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青铜瑶妹与白银局守护
凌晨一点半，刘沐宸的出租屋。
天花板的霉斑在手提电话屏幕光晕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声线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刘沐宸躺在床上，睁着眸子。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日间的事。
慕容雪。
慕容集团。
车祸。
U盘。
还有那两个眼神不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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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U盘和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被他用纸巾包了几层，塞在枕套最里侧。
证据。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意外，这两样东西就是关键。
而他，一人修车工，莫名其妙成了保管关键证据的人。
真他妈魔幻。
刘沐宸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蓝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没什么焦点。
手提电话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慕容雪：「睡了吗？」
刘沐宸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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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不多时回复：「我也睡不着。手疼。」
刘沐宸想了想：「吃止痛药。」
「吃了，没用。」
「那忍着。」
「……」
慕容雪发来一个猫咪耷拉着耳朵的表情包。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何。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打游戏吗？就一局。」
刘沐宸皱眉：「你手能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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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可以。我玩瑶，单手就行。」
这理由找得……让人无法反驳。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刘沐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窗外夜色浓稠。
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上号。」
两分钟后，王者荣耀启动音效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登录小号「走着走着就赢」，刚进大厅，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
接受，进房间。
开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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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听到吗？」慕容雪的声线传过来，比日间更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能。」刘沐宸说，「你那边怎样那么安静？」
「单人病房，护士查完房了。」她说，「开吗？」
「开。」
匹配，进入游戏。
刘沐宸秒锁李白，慕容雪秒锁瑶——依然是遇见神鹿皮肤，金光闪闪的小鹿角在加载界面晃眼。
但此日她的操作明显更吃力了。
左手打着石膏，只能用右手操作。走位迟缓，技能释放经常慢半拍。开局不到三分钟，就由于跟不上刘沐宸的节奏，被对面辅助单杀了一次。
「啊……」她小声懊恼，「恕罪，我手有点不听使唤。」
「没事。」刘沐宸简短回应，操作李白一套连招带走对面打野，「跟紧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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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接下来的对局，刘沐宸打得更凶。他不仅要carry全场，还要时刻注意慕容雪的位置，放慢节奏等她跟上，甚至偶尔故意卖破绽吸引火力，给她创造安全的输出环境。
像是游戏里无声的守护。
一波团战，刘沐宸残血撤退，慕容雪的瑶骑在他头上，盾被打掉，她跳下来想骗技能，但因为操作太慢，被对面控住集火秒杀。
「又死了……」她叹气。
「说了不用跳下来。」刘沐宸说，操作李白回头反打，一技能两段位移接大招，收掉对面两个残血，「跟着就行。」
「可是我想帮你。」
「有礼了好活着就是帮我。」
这话说得有点直。
慕容雪那边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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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游戏继续。刘沐宸带着瑶妹推塔、拿龙、抓人。虽然节奏慢，但稳扎稳打，经济慢慢领先。
十五分钟，推上高地。
刘沐宸操作李白越塔强杀对面射手，自己也被打成残血。慕容雪的瑶及时给出治疗，又上身套了个盾，堪堪保下他。
「漂亮。」刘沐宸难得夸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慕容雪轻轻的欢笑：「终究有一次没拖后腿了。」
刘沐宸没说话，操作李白带着兵线点掉水晶。
胜利。
退出结算界面，慕容雪又发来组队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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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打？」刘沐宸问。
「再一局，就一局。」她声线里带着点请求，「打完我就睡。」
「……行。」
第二局，对面阵容很强势，中野辅联动频繁入侵野区。刘沐宸的李白前期被针对得很惨，死了两次，经济落后。
「他们在针对你。」慕容雪说。
「清楚。」刘沐宸冷静地刷野补经济，「你小心点，别离我太远。」
「好。」
中期一波小龙团，刘沐宸找到机会切入后排，秒掉对面法师，但自己也被打成残血。他撤出战场，躲进草丛回城。
就在这时，对面打野和辅助蓦然从侧翼冲出，直奔草丛！
「他们有视野！」慕容雪急声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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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同样的场景。
但这次，慕容雪没有跳下来。
她操作着瑶，紧紧骑在李白头上，在对面技能飞来的瞬间，给出了一个薄薄的、但及时的护盾。
技能打在盾上，盾破了，李白残血但没死。
刘沐宸手指飞快滑动——
李白一技能第三段撤回更深的草丛，秒换复活甲，反手刷大！
「Double Kill！」
反杀两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Nice！」慕容雪小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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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沐宸松了口气，看了眼瑶妹的血量——她刚才用身体挡了部分溅射伤害，也只剩一丝血皮。
「你也撤。」他说。
「嗯。」
两人一起回城补给。
泉水里，刘沐宸注视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瑶妹，金光闪闪的小鹿角，血条缓慢地回满。
「刚才……」他开口，顿了顿，「盾给得很及时。」
慕容雪笑了：「练了一夜间，总算有点进步。」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手受伤了还在练游戏操作。
不清楚该说她执着，还是该说她……太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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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常一人人打游戏？」他问。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嗯。」慕容雪的声音轻了些，「父亲去世后，家里……没什么人能说话。游戏里反而轻松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游戏里的输赢很单纯。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算计。」
刘沐宸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
豪门千金，听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大概也是一地鸡毛。
「那现在呢？」他问，「你那些叔伯，还有你哥哥，都不管你？」
「管啊。」慕容雪轻笑，笑声里没何温度，「管得可严了。不然我此日怎样会在医院？」
刘沐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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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天那两个男人，想起慕容雪眼里的警惕和紧绷。
「第二天他们还会来。」他说。
「我清楚。」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应付。」
「怎么应付？」
「装傻，示弱，拖延时间。」她说得很熟练，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对我怎样样，毕竟我还是慕容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只要我还在医院，他们就得顾忌舆论。」
刘沐宸听懂了。
