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告状
苏文一番冷冷地质问，不免让张欧心中大惊，尽管他此日一早才清楚腾达酒馆的原东主苏柱子是苏文的堂侄，不由得脊背发凉，但想了一日，便觉着自己办案也算是合乎法度。
苏柱子为了夺取腾达酒店，绑架了原东主唐家的儿子做要挟。唐家不得不以极低的价格将酒店转给了苏柱子。
但腾达酒店早就被钱家惦记上了，尤其是当唐家陷入窘迫，几次找到钱家想卖给唐家。
唐家只是由于价格上谈不拢才迟迟没有答应，没念及却被苏柱子钻了空子，率先将酒馆夺了去。
这家酒馆的意义不单单是卖酒菜的生意，而是掌握有官府特许的酿酒权利。
钱家找到杜县县令张欧，花了大价财物，设了计谋，让唐家写了诉状，将苏柱子抓拿归案，并在几日内办成了铁案。
酒馆被苏柱子夺了去，眼瞧见嘴的肥肉被人抢走了，财物家怎能不生恨。
苏柱子一出事，亲弟弟苏二急忙向叔父苏文求救。
苏文这才亲自赶到杜县处理此事。
然而，张欧的态度让苏文极为恼火，索性赖在这里不走了，只等着张欧给出明确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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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爱占便宜却从不愿意为了旁人花财物的张欧，怎舍得把苏文安排在高等的酒肆馆，在那儿有酒有肉，还有乐技伺候，一日下来没有十两银子，绝上不了台面。
张欧苦思冥想才想到了让自家的小妇伺候这位京城来的宦官。
他一人废人，再怎么着也不会办出多么离谱的事。
好好劝慰了小妇，这才说服下来。
苏文在此处逗留了大半天，一半时间把张欧支开了，让把好好梳理一下此案件给他一个详细的报告。
天一擦黑，张欧才前来禀报。
「今晚吾还要当值，限你三日内，办好此事。三日内吾要在宫内见到吾那苦命的大侄儿。若是见不到，你就等着惩戒书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文说完，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时还狠狠地捏了捏那名美貌女子的下巴。
张欧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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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强忍着剧痛，挤出一人笑容来，施了万福。
张欧一路躬身陪着笑，将苏文送到门外的马车上。
瞧见马车走远，张欧这才长舒一口气。
想到小妇刚才的满脸的苦笑，清楚她今日受了委屈，张欧赶忙回宅院中，去安慰小妇。
一进房门，便听到了屋里传来了小妇的哭泣声。
张欧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支银钗，觉得有它就能好好安慰一下小妇的心情了。
当他推开门迈步进去时，骤然瞧见小妇揭开了衣服，露出了满背的淤青。
「啊！」
张欧心疼极甚，冷气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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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妇听到男君进屋里了，赶忙披上了衣服。
张欧心疼地浑身颤抖，缓慢地走近了小妇，轻缓地揭开了披在背上的轻纱，瞧见她整个背上被掐地一个又一人的淤青点，密密麻麻地像是万千坟茔，触目惊心。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你个苏阄人！本县非刮了你不可！」张欧痛不欲生，声音颤抖，「痛煞我也！」
小妇闻听此言，扭身一下子搂住了张欧的腰肢。
……
坐在轿子里，张欧无精打采。
回想着心爱的小妇被苏文折磨地不成人样，心里顿时如刀割一般火辣辣疼痛不已。
常年与号称母老虎的细君相伴，张欧一直觉着自己因为挺不起腰板来，不像个男人。
而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小妇的到来，不但让他的腰板挺直了，还让他找回了男人的雄风。这段时间以来，张欧的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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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家里，被细君责骂，张欧的心境也好了不少，不似以前一样爱好受闷气。
这样以来，细君因为自己的淫威不奏效了，却也有所克制。
由于这种种变化，张欧格外地疼爱这个小妇。
没想到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小妇竟然被苏文蹂躏地那般凄惨。张欧又恼又恨，在轿子里坐着，心里却如同架在火上烤一般。
张欧一暗自思忖给予小妇若干补偿。但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往日里别人孝敬自己的东西，都如数上交给了细君。如今他两手空空，此时正为此事的善后发愁不已。
让张欧更加心烦意乱的是，苏文交代的事情明显让他左右为难。苏柱子之案虽然是秉公执法，但在量刑上，他是加重了太多倍。当时是他受了财物家的不少好处，才尽快结的案，没念及如今自己倒被推上了油锅，进退两难。
若是按照苏文的要求放了苏柱子，他不但会要求把酒庄夺回去，更不会放过自己。而钱家因为夙愿最终没有达成，一样不会绕过自己。
一念及这件棘手的事，张欧便心里淤堵，异常难受。
轿子停下，府宅已到了。
张欧无精打采地走下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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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大上前行一礼。「大人，东南城的刘病已求见。」
张欧连想都没想，直接冷冰冰地回到：「不见！」
此时的扈大朝旁侧的人一手一挥，那名衙役抱着小箱子快步走上前，低头弯腰高高地举起。
