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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不见

谋夺凤印 · 荔箫
徐思婉收回目光, 对月夕的话只作不闻,兀自垂眸继续吩咐:「一会儿阖了拈玫阁的院门, 谁来也不见。」
「谁来也不见?」花晨听出这几个字的意思, 「娘子是指陛下?」
「嗯。」她一哂,「我来了月事,他来做什么?让小林子他们放心挡驾, 不许他入院门。若他非入不可……」
她偏了偏头,望向外屋:「你们把外屋的门从里头闩上,不许他进屋来。」
「诺。」花晨福身领命,月夕还是没懂:「娘子究竟要做何?」
「晚上你就懂了。」徐思婉嫣然一笑, 「不懂也不妨, 等来日嫁了人自然会恍然大悟——切莫让夫家倚仗着身份一再拿捏你,你若能反手将他拿捏, 日子才会好过。」
月夕恍然大悟:「娘子要与陛下闹一闹脾气?」
「嗯。」徐思婉轻哂, 悠然又道,「你们都记着, 我回到后独自读了约莫半个时辰的书,不知怎的突然就发了脾气,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你们两个都是劝了许久才得以进屋侍奉, 却也问不出我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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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奴婢恍然大悟了。」二人俱摒着笑福身, 而后花晨正经为她取了本书来。徐思婉闲来无事总爱读书,且不论史书政书、不论多晦涩难懂,都愿意一看。
在家的时候, 爹娘常为此夸她性子沉静, 她自己却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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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总盼着能从书中多读到些筹谋, 早日为秦家复仇。再则读书时心无旁骛,也可将若干杂念姑且放下,她心里再恨,也总还是要活下去的,不能时时被那些旧日的记忆搅扰。
是以这书一读就读到了很晚。天色将暗时分,徐思婉独自用过了晚膳,估摸着皇帝翻牌子的时间理应快到了,就让花晨在茶榻旁多置了烛台,将茶榻所在的一片地方照得灯火通明。
这样的明亮映照下,坐在茶榻上的人影就会被映照得无比清楚,甚至连细微的动作也都可寻。但隔着窗纸,他到底看不到她的脸,倘若听到她几声哽咽,就自己想象她的哭容吧。
果然,又过约莫半个时辰,外面便响起宦官们的问安声,接着就听小林子高声道:「陛下,婉仪娘子身子不适……不便见人。」
徐思婉坐在茶榻上,唇角勾起一弧笑,侧耳倾听。但因隔着窗前、隔着院落、又隔一方院门,她不大听得清他说何,只闻小林子干巴巴又说:「下奴……下奴只是按吩咐办差。」
想来适才他该是问了句:「来月事而已,何至于不能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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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就是王敬忠的呵斥:「糊涂东西,在婉仪身边侍奉,连婉仪身子究竟如何都不清不楚,还不快开了院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话喝得颇有气势,小林子显被唬住。徐思婉便闻院门一响,透过窗纸,瞧见他大步流星地进入院子里来。
他先是走到了外屋门口,抬手叩门:「阿婉,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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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外面的月夕做得慌慌张张的样子,跑进卧房,开口时小心翼翼:「娘子……陛下来了。」
徐思婉哽咽一声,眼眶当真泛起红来,哽咽道:「不见,你去回陛下,我今日身子不便,不好侍驾。」
「……诺。」月夕应得轻轻。他在外面显然听到了她的话,沿着回廊走到她窗前,启唇温声:「阿婉,你月事不是这件时候。」
「这件月偏是这件时候了!」她娇嗔地反驳,好似在就事论事,一缕薄怒却难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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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喟叹:「朕陪你待着,从前又不是没有过。」
「今日不方便的。」她轻缓地又抽噎了两声,「臣妾不止来了月事,回来时还染了风寒,现下便体不适,莫要过了病气给陛下。」
他一时沉默,周遭都跟着安寂。半晌,他才又道:「阿婉,你生气了,是不是?」
徐思婉咬唇,别开脸,隔着窗纸透出去的剪影透着几分倔强:「臣妾不该生气么?」
说完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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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信任陛下,视陛下为此生依靠,只当陛下也信任臣妾。」说到此处,她又抹了把眼泪。接下来的话便带了脾气,显得怒气冲冲,「今日陛下说及三妹的婚事,臣妾都还道陛下只是爱屋及乌,心里念着臣妾,便也肯关照三妹几分。直至回来细想才忽而恍然大悟,原是、原是臣妾傻罢了……陛下哪里是爱屋及乌,分明就是信然而臣妾,道臣妾还与那宣国公府的小公爷藕断丝连呢!」