她在利用自己受伤的弱势，在医院这件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争取时间。
「而后呢？」他问，「伤好了之后怎么办？」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沐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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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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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
声线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刘沐宸喉咙发紧。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他想起李舒莹分手时发的消息，想起那条朋友圈，想起自己这三年浑浑噩噩的人生。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过。
但和慕容雪比起来，他那点破事，好像……也不算何了。
至少他不用挂念有人想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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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还能自由地呼吸。
「你……」他开口，想说点何，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安慰？他不懂怎样安慰人。
鼓励？他自己的人生都一塌糊涂，有何资格鼓励别人。
最终，他只是说：「先打完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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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元气。
游戏继续。
刘沐宸操作李白带着瑶妹，一点点扳回劣势。一波关键团战，他找到机会切掉对面双C，打出团灭，顺势推掉水晶。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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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游戏，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睡吧。」刘沐宸说。
「嗯。」慕容雪应了一声，而后轻声说，「谢谢你。」
「谢何？」
「谢谢你……陪我打游戏。」她顿了顿，「也有劳你此日帮我。」
刘沐宸没说话。
「晚安，小哥哥。」慕容雪说，声线里带着点笑意。
「晚安。」
退出游戏，刘沐宸搁下手提电话。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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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的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后脑勺。
像两个沉重的秘密。
也像两个……责任。
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何。
为何要帮一个但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
为什么要卷进这种明显很危险的豪门恩怨？
为何要在深更半夜陪她打游戏？
没有理由。
或者说，理由太多，反而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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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游戏里那个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也许是由于病床上那个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女人。
大概只是因为……他不想再当彼，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一切发生，却何都做不了的人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
他想做点何。
哪怕只是一局游戏的守护。
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帮忙。
至少，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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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被需要。
窗外，夜色渐淡。
天快亮了。
刘沐宸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
明天。
明天会怎么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他得去一趟医院。
得亲眼确认慕容雪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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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把U盘和存储卡的事情处理好。
得……做点什么。
---
翌日清晨八点，刘沐宸被手提电话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头有点痛，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纸巾包着的U盘和存储卡。
东西还在。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最里侧的暗袋，拉好拉链。
起身，洗漱，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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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提电话。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老赵：「沐宸，今天店里活儿多，早点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舒莹的新号：「刘沐宸，我们谈谈好吗？就最后一次。」
慕容雪：「早。护士说今天要做个CT复查，大概上午十点。」
刘沐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删掉了李舒莹的消息，没回复。
给老赵回了个「收到」。
给慕容雪回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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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提电话，出门。
---
腾达汽修店。
刘沐宸到的时候，老赵早就蹲在一辆别克旁边开始干活了。
「来了？」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嗯。」刘沐宸含糊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工位。
今天活儿确实多。三辆车等着大修，还有几辆小保养。刘沐宸埋头干活，扳手、螺丝刀、千斤顶轮转，机油味充斥鼻腔。
机械劳动让人暂时不用思考。
不用想慕容雪，不用想U盘，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中午十二点，刘沐宸蹲在店门外吃盒饭。手提电话震动，是慕容雪发来的消息。
「CT做完了，结果下午出来。」
刘沐宸打字：「那两个男人来了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来了，在楼下等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沐宸皱眉：「医院不管？」
「管不了。他们没进病房，就在楼下大厅坐着，说是‘等大小姐出院’。」
刘沐宸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和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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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
「不知道。医生说我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两天，但他们仿佛等不及了。」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需要我过去吗？」
消息发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何。
他一人修车工，过去能干什么？
打架？他的确会点拳脚功夫，小时候在武校待过两年。但对方是慕容家的人，他打得过一人，打得过十个吗？
讲道理？他跟谁讲道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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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显得太怂。
刘沐宸盯着屏幕，等着慕容雪的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来了：
「不用。你来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把你卷进来。」
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我会想办法。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仿佛他才是彼需要保护的人。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打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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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收起手提电话，他继续吃饭。