「大人，这是刘病已的一点心意。」扈大这么一说，张欧这才猛地睁大了眸子，急忙伸手接过去。
微微打开一点缝隙，赫然发现小箱子里全是珠宝，张欧顿时惊喜不已，情绪马上好了起来。
有了这些宝贝，小妇也不会因为受的委屈而难过了。
他打定主意，马上折返回去，亲手交给小妇，讨她欢心。
张欧刚想折返上轿，扈大却又一次提醒到：「大人，刘病已带来了昔阳家为非作歹的证据，还有十几名人证。」
此时，他身旁又过来一名衙役，手中端着一人案板，案板上堆着一堆竹简。
张欧一下子想起，昔阳家的人还关押着，正愁着捉不到昔阳家的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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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自己所想所要的全都统统来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欧顿时对这件刘病已有了兴趣。
「好，他们人在哪里？」
「他们都在县衙门前候着。」
「好！打道回县衙，本县要连夜审问此案！」
张欧很少夜里讯案，今日却来了兴致，不免让扈大对刘病已的手法刮目相看了。
其实，张欧心里想的是，小妇的宅院恰在县衙附近，正好借着这件机会今晚直接在那儿过夜了。
衙役一行直奔县衙，一路上遇到了流民，都施礼喊道：「浩然青天，爱民如子！」
张欧听了更是心花怒放，一日之内因为苏文而窝的一肚子火终于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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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县县衙内，张欧升了内堂。由于只是涉及到取证，所以就升了小堂。
县尉胡文贵向来处于养病状态，所以一县的治安、捕盗、司法皆由县令张欧代替。
但具体事务上，张欧全权交给了扈大处理，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
扈大为人爽快又仗义，还喜欢乐善好施，县衙里的衙役们为此私下里都叫他扈大人，实际上是盼着他能接任县尉一职。
扈大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众人心知肚明，不说开而已。
县丞马耀晖是一位文弱的先生，由于张欧的惯常甩手，让这位县丞整日忙碌着全县的文书工作，还监管着一县的粮马、税收、户籍、巡捕等事务。近数月，因为难民之事，他与主簿几乎住在了办公衙署，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屡受上级的批评。
刘病已到来后，有效安抚了流民，才让这位马县丞和主簿大旷野喘口气。
所以，当他们听说站在台下的人是刘病已时，不免对这件小少年大为好感，态度上就好了很多。
张欧询问了事情经过，有一一询问了证人，马县丞和主簿在一旁细细做着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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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病已与十几名证人签字画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放亮了。
张欧这才想起错过了与小妇共度春宵的时刻，不免有些恨恨，连忙宣布退堂。
走出县衙，程谦上前来，说到：「公子，酒馆儿饭菜已经定好了，在二楼思雅厅。」
刘病已连忙拦住了扈大，马县丞、主簿，以及值夜班的衙役，邀请他们去县衙对面不远处的酒楼用餐。
几人顿时大喜，连忙跟着这小少年走去酒楼。
再去找县令张欧，却不见了踪影。
有人悄悄跟刘病已一指旁侧不远处的的胡同，「与美人共度春宵一刻了。」
众人低声笑语一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酒台面上聊了一些闲话，临走时，刘病已让程谦给每人分发了一些银子，众人纷纷抱拳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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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距离评书开讲还有一人时辰，刘病已赶忙回去小睡不一会。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快到点时，被小团儿叫醒。
刘病已心中慨然，「看来，需要把造纸术借用一下，安心写书，也一样能火吧，反而省去了自己费口舌了。」
刘病已强打精神，才发觉自己这段时间错过了晨跑，错过了读书，更错过了准备不久将要到来的春闱论辩会了。
「流民安置之事得抓紧了！也不知道桑大人那边进展如何了。」
洗涮完毕，刘病已扒了几口饭菜，便朝讲台方向走去。
今日里，听评书的人更胜昨日，貌似之前流民占据的地方全都爆满了。
刘病已上了训诫亭，端坐齐整后，朝黑压压的广场上望去。
然而，还有不少流民却耐着性子想再听一听刘病已的评书，这就出现了一排排木车队伍旁，蹲着或者站着数千流民的景象。
等到众人的喧嚣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了，刘病已才开了口朗声说到：「悟悟悟，众生苦。所求众多是为苦，求而不得苦上苦。谈谈谈，道德玄，不对知音不可谈。对了知音谈几句，不对知音枉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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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字被拉长和抬高音调后，刘病已拾起醒目往石板上一砸，「啪」地一声响动。
「好！」
现场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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