她的话语脆生生的,虽然语气冲,却也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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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既是如此相疑,陛下又何苦还非要来见臣妾!不如见楚妹妹去!臣妾看陛下对楚妹妹信任得很,只消她随意挑拨几句,陛下就什么都听了!倒仿佛臣妾是个……是个……」
她忽而噎了声,一个词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待到终究说出来,她也因为这词的不雅而面红耳赤,声线低若蚊蝇:「是个荡|妇……」
齐轩哑音失笑,凝视着窗纸透出的委屈剪影,颔首轻言:「是朕不好。」
「陛下又何必现下来说这些?」她咬牙,哭腔愈发浓重,「臣妾不敢责怪陛下,只是觉得委屈。臣妾不明白,臣妾视陛下为夫君,私心里期盼与陛下共白头,陛下明明也待臣妾很好,为何却偏要这样怀疑……可是臣妾从前做错了何,让陛下觉着臣妾水性杨花。」
「没有,是朕的错。」他沉声,好像不失威严,一股微妙的情绪却已难以遮掩。
他终是放下了架子,在好声好气地哄她、好声好气地认错了。徐思婉要的正是这样,她正是要拿捏住他,让他对她低头。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她原还以为他现下对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与「逢场作戏」呢,现下看来撩拨一人男人的心弦比她以为的还要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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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他现下这样愧疚,她自然要将这愧疚酿得更浓一点。
「或许……是臣妾根本不配伴君,也不值得陛下这样相待。」她说着微微仰首,就像在强忍泪意,哽咽几声,她复又续言,难过之意愈发分明,「陛下冷一冷臣妾吧……也许过些日子,陛下就会发觉臣妾当真没有那么好,宫中值得陛下爱护的姐妹还有众多。」
「这话是何意思?」他略显怒意,「你不想见朕了?」
「臣妾恨不能与心爱之人日日相伴,却更受不得心爱之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对臣妾心存疑虑。」她的话音生硬起来,落在他耳中,像强撑起的疏离,「上午时臣妾不曾多想,便也不觉着有何……回来一想明白,就觉得陛下那时的眼光、那时的话都像刀子,一刀刀割臣妾的心……」
「若要这般相处,臣妾宁可不见陛下,宁可……宁可只将记忆停留在昨日,闷在房里自己念一辈子,好歹时时处处都是甜的。」
齐轩隔着一方窗前注视着她抽噎不止的纤瘦身形,半晌无话。
说完,她泪水终究决堤,摸过锦帕,哭得泣不成声。
数月相处之间,他早已知道她是个容易伤情的人,一些残酷不堪的事若被摆到她面前,她总是承受不得,眼泪忍都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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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先这样的时候,他总是能将她圈进怀里缓慢地哄好的。此时此刻,他却被她挡在屋外,注视着她的难过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也忽而发现自己原是不大会哄人的。从前那么多次,事情并非因她而起,她不怪他,故而愿意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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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不愿听他说了,他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办。
他因而无措地踌躇了半晌,终是一唤:「花晨月夕。」
房中二人相视一望,正自迟疑,又听皇帝道:「出来。」
二人不敢抗旨,忙匆匆走向外屋,打开房门。
踏出门外,却见他仍定立在窗前,好像并无意进屋。二人垂首迎上前,躬身毕恭毕敬地听候吩咐,他望了眼窗中:「阿婉难过,朕先不扰她了,你们照顾好她。若有何需要的,随时到紫宸殿回话。」
「诺。」二人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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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唤道:「王敬忠。」
王敬忠连忙上前,他道:「你让御前上下将拈玫阁的宫人都认上一认,若是阿婉有事,不论差谁去禀话,即刻喊来见朕。」
「……诺。」王敬忠应得心惊胆寒。
皇帝说罢,下意识地望了眼那已被花晨打开的外屋房门,却终究没有进去,只向面前的窗上剪影轻道:「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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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应声,他心神黯淡,自顾扭身离开。王敬忠连忙跟上,转而摆手示意御前几人都留一留,按旨去认拈玫阁的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示意徐思婉又等了约莫一刻,花晨月夕才折回房中,月夕绷不住地想笑:「陛下怕是真被娘子的脾气惊着了,御前的宫人们不仅认了咱们屋里屋外的一应下人,连小厨房的若干个都没落下。」
