,后劲十足,让十年后的张强回忆起来,仍觉是一场年少无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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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迟到的后知后觉,远远比世界上最惨烈的酷刑,还要折磨人。
它会在每个梦回的半夜,提醒你,是你年少轻狂的无知,让你失去曾经唾手可得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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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痛,侵蚀骨髓,痛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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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树上恼人的蝉鸣让人心烦意燥,这更加煽点起吾翠芝心头的怒火。
张教授老牛拉车,好不容易从自行车后座,卸下了五花大绑的新电脑,还没把电子设备搬进屋里,就看见夫人吾翠芝神色不妙地拿着鸡毛掸子,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气的胸前剧烈起伏,两个鼻孔犹如火/枪,让人恍惚间看到,两个黑色洞孔里喷射出熊熊的怒火。
强子这是又惹到他妈了?
张教授猜的八九不离十,刚想撂下电脑,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就听见爱人拿他开刀的魔音来袭:「买个电子设备怎样去了一下午?清楚的,以为你是去中关村,不清楚的,还以为你去了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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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着撞在枪口上,老张哪敢造次,笑呵呵的说:「堵车,路上堵车!」
吾翠芝银牙一咬,往地上啐了一口:「你骑自行车,堵的哪门子的车?两个轮子的,学何四个轮的谱儿!?你就是往自行车上撒个一吨酵母,两个轮子都发酵不成四个轮子的汽车!」
张教授慢悠悠地转进屋里,偎在吾翠芝的跟前,依旧和气的笑说:「死小子又惹你生气了?你和他计较何,自己生的,再气坏了自己,多不划算?」
吾翠芝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紫砂壶茶盖都跳了三跳,恨恨道:「去问问你的好儿子做了何好事!他本事可大着呢!现在出息了,轮不着我为他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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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装模作样,朝里屋喊话:「张强,你又犯了何事惹你妈生气了?」
吾翠芝见屋里半晌没吭声,更气了,怒其不争道:「敢情我这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满大街你去找,找不着这样的来,你就别给我回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教授听明白了,原来是儿子张强和小姑娘陈淼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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