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的眼眶忽然湿润了。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六十年前就留下的。
就像是清楚他此日会来一样。
画上的白光一点一点地消散，爷爷的身影也淡去了。画恢复了原样，但右下角的那行字变了。
原来是「解此画者，方为我周家血脉」。
现在变成了另外一行字。「找白奶奶，取镇灵玉，修封印，救苍生。」
宋渊迈出祠堂。老太太还站在外面，目光紧紧盯着他。
「解开了？」
「解开了。」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那层冷漠和审视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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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太像了……」她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人模样……」
她转过身，往祠堂旁边的一座老宅走去，
「进来吧，进来说话。」
老宅里收拾得很干净。堂屋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白衣的老者，面容和祠堂里的神像很像，但更苍老，更慈祥。
「那是我爷爷。」老太太指着画像，「白衣门的上一任传人。」
她在椅子上坐定，示意宋渊和陆青衣也坐。
「我姓白，叫白贞。这是我孙女，白小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姑娘乖巧地给两人倒茶。
「白奶奶，」宋渊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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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白贞打断了他的话，「封印的事。」
宋渊一愣：「您清楚？」
「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白贞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当年你爷爷来的时候，我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他和我爷爷谈了三天三夜。临走前，他留下了那道禁制，还告诉我们：将来会有周家的人来，你们要把东西交给他。」
「何东西？」
白贞站了起来身，颤颤巍巍地走到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一人木盒迈出来。木盒很旧，黑漆漆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一些古朴的花纹。
她把木盒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在我把这东西给你之前，」她看着宋渊，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你务必知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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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关于封印下面压着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何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宋渊摇头。
「周家手札里只说不该存在于世，没有详细描述。」
白贞沉默了一下，屋里忽然变得很寂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老太太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告诉你。封印下面压着的，是一个邪神。一个被杀死的神，他叫玄阴。一千多年前，他差点毁灭了整个天下。」
宋渊的心猛地揪紧。
「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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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真的死，他只是被封印了。而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她伸出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一块古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莹润如水。
玉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淡淡的光芒。但那光芒不是白色的，而是隐隐带着一丝血红。
「这是镇灵玉，修复封印的关键。」
「只有它，才能压制玄阴。但用它，是有代价的。」
她看着宋渊，目光复杂。
「你爷爷当年，就是由于用了这块玉，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宋渊早就懂了。
爷爷当年的伤，不是因为九门残党，是因为这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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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手，缓慢地取过那块古玉。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直达心口。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他的身体产生共鸣。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冰凉。那冰凉从玉的深处透出来，凉得冻骨髓。
茶是粗茶，用老瓦罐煮的，带着一股子焦糖味。
白小鱼端茶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刚才听到奶奶说的那些话，吓得小脸煞白。
宋渊接过茶，却没心思喝。
邪神。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悬在他脑袋顶上。
陆青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是茅山正统传人，从小在道藏里泡大的，却从没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他活了快二十年，见过恶鬼，见过邪祟，见过九门那帮不是人的东西。但邪神，这玩意儿不是神话传说吗？
白贞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苦笑一声：「不是你们茅山的书里没写，是有人把它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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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怕后人清楚了，起贪念。」老人叹了口气，「那东西的劲力，太诱人了。」
宋渊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玉。玉石冰凉，微微沁着寒气，像是在回应何。
「玄阴是上古邪神，以阴气为食，以魂魄为粮。巅峰时期，他一夜之间屠了三座城——不是杀，是吞。数万人的魂魄，被他生生吸干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陆青衣倒吸一口凉气。
三座城，数万人，一夜之间。这是何概念？
「后来呢？」宋渊问。
「后来正神联手，打了他一千年。最后也没能杀死他，那东西不死不灭，只能打散。正神们耗尽了劲力，把他的神躯轰成碎片，只剩一缕残魂。」
「那缕残魂落在人间，被一座大山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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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
老人顿了顿，抬眼注视着宋渊。
「就在省城地底下。」
宋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省城，他在那儿住了快一年。每天走的路，踩的地，下面居然压着一人邪神的残魂？
「周家守护的封印，就是镇压那东西的？」
「是。」白贞点点头，「当年你们周家的祖师是白衣真人的亲传弟子，封印设好之后，他自愿留下来守护。一代传一代，守了几百年。」
宋渊想起了周家手札里那句话——「吾先祖受命于天，封印邪祟，镇压一方。」
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的邪祟，是邪神。
「那我爷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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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来的时候，封印已经松了。六十年前，那会儿正打仗。炸弹炸的、炮火轰的，龙脉坏了好几条，封印跟着受了影响。」
「他和我爹一起加固了封印，但也清楚撑不长久。」
她看着宋渊手里的古玉，声线里带了几分沧桑。
「你爷爷说，周家后人迟早要回来收拾这烂摊子的。这块镇灵玉，就是给你留的。」
宋渊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六十年前，爷爷就料到会有此日。他一直在为后人铺路，自己却没能等到。
「这古玉怎么用？」
白贞竖起三根手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修封印，要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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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镇灵玉。这是封印的核心，能压住邪神的残魂。」
「第二，周家铜财物。」
宋渊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老周头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
「我有。」
「好。」白贞微微颔首，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第三样……是一把钥匙。」
「钥匙？」
「封印不是敞开的。当年设封印的时候，怕有人贸然闯入，专门留了一道门禁。那把钥匙能打开入口，让人进去修复封印。没有它，就算你有古玉有铜财物，也进不去。」
宋渊的心往下沉了沉：「那钥匙在哪儿？」
白贞沉默了几秒：「在九门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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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宋渊和陆青衣同时愣住了。
「九门？」陆青衣失声道，「他们怎样会有——」
「九门一开始就是冲着邪神去的。他们的祖师，几百年前发现了封印，起了贪心。他用几十年功夫研究封印结构，最后偷走了钥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偷去做什么？」
「跟邪神做交易。」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用凡人的魂魄喂它，换它赐力量。」
宋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门的「借运」之术，吸别人的气运，延自己的寿，原来根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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