徐思婉的眼泪早已擦干,神色恢复如常,闻言轻哂:「你们可好生谢过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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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了。」花晨点点头,「奴婢不敢白白麻烦他们,一人给塞了五两银子,想来他们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必为多了这点差事在陛下面前说娘子的不是。」
「嗯。」徐思婉舒气,「我今日哭得狠了,想静一静,夜间你们都回房睡吧,留唐榆值夜便可。若是有事,他自会去喊你们。」
她说得从容不迫,就像随口一提。加之她晚上素来也没什么事,花晨月夕都应得爽快,服侍她梳洗后就退出了卧房,又唤了旁的宫女宦官一道回后院去睡了。
徐思婉说的「想静一静」其实也很有一半是真的。提及卫川,她心里总会泛起几缕涟漪,今日又这般被试探盘问,虽是有惊无险,还是心生余悸。
唐榆说得对,只消卫川还在,这事就像是一把刀悬在她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来。若她主动张罗为卫川寻一门亲事,倒是能让她更清白几分,只是……
只是她还是想赌一场原本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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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这般盘算着,自顾躺了良久,久到宫中又静了一层,不值夜的宫人们应当都睡熟了。她无声地坐起身,光着脚,一步步地向外屋走去。
宫人值夜,都会守在外屋听候吩咐,无事时也可自己睡上一睡。宫中有些主子规矩严明,值夜的宫人就只得坐在地上、靠着墙歇上一歇,徐思婉自不是那样苛刻的人,一贯准许他们备好被褥在外屋打个地铺,好歹睡得舒服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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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听花晨提起过,说唐榆值夜时向来不睡。推开房门,她定睛细看,一室昏暗之中果然不见被褥的影子,不多时倒有一道人影从侧旁的椅子上站起,迟疑地唤她:「娘子?」
「嗯。」她应了一声,唐榆探手一摸,从身边的台面上摸来火折子,点亮烛火。徐思婉径自坐去八仙桌边的椅子上,悠然地打了个哈欠,他点好烛火就走过来,挑了张近前的椅子随意落座:「娘子怎的还不睡?」
「心里乱,睡不着。」她耷拉着眼睛,顿了顿,反问,「你怎的也不睡?」
「我值夜时都不睡。」他笑,见她目露疑色,无所谓地轻摇了摇头,「我早些的时候,被拨去宣妃那儿当差——是先帝的宣妃,现下人已经没了。她为人刻薄得紧,夜里若传唤宫人,但凡应得迟一些,动辄就是鞭子板子。倘使在碰上气不顺,打完便还要在外面跪上一宿,不论数九寒冬。宫人们便只好强打着精神候着,好歹先把这一夜平安守住。」
徐思婉轻吸冷气:「你那时多大?」
「十二岁。」他道。
他还是摇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口吻:「习惯了,睡也睡不着。不如待着想想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徐思婉紧紧抿唇:「我不会那样的,你安心睡就好了。我夜里多半没何事,你铺好被褥,大可一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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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婉眼底一颤,抿唇沉默了会儿,问他:「你讨厌我么?」
言毕他舒了口气,不想再多聊这些,反过来问她:「娘子有心事?」
他倏然皱眉,语气端是觉着这问题很荒唐:「这叫何话?」
「我讨厌我自己。」她低下头,呢喃自语,眼底眉梢都染着厌恶,厌恶之外亦有困惑与茫然,「你说我很会拿捏人心,的确如此。可我……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好似一入宫门,我就蓦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每说一句话都变得小心,每做一件事都要反复思量许多遍,对谁也信不过,对谁也没有几分真情。可我原不是这样的,我也不该是这样的……」
她越说下去,语中的懊恼就越分明:「我明明清楚,陛下待我很好,可我就是松不下劲儿来,没办法与他坦诚相对。可算计他的时候,我心里又难受,唐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特别坏?是不是早晚会遭天谴,闹得众叛亲离?」
言至末处,她望向她,美眸圆睁,满是张惶。
唐榆凝视着她,眼中情绪难辨:「娘子竟会有这种顾虑?」
她不语,他一喟:「可皇宫就是这样的地方。娘子为此自责,我却要庆幸娘子这样会算计,知道如何博得圣宠,也知道如何护自己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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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思婉歪头,好像得到了些安慰:「你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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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唐榆点头,「至于众叛亲离之说……」他语中一顿,「其实宫里的道理也就那些,宫人们所求不多。尽管有人犯糊涂在所难免,但只消娘子笼络好人心,理当惹不出何大乱子。况且……」