但饭已经没何味道了。
下午两点，刘沐宸此时正给一辆车换机油，手机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擦擦手，接起来：「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刘沐宸先生吗？」那边是个男声，很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是我。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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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慕容雪女士的律师，姓陈。」对方说，「慕容女士委托我联系您，关于她的若干私人物品……」
刘沐宸心里一紧。
U盘和存储卡。
「什么事？」他问，声音保持平静。
「慕容女士希望您能将她的私人物品交给我保管。」陈律师说，「她目前的情况不太方便，故而委托我代为处理。」
「什么私人物品？」刘沐宸反问。
那边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慕容女士没有细说。但她告诉我，您清楚是何。」
刘沐宸沉默。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慕容雪现在被困在医院，身边可能都是眼线，把证据交给律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心里总觉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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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急了。
慕容雪上午才跟他说不知道怎么办，下午律师就找上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她怎样会不直接联系他，要通过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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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确认一下。」刘沐宸说，「你能让慕容雪给我打个电话吗？或者发条消息。」
「慕容女士目前不太方便。」陈律师说，「她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律师证照片发给您，或者您来我律所一趟。」
刘沐宸皱眉。
「你把律所地址发给我。」他说，「我考虑一下。」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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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不多时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一个律所的地址，在市中心CBD。
刘沐宸注视着那条短信，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打开微信，给慕容雪发消息：
「你让律师联系我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在吗？」
还是没回复。
刘沐宸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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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慕容雪上午说CT结果下午出来，这会儿当在病房等结果，按理说能看到消息。
除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她出不了病房。
或者……看不了手提电话。
刘沐宸搁下扳手，走到店门口，拨通了慕容雪的号码。
电话通了。
响了五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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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了一次。
这次响了八声，终究接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慕容雪。
是一人男声，很冷漠：「哪位？」
刘沐宸心头一紧：「我找慕容雪。」
「大小姐正在休息，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跟我说。」
「你是谁？」
「我是慕容家的人。」对方说，「您有何事吗？」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线保持平静：「没何事，就是问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小姐很好，有劳关心。」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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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刘沐宸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外，阳光刺眼，但他却觉着后背发凉。
出事了。
慕容雪被控制了。
手提电话被没收，消息回不了，电话接不到。
那两个在楼下「等着」的男人，可能早就进了病房。
而彼所谓的「陈律师」，很可能根本不是慕容雪委托的。
是陷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沐宸转身冲进店里，抓起自己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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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我请个假！」他高声道。
老赵从车底下探出头：「怎样了？急事？」
「嗯，很急。」刘沐宸边说边往外跑，「下午的活儿我晚上回到补！」
「行，去吧！」
刘沐宸冲出维修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快！」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刘沐宸坐在后座，心跳得很快。
他拿出手提电话，又一次尝试给慕容雪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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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到消息，回个1。」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被控制了，回个2。」
「如果彼律师是假的，回个3。」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刘沐宸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口袋里的U盘和存储卡，此刻沉得像两块石头。
他务必去医院。
必须亲眼确认慕容雪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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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真的被控制了……
他得想办法。
哪怕只是报警。
哪怕只是……做个见证。
至少，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
下午三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刘沐宸冲进急诊大楼，直奔三楼病房区。
走廊里很寂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声交谈。他快步走到慕容雪的病房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被窗帘挡住了，看不见里面。
他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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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沐宸心里一沉，直接推门。
门没锁。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慕容雪的个人物品都不见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人走了。
被带走了。
刘沐宸站在门口，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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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冲向护士站：「306病房的病人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慕容雪女士？她出院了。」
「何时候？」
「大概一小时前。」护士说，「她家属来接的，办了出院手续。」
「家属？」刘沐宸追问，「何样的人？」
「两个男的，说是她叔叔派来的。」护士回忆道，「还带了个医生，说是家里的私人医生，接回去治疗。」
刘沐宸拳头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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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她自己愿意走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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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愣了一下：「这……我们不清楚。病人没说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不代表愿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能是不敢说。
