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再给我一次机会……只差一点，这次只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小木匠缩在角落里，一手捂着脸颊，一手紧攥着雕坏的鬼工球。
脸上通红的巴掌印，正火辣辣的疼。
如同那一夜他通红的双眼。
啪！
小木匠没捂住的半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一次又一次，你早就雕坏了多少鬼工球？」王木匠居高临下，望着藏在阴影中的儿子，训斥道：
「怎么会每次总差一点，一定是每次用功的时候都偷懒，喊着困了、累了、差不多了，故而到了关键时刻总差一点！」
「可是、可是之前雕坏的都是木头啊！」
小木匠双眼噙泪，委屈地道。
王木匠闻言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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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名老木匠，他当然知道木头与象牙雕刻难度的差距。但若不是木匠这行当地位卑微，他何故求来象牙给儿子雕刻？
就因为期盼他成为一名雕师，将来不要一辈子困在这小竹峰。
「就清楚找借口！你清楚古象牙多珍贵吗？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你骗了，若不是祝师妹……」念及这件王木匠就来气。
挥手又是一巴掌。
小木匠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
「我……」他懦懦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他这懦弱的模样，王木匠愈发怒其不争。
你也就敢对我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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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在心里偷偷嘟囔。
「好好反省！」
王木匠撂下一句，甩手离去。
「爹。」
后方忽然传来小木匠的声线。
王木匠脚步一顿，手掌已按在门把上。
「爹……」小木匠蠕了蠕唇。
终究豁出去般闭着眼睛，大声道：「你能够为了大哥拿出所有家底，供他学习雕刻。怎样会我要一块象牙都不行？」
「爹，你就是偏心！你偏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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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王木匠站在门前，背对小木匠久久没有说话。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爹，恕罪。」
小木匠畏惧地低下头。
人生生平头一回，他鼓起勇气这么跟父亲说话。其实说到一半的时候，鼓起的勇气已经消散，他是强撑着说完下半句的。
哐当。
屋门被用力重重关上。
小木匠吓得一激灵。
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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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次后。
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活着时的模样。
……
小竹林。
一块白布盖着老木匠的遗体。
小木匠低低哭泣。
祝玉瑶站在一旁，平静复述：「所以你爹为了你，冒险前往古象原下的废矿区，最后死在了那儿。」
「你清楚古象原是什么地方吗？」
这一句话。
祝玉瑶也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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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马谋是真心询问，祝玉瑶是在生气质问。
无论何意。
她那冰冷的语气说出来，谁都认为是第二种意思。
「我、我也是才知道……」小木匠一颤，嚎啕大哭：「我也不知道古象牙那么危险，连执事们都不敢去呜呜呜……」
「我也不清楚那一截古象牙，早就是爹用全部身家买的。」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要象牙，我不要学雕刻，我不要和大哥比了……求求你，活过来！」
‘真可怜。’
祝玉瑶心中一叹。
小竹峰一行七人冒险前往古象原下的废矿区，最终只有两人活着回来，带回了五具残破的尸体。
其中就有王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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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被鬼蚣虫啃了一半，让人不忍直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祝玉瑶能够理解那种感觉。
由于她经历过类似的事。
当年她父亲冒险深入十万妖域，只为求一件能够给女儿洗练资质的异宝。
结果重伤而归，一躺十年。
这次祝玉瑶前来摇光圣地奋力一搏，何尝不是为了报答父亲的恩情，让他重新站起来。
诚然。
王木匠不是个好父亲。
遇事只会打骂，在外人面前处处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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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自己的父亲差远了。
但他对小儿子的疼爱，真的比大儿子少吗？
都是一样的。
……
有点意思。
马谋抿了口热茶。
【父与子】的故事虽然俗套，却有几分深度。
小木匠的天真、懒散，对父亲的不理解。老木匠的顽固、对儿子的期许，却又将一切隐藏在内心，默默付出……最后死于非命。
这游戏的文案策划，显然有意在刻画若干深入人心的东西。
而这只是游戏里一条小小的支线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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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呢。」
祝玉瑶听着自己的声线道。
「他下山了，很多年前。」小木匠已经记不清自己大哥的模样，颤着唇道：「我爹说，大哥的资质不好，不如下山去闯荡。」
「临行前，爹把当时所有的家当都给了他。」
「何时能回？」
马谋盯着小木匠的头顶，等待那一顶‘！’的出现。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大哥去了哪里……」小木匠又哭了出来。
「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祝玉瑶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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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木匠抬头，泪眼婆娑。
「把你爹埋了。」她继续道。
马谋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尽管只是一人NPC的故事。
游戏策划却用他的文案，雕刻出了一丝父爱深沉的轮廓。
他羡慕。
……
王木匠的坟立好了。
陈恒交代的《零青子木艺小结》，也已经交到了小木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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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提示完成。
只等后续前往坐忘峰领取奖励。
至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祝玉瑶也该离开了。
望着将书籍弃如敝履，缩在角落抱着王木匠生前刻刀的小小少年。
她忽然开口：「你爹教我木工，我欠他一桩人情。小木匠，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
小木匠茫然抬头。
空白的脑子想了许久，终于懦懦地道：「我想留在山上……实现爹的愿望。但、算了，我不要再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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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担心说出愿望，又害了唯一关心自己的仙子姐姐。
但马谋已经瞧见他头上的‘！’。
【触发支线任务：父与子（三）】
【帮助小木匠寻回遗失的古象牙，并雕刻出一枚完整的鬼工球，慰藉父亲在天之灵。】
有问题！
马谋盯着任务提示。
「寻回遗失的古象牙……这一段话隐藏了信息。当时他们七个人去，两个人回。现在那两人连木匠的后事都不敢露面。」
「莫非是心里有鬼？」
很有可能。
「走。」清冷的声线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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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抬起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祝玉瑶两手抱剑，站在门口。
「姐姐，要去哪？」
「找人，完成你的梦想。」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
小木匠感觉站在门前，背对着阳光的仙子姐姐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好像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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