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与大人并肩
早春二月，天气仍旧微寒。
好在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今日终是放晴。
日光尚浅，却早就散了些许薄雾，落在刚冒枝头的红梅上。
溯风院正屋内，地龙暖温正好。
这应是自从孟家出事之后，孟筠枝睡得最好的一觉。
屏风后的床榻帘帐仍旧垂着，须臾，里头倏地传来响动。
直至辰时过半，她才陡然醒来。
睁眼的瞬间，手下意识往外探去，脑袋也跟着转过去。
床榻之上，只余她一人。
昨夜男人躺过的那个位置已经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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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筠枝彻彻底底醒了，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发丝微乱，眼神却十分清明。
她连忙坐起身掀开帘帐。
角落里的更漏昭示着现在是何时辰，她有些无可奈何地捂住脸。
明明想好了要讨好他的，怎的睡过了头连起来服侍他穿衣这样重要的事都忘了。
孟筠枝有些郁闷，只能暗自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争取早醒。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香巧的声线，「姑娘，您醒了？」
孟筠枝应了句，她和香草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盥洗用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凛忱的正屋之内，除了那衣柜里放满了她可以穿的衣物之外，没有什么女子之物。
连一根她可以挽发的木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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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窗牖半开，有风拂入内，吹动少女柔嫩脸颊旁的发丝。
孟筠枝随意抬手理了理，又继续垂眸用早膳。
她身上已经换上一套织锦绣花裙衫，腰身盈盈一握，自然束紧的布料到了身前被撑起，鼓鼓囊囊。
低垂着眉眼用膳时，浓翘的羽睫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挺翘，唇瓣不点而朱。
香草和香巧在一旁尽心布膳，直待孟筠枝停了箸漱过口，才开口，「姑娘，方叔已在外头候了有一会儿了。」
「方叔？」
香巧恭敬开口道，「方叔是顾府的管家。」
孟筠枝不知这方叔有何事，但还是点头，让他进来。
「见过小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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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是顾家的老人，在顾府当差几十年，不过在面对孟筠枝这个「不清不楚」住进来的姑娘时，仍旧恭敬有礼。
孟筠枝微微颔首，「方叔有何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方叔道，「大人特意交待了，待您醒后，要将屋里的东西规整规整。」
孟筠枝下意识抬眸扫了眼屋里的摆设。
布局合理，摆放整齐。
虽然不恍然大悟此处有何能够规整的，但既是顾凛忱吩咐的，自有他的道理。
她站了起来身，「可需要我回避？」
方叔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他笑了笑，「要规整的皆是为您准备的东西，还需您给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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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筠枝这下更懵了。
而方叔早就回过身，朝外招呼着。
紧接着，几个仆人搬着东西鱼贯入内。
美人榻，烷桌，梳妆台，镜匣，妆奁，香粉盒胭脂盒，秀凳，还有几个能够置于台面上、形状图案不一的青釉花瓶。
孟筠枝险些看呆。
直到方叔的声音响起，「小姐，您看这梳妆台放此处可好？」
她循声回望，那儿正是窗牖旁，光线极佳。
孟筠枝微微颔首，「…就放那里吧。」
之后，方叔又就美人榻放哪里，花瓶如何摆放，一一问过她的意见。
将近半个时辰之后，房中下人散去，香巧和香草打了水，此时正擦拭这些刚搬进来的这些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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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微微躬身，开口道，「小姐若是想透气，亦可到院中逛逛，书斋中的东西一应俱全。」
大人特意为孟小姐布置的书斋，孟小姐总得清楚吧？
孟筠枝缓声应了句好，又道，「多谢方叔。」
方叔笑了笑，「这是老奴应做的，有任何吩咐，您随时唤我。」
说罢，他行礼退了出去。
孟筠枝眨了眨眼，望着已经大变样的房屋，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香巧不知何时去院里折了几支梅花枝，正要插在青釉瓶中。
梅花冷艳，鲜丽的颜色让屋里多了一抹亮。
香草见状，真心实意道，「大人对姑娘真好。」
这话让孟筠枝倏地回过神来，她将胭脂盒放下，转身出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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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和香粉盒摆放整齐，她随手打开看了看，皆是从城中最有名的铺子里购来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昨日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迈出这屋子。
顾府乃顾凛忱父亲还在世时，当今圣上赐下的，最近几年又再得顺明帝钦赐扩建。
占地大，府内宽敞，装潢利落干脆却又不失典雅，假山莲池，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心。
昨日落了雨，一夜过后，地上仍偶有潮湿。
空气中带着初春的寒凉，亦有庭院中红梅的淡淡香气。
书斋设在廊道的延伸处，与莲池水亭错对着，四周都是明窗，有幔帐轻缓地挽起，两侧分别是两座八角门，挂有竹帘，现下竹帘亦是被收了起来。
里边桌椅暖榻俱全，矮台面上是把上好的古琴，斋内甚至还有取暖用的暖炉。
此时轻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照落在桌案的文房四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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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通透，书斋明亮轩敞。
孟筠枝是礼部侍郎之女，琴棋书画于她而言，虽不算全才全艺，也有一两样精巧于心。
她垂眸，青葱指节轻抚在琴弦之上。
有段时间没抚琴，也不知会不会手生。
垂挂在两旁的幔帐被风拂起。
初春的风带着钻骨的寒意，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后。
孟筠枝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一旁的香巧折去正屋为她拿披风，正好回到，见此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小姐风寒还未好彻底，还得多注意些。」
她扶着孟筠枝到暖炉旁坐定，目光下意识落在孟筠枝那张芙蓉面上。
顾府地界宽广，院落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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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和香草、香兰，府中亦还有其他女婢，但大人却从不准她们近身，亦不允许有女婢进入溯风院。
他的贴身侍从一直都是子昕，再不然便是方叔亲自伺候。
而如今，因为孟小姐，他让方叔从别的院子将她们调来。
在见到孟小姐之前，香巧心中亦疑惑，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堂堂大理寺卿的眼。
直至昨日在溯风院正屋见到人，她才明了。
或许也只有孟小姐，才能与大人并肩。
风华正好的年龄，袅娜多姿，一张脸蛋更是挑不出错。
一袭裙衫更是将她曼妙身形完全衬托出来，莲步轻移间，叫人一见方知，何为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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