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闹 剧

民调局异闻录4·亡灵列车 · 阿迪娜扎心

虚惊一场之后，我缓慢地转过头来，指着前面的众魂魄对老头子开口道：「你能看见它们吗？」老头子哼了一声，开口道：「这么多的人，你当我瞎吗？」老头子刚刚说完，我就觉得背后顶着的猎枪枪管颤了一下，棒槌一脸惊恐地开口道：「不就是你们六个人，还有别人吗？」

「棒槌，你眼瞎了吗？看不见这些大活人吗……是吧，二愣子？」老头子这句话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自己的这个外甥老头子还是了解的，除了胆子小一点之外，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开玩笑。现在他也看出来前面这一百多号一样的人有些不对劲儿了，这些人大部分都低着头注视着自己脚面，就像没看见他们这爷仨儿似的，这淡定得也有点过分了吧？再看看车厢另一头坐着的那三四个人，他们若干个都是不停地向这边张望，其中一个为首的大个子，此时正用手蹭着车厢门上面一团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舅，别废话了，赶紧动手吧。今夜间《好声线》决赛重播，早点完活儿还能回去看个尾。」二愣子这名字一点都没有起错，他说完没有等老头子的答复，已经几步走到了前面，猎枪指着最前面的一人魂魄说道：「清楚规矩了吧，抬头，掏财物……」二愣子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蓦然岔了音，魂魄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抬起了头，它的样子在抬头的瞬间起了变化，本来还是灰白的脸色这时候变得煞白，一人眼珠子挂在眼眶之外，鲜血正不停地向外面涌出来。另一只眸子看着像是全须全尾的，可是细看起来才发现这只眼球白花花地没有一点黑眼仁儿，嘴里露出满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对着二愣子喘了口气，一股阴冷的凉气吹到二愣子的脸上。二愣子哆嗦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发梢和眉毛上瞬间就起了白霜。魂魄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话，可是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见。与此与此同时，整个车厢的魂魄都发生了和这件魂魄类似的变化。

「舅！」二愣子这时候也不愣了，他的身子抖成了一团。「舅个屁！跑啊！」老头子大叫了一声，二愣子距离他远，早就顾不上他了，老头子只能先救面前的，他拽着棒槌就往回跑。到了车门前才发现，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老头子拼了老命又拉又踹的，车门上明明没有锁，可就是无法将车门打开。

老头子真是急眼了，当下也顾不得了，两把手枪对着车门一顿乱射。棒槌学着他舅舅的样子，举着猎枪也对着车门连续几枪打过去。后来我才清楚车门是经过改装的，看着像老式的铝制列车拉门，实际上车门的材料是合金打造，子弹并不能打穿车门，反而形成了跳弹向四外反射出去。这甥舅两人没打几枪，就中了自己发射的子弹，还都中在大腿上。两人双双倒在地面上。老头子还能硬气一点，咬牙趴在地面上硬挺着，继续用手徒劳无功地扒着门缝，只是时不时地回头向魂魄聚集的地方瞄上一眼。棒槌就惨点，在地面上来回打滚儿，哭号个没完。

这时候他们后方的二愣子终于支持不住，举枪的两只胳膊抖动的幅度太大，手里的猎枪终于走了火，「砰」的一声枪响，十几颗散弹穿过了魂魄的身体，将木制的椅背打出了一个大坑。而枪口下的魂魄就像没事人一样，张嘴冲着二愣子龇牙一笑。二愣子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了，身子一晃，倒在魂魄的身前，浑身一顿抽搐，顺着嘴角流出了一道白沫。

孙胖子看了一眼后方的那甥舅两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面上的二愣子，开口道：「不是我说，就这胆还敢出来抢火车？这是怎样了，心脏病犯了？」我起身将二愣子的猎枪拿开，边退下子弹边开口道：「他不是心脏病，这小子羊角风犯了。」退光了子弹，我将猎枪反转，扒开二愣子的嘴巴，让他咬住枪管，以防二愣子咬掉自己的舌头。

二愣子稍稍稳定了点，孙胖子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和mp3，之后跟着我，到了老头子和棒槌的身边，在地上将他那把手枪捡了回到。棒槌还在哀号着，孙胖子被他哭得烦了，弯着腰一人劲儿地打量棒槌，随后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最后一人字刚刚出唇，就看见棒槌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你和他说何了？」我将棒槌怀里的手枪取了回来后，注视着孙胖子开口道。孙胖子笑了一下，说道：「我说他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好吃，一会儿先吃这个棒槌。谁清楚他真的信了，这么单纯就别出来干劫匪了。」我们俩说话的时候，早就走到了老头子身旁。这时候，熊万毅也走了过来，他那边剩下的调查员，正以西门链为首，忙着描绘刚才被熊万毅蹭掉的符咒。那道符咒是用来隐藏车里众魂魄鬼气的，刚才那甥舅劫匪进车厢用枪指着我和孙胖子的时候，他们几个投鼠忌器没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熊万毅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头子看到我们靠近他，脸上的惊恐之色大盛，他咬牙挣扎着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他自己的那把仿制五四对着我们大吼道：「别过来，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大不了和你们同归于尽，老子死了也是鬼，谁怕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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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老头子的五官早就移位了，今晚的经历够他后半辈子消化的。然而一会儿，老头子的惊恐表情就变了，变得狰狞起来。以前好像听谁说过一句话，极度的恐惧之后就是愤怒了，不清楚老头子是不是这样。不过我没有给他表现震怒的机会，趁着老头子的注意力都在孙胖子身上的时候，我抬手一枪，打落了老头子的手枪；几乎就在与此同时，熊万毅的甩棍也出手了，他的甩棍正中老头子的脑门儿，老头子哼都没哼，当场被砸昏，仰面摔倒在地。

