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小N没怎样睡。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若干个南方人，到底想干什么？
凌晨三点多，他爬起来，走到门外蹲着抽烟。外头风停了，寂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吸一口烟，吐出来，注视着烟雾缓慢地散开。
传奇不清楚何时候也醒了，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睡不着？」
小N微微颔首。
传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蹲了很久，传奇蓦然问了一句：「第二天几点去？」
「七点。」
传奇微微颔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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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小N眯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早就六点半了。可乐还在睡，打着呼噜，传奇靠着墙，眸子闭着，不清楚睡着没有。
小N轻轻站了起来来，没吵醒他们，走到那堆纸板旁边，从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刀不长，二十多公分，但够用了。他把刀别在腰后，用外套挡住，而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传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点。」
小N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七点整，他到了王哥的小卖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天还没全然亮透，路灯还亮着，街上没何人。小卖部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王哥站在门外，看见他来，脸庞上挤出笑。
「小N，来了？进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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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没动，站在门外往里看。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人是那个胖子，脸上有痣，痣上长着几根毛。此外两个是那天晚上来仓库砍人的那两个，一个黄毛，一人平头。他们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
小N扫了一眼，没进去。
王哥搓了搓手，压低声线说：「小N，他们就是想跟你谈谈，没别的意思。」
小N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彼胖子开口了，声线粗粗的：「小N是吧？进来坐，别站着。」
小N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他没坐，就站在门口旁边，背靠着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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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也不介意，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之前的事，是误会。」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N没说话。
胖子继续说：「我们老板那段时间出了点事，顾不上这边，底下的人乱来，坏了规矩。现在老板回来了，让我们来跟你把话说开。」
小N注视着他，问了一句：「说开什么？」
胖子笑了笑，把啤酒放下。
「那批货的事，我们赔。你那些手机，被毁了多少，我们照价赔。」
可乐如果在这儿，肯定要骂「早干嘛去了」。但小N没说话，只是注视着胖子。
胖子从旁边取过一人黑塑料袋，扔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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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够不够？」
小N看了一眼彼袋子，没动。
王哥在旁边打圆场：「小N，拿着吧，人家有诚意。」
小N还是没动。
胖子脸庞上的笑缓慢地收了。
「怎样？嫌少？」
小N开口了，声音很平：「那批手提电话，我成本五万，最后卖出去五万四，赚四千。你们毁了一百八十多个，按五百一个算，九万。」
胖子的脸色变了。
那个黄毛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传奇没在这儿，但小N知道自己腰后也有东西。
小N没动，只是看着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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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账挺清楚。」胖子说，声线冷下来，「那你想怎样着？」
小N说：「九万，一分不能少。」
胖子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
而后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后一靠，冲黄毛摆了摆手，「坐定。」
黄毛坐定了。
胖子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小N。
「九万能够。但不是现在。」
小N没说话。
胖子说：「我们老板有个生意，想请你帮忙。帮成了，九万当场给，另外再加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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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在旁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N也愣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何生意？」
胖子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下个月十五号，城北仓库有批货要拍。我们要那批货，但不能自己出面。你帮我们拍下来，货归我们，钱归你。」
小N心里一动。
城北仓库，下个月十五号，电子元件。
就是他盯上的那批货。
胖子看着他，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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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说：「我考虑考虑。」
胖子微微颔首。
「行，三天后，这个时间，还是这儿。给我答复。」
他站了起来来，冲那两个人摆了摆头。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外，胖子回头看了小N一眼。
「九万加五万，十四万。好好想想。」
他们走了。
小卖部里只剩下小N和王哥。
王哥凑过来，脸庞上带着讨好的笑：「小N，这可是大买卖，干成了你就发了。」
小N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彼……哥之前对不住你，这回是真的想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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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还是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外，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哥，你清楚他们怎样会要找我吗？」
王哥愣了一下：「为啥？」
小N说：「因为他们出不了面。出不了面，说明这事有风险。」
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街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N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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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万。
加上他手里的十五万，就是二十九万。
但这事不对。
那若干个南方人，之前恨不得砍死他，现在蓦然要跟他合作？
他想起胖子说的那句话——「我们老板那段时间出了点事」。什么事？现在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他同时走一边想，走到巷子口，停住了。
传奇站在那儿，靠着墙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没事吧？」
小N摇了摇头。
传奇打量了他一眼，没问细节，只是说：「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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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回走。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蹭地站起来。
「咋样？没动手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N没理他，走进去，在那块纸板上坐定。
可乐跟进来，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胖子让他帮忙拍那批货的时候，可乐蹭地腾身而起来。
「操！那不是跟咱抢同一批货吗？」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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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急了：「你答应了？」
小N摇了摇头。
「没答应。」
可乐松了口气，然后又皱起眉头：「那咋办？他们也要那批货，咱还抢不抢？」
小N没回答。
传奇把烟掐了，扔在地面上，用脚碾了碾。
「抢。」
可乐注视着他：「怎么抢？他们让咱帮忙拍，咱不帮，他们肯定自己出手。咱跟他们抢，抢得过吗？」
传奇没说话，看着小N。
小N沉默了很久，而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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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能自己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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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愣了一下：「为啥？」
小N说：「由于出事了。彼老板，出了事，所以他们才要找外人。」
传奇点了点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那咱的机会就在这儿。」
可乐挠了挠头，没太听懂。
小N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三天后，我去答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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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问：「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N没回头。
「答应了，才能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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