可能是……不能说。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劳。」他说完，转身动身离开。
迈出医院大楼，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慕容雪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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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彼所谓的「家」。
接下来会发生何？
软禁？逼迫？还是更糟？
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何都做不了。
报警？说慕容家的大小姐被自家人带走了？警察会管吗？那是「家属」，是「接回家治疗」，合理合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去找她？他不清楚慕容家在哪里。就算知道，他也进不去。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慕容雪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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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等不到。
刘沐宸拿出手提电话，又一次尝试拨打慕容雪的号码。
这次，直接关机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胸口那块地方又开始闷痛。
像那天被李舒莹分手时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
比那时更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至少李舒莹是主动动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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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雪……是被迫带走。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听到。
游戏里那个会说「晚安，小哥哥」的瑶妹。
病床上彼会由于他带了一份粥而眸子发亮的女人。
就这么……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盛夏的阳光里。
不留痕迹。
刘沐宸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久到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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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身，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空空的。
口袋里，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这是慕容雪托他保管的东西。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务必保护好。
务必。
---
夜间八点，刘沐宸回到出租屋。
他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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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提电话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他期待着它亮起来。
期待着看到彼雪花头像发来消息。
说「我没事」。
说「我逃出来了」。
说「小哥哥，打游戏吗」。
但没有。
一片死寂。
刘沐宸闭上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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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早就预感到了。
早就清楚可能会出事。
所以才把证据托付给他。
故而才让他保护好自己。
这件傻女人。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别人。
刘沐宸睁开眼睛，坐起身。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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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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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列表里，「冰冰小妖」的头像暗着。
上一次在线：13小时前。
他盯着彼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而后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点开和慕容雪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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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
「若是你能看到消息，回个1。」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回复。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东西我保管得很好。」
「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回我。」
「我等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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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沐宸盯着那行提示，愣住了。
拒收？
不是拉黑。
是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或者「不接受非好友消息」？
还是……她的微信被控制了？
刘沐宸不知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只清楚，他和慕容雪唯一的联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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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筝断了线。
不清楚飘到哪里去了。
他搁下手提电话，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抬起手，捂住了眸子。
胸口那块闷痛，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无法忽视。
清晰到……让他终究意识到——
他好像，有点在意那个但见过一面的女人。
在意游戏里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在意病床上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慕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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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她清凌凌的声线说「晚安，小哥哥」。
在意她最后那句「保护好自己就行」。
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刘沐宸在心里骂了一句。
而后他翻身坐起，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
开始写。
写慕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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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车祸。
写U盘和存储卡。
写那两个男人。
写「陈律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写医院里空荡荡的病房。
写他清楚的一切。
一字一句，详细记录。
如果慕容雪真的出了何事，这就是线索。
若是他出了何事，这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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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把纸折好，和U盘、存储卡放在一起，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墙角的踢脚线缝隙里。
那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还算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
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眸子。
等着。
等着天亮。
等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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