他的声音倏然一顿,目光直视前方,飘得很远。
徐思婉原有心听他好生说上一说,见状微怔,等了一等仍不见下午,禁不住追问:「况且什么?」
「况且……尽管娘子因这些算计而心生不适,但人心各不相同。也或许……或许有人巴不得能被娘子算计,更不会由于这样的算计记恨娘子。」
说这话时,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徐思婉暗自屏息,望着他的飘忽的视线与微乱的神情,寂静无话。
他好似被这样的安静扰得更乱,不多时局促地站了起来身,举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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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她问,他脚下未停:「娘子该睡了……我出去走走,不扰娘子歇息。」
「那我回房就好,你别出去了。」她道。
他蓦然止步,转过脸,隐有疑色。
房中只点了一盏烛台,将他清瘦儒雅的脸颊照得半明半暗,情绪难辨。她的面容落在他眼里也是一样,他一时不知她那句挽留因何而起,便见她站起身,又说:「外面冷,免得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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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稍稍抬头,遥望着他,浅浅地抿起点笑:「多谢你劝我,我心里好受多了。」
「娘子想开些。」唐榆理好了情绪,复又轻言,「情势所迫,总归是自己平安最重要。况且这样的算计宫中人人都有,娘子若不能参与其中,门庭冷落,更易闹得众叛亲离。」
徐思婉无声地点头,不再多说何,举步回到内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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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失神,下意识地跟了一步,回身间又猛地顿住脚,转头望向已然空荡的外屋,看了看那孤零零的烛台、又看了看她坐过的位置,思绪难辨地笑了一笑。
然不及他折回去吹熄烛火,身后门声再度轻响,他回过头,见她又迈出来,这回手里多了个东西。
她将东西一递:「你既不睡,就寻些事情做吧,别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
他定睛一看,是一副九连环。
这东西虽然复杂,但若能掌握关窍便也不难,因而多是小孩子才会玩的。唐榆不由好笑,抬眸无声地看她,她一阵窘迫,绷着脸辩解:「我本想拿书给你,但夜晚光线太暗了,容易看伤了眼睛。这个不大费眼睛,又能打发时间,更合适些……」
她想得倒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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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衔着无可奈何的笑,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
徐思婉又转头看向烛台:「那烛火你就留着。隔着一道门呢,我床幔也厚,扰不到我。再有,那墙边的柜子里有茶也有点心,你清楚的,熬得饿了就随意吃些。实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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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扁一扁嘴:「其实你回房去睡也不妨事。宫里这值夜的规矩依我看是没必要的,不理也罢。反正我若不去告你们的状,外人也不知道。」
「我没关系。」他失笑出声,转而又劝她,「娘子快睡吧。」
「好,那你自己看着办。」她点点头,再度回了屋。这回好好阖上了房门,黑暗之下人影只在薄纸上微微一晃就不见了。
唐榆无声地凝视着面前的门,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坐回椅子上,执起那副九连环仔细端详,摸索着儿时的记忆,尝试着一点点解它。
他上次玩这件是何时候的事了?该是八岁的时候吧。
那时秦家还在,唐家也平安。他在秦家给秦老丞相的孙子秦恪伴读,一起读书的还有许多与他出身相当的世家公子。
一群男孩子放在一起,下了课总能闹得人憎狗嫌。后来长辈们就寻了九连环给他们,说先解开的有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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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又抬了一下头,鬼使神差地再度望向房门。
她很会拿捏人心。他知道,他是被拿捏的其中一个。
可那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连我自己都开始嗑唐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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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开始有人说唐榆是男二,昨天直接瞧见若干评论希望他升男主了,这不行啊!!!
我不能写个宫斗写到最后成了太监文学吧!!!好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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