孙胖子停住了脚步，笑呵呵地对他开口道：「同归于尽？别开玩笑了。不是我说，你是人的时候我们管不着你，你要是变了鬼就正好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了。你先考虑清楚，是现在和我们同归于尽，还是你变成鬼之后再和我们同归于尽？」孙胖子的话让老头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到底是何人？」孙胖子打了个哈哈开口道：「我姓牛。」说着指了指我，「他姓马，还用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我过去看了看老头子的伤势，死是死不了，不过一人脑震荡是稳稳地跑不了了，八成好了之后还会留下何后遗症（比如行动障碍什么的）。孙胖子看着熊万毅捡回了甩棍，开口道：「熊玩意儿，不是我说你，他枪都没了，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废话，孙胖子，我知道辣子会这时候开枪吗？」熊万毅瞪了一眼孙胖子，继续说道，「刚才他的枪口对着的可是你，要是辣子没开枪，我再晚一秒出手的话，就听不见你现在的废话了。」孙胖子没有领这救命之恩的人情的意思：「那也别打头啊，打手也成啊。」熊万毅的脸色有些难看，声线压低了几分，恨恨地说道：「我就是瞄着手打的！」

一转眼，甥舅三人都躺在了地面上。这三人怎样处理，我们可拿不了主意。收拾完残局，我掏出电话拨通了萧和尚的号码，看着头顶的摄像头说道：「老萧大师，这三个人怎样办？」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传来萧顾问的声音：「既然上车了，就别下去了，你们看着这三个活宝一起走，到地方问问你们高局长怎样办吧。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儿都能遇到。我特别办干了一辈子，还没遇到过活人敢抢死鬼的。就这样吧。」

孙胖子在旁边竖着耳朵在听电话里的内容，听见萧和尚要关电话，他一把将我的电话抢了过去：「先别急挂电话，老萧大师，不是我说，你们这是什么破火车，开出来个自行车的迅捷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外人上来，我们这边一点察觉都没有。民调局连飞机都养得起，也不差再整一辆像样点的火车吧？」

「小胖子，你还真敢说话。私人飞机你见过，私人火车你听说过吗？这趟列车是铁道部淘汰下来的，本来是要回炉的，后来被你们高局长借过来了。」萧和尚对孙胖子没脾气，除了之前上车时呵斥过他一次之外，平时说话都没有大声过。萧顾问继续向孙胖子解释道，「这次行动规模太大，不适合用汽车运送，而且这么多的魂魄集中在一起，难免会有一部分戾气遗留在火车里，这列列车不适合继续使用了，故而才借了这么一列，完成这次任务立刻就要销毁的火车。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改造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好了，和你们哥儿俩说得够多了，再没有何好说的了，你还想知道何，一会儿到地儿了去问高胖子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孙胖子还有想不通的想要继续询问，无可奈何电话那头萧和尚已经挂了电话。他只能将电话还给了我，那边熊万毅早就和其他几人将昏倒的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和众魂魄拉开了距离。这时，被熊万毅蹭掉的符咒也被西门链重新描绘完毕。车厢里的魂魄也都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还是像刚刚进车厢时的样子，都低着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面。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着，不清楚是不是我的幻觉，经过了车匪的插曲，火车的速度好像快了一点，不过我们的目的地仿佛还是遥远无期。眼注视着时间立刻就要过十二点，可火车却一点没有停车到站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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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开口道：「他倒是没提目的地的事，不过我猜差不多还要等一会儿，鬼门关哪有那么容易就到了的？」说着，我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那三个甥舅，说道，「老熊，民调局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一般都是怎么处置？」

熊万毅比我和孙胖子早进民调局几年，也算是个老人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甥舅三人，说道：「倒是有过几次类似的事件，一般我们何都不做，任由当事人说去。辣子，你也恍然大悟，但凡这些事情都是越说越神，越说越假的。传了几次之后就变成了n个版本。说出来都没何人信的。传上若干个月之后，真事儿也变成假的了。不过此日这爷儿仨看来是要进大狱里传了。」

孙胖子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对熊万毅说道：「熊玩意儿，你说往鬼门关里送枉死鬼，干吗非得选今天？不是当七月十四盂兰会才是正日子吗？」熊万毅注视着孙胖子，笑了一下后开口道：「孙胖子，你说的是鬼节，那时候各地遍布阴司鬼差，要是选那一天，别说鬼门关了，只怕刚出了民调局的大门，就被阴司知道了。要说怎么会选今天，我猜是由于此日祭灶，阴司鬼差也要进庙吃供奉，相对来说查得松一点。」

说到阴司鬼差，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杨枭老婆转世投胎时候那团黑蒙蒙的人形雾气，它被杨枭的傀儡吸走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说它们就是阴司鬼差的话，除了样子诡异一点之外，也看不出来有何出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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