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 第 14 章
呜呜呜被骂了。
冬至更加卖力地搓爪爪。
祝雨山不再看他，黑夜中找来磨刀石，坐在柴火堆前开磨。
刺棱。
刺棱。
刺棱。
夜凉如水，磨掉了锈迹的砍刀折射出幽冷的光。
冬至越看越害怕，很想问问石头她夫君在发何疯，怎样会会半夜起来磨刀。
但他要问石头的话，就必须先穿过院子……算了，他实在没彼勇气。
祝雨山磨了将近一刻钟，终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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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冬至就瞧见，他朝着右侧的寝房走去。
那是他之前的房间，也是娄楷现在住的地方，他不清楚娄楷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过去是要……
作为一只没见过何世面的魔怪兔，冬至很难想象，究竟是祝雨山一介书生，半夜提刀去找娄楷比较可怕，还是祝雨山进去之后，发现娄楷已经死了比较可怕。
……好像都挺可怕的。
冬至惊恐地捂住眸子，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偏偏祝雨山清浅的步伐声，落在他耳朵里犹如雷击。
一步，两步，三步……
祝雨山不多时出现在房门紧闭的寝屋前，修长漂亮的手落在了门板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完了……
冬至呼吸暂停，逐渐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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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嗯？！
冬至猛地抬头，开始大喘气。
当瞧见石喧出现在廊檐下时，他热泪盈眶，这辈子都没觉着石头这么顺眼过。
廊檐下，祝雨山已经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此刻寂静地站在那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和石喧四目相对，眸子里泛着还未褪却的冷意。
这样的祝雨山，神色冷峻，眉眼稍稍压低，周身泛着沉郁疏离的气息，同平日的他相差十万八千里。
石喧刚醒，还有些困倦，见他向来不说话，就再叫一声：「夫君。」
祝雨山突然扬起唇角，神情犹如万年的冰化作春水，一刹之间温润起来。
「我在。」他温声回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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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趴在窝里，谨慎地注视二人，就看到祝雨山在说完话之后，拿着砍刀朝石喧走去。
月黑风高，他拿砍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冬至浑身血液都在急速流动，每一根毛毛都支棱起来，想要提醒石头快跑。
石喧却毫无危机感，甚至在祝雨山走近之后，还问一句：「你怎么穿这么少？」
冬至：「……」
这件时候更当问的，难道不是他为什么会大半夜拿着砍刀出现在娄楷门前吗？
祝雨山看到她身上单薄的里衣，轻笑一声：「你穿得比我少。」
「我不会生病，」石喧不认同，「但你会。」
祝雨山沉吟片刻，开口：「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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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一颗聪明的石头，不能一味地顺着夫君，偶尔也得给立立规矩。
「睡觉。」她一脸严肃。
祝雨山配合地点点头，把砍刀放到墙根处，就跟她一起睡觉去了。
他们一走，冬至才敢大口呼吸，确定祝雨山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后，他悄悄溜进右侧的寝房，背上娄楷的尸体就往外跑。
半刻钟后，石喧又一次沉睡，祝雨山拿着砍刀，出现在娄楷的屋子里。
房间里地铺有些乱，角落还放着没吃完的一点下水，但娄楷却不见了。
大概是刚才闹出的动静惊醒了他，趁着夜色逃命去了。
倒是一如既往的识时务。
祝雨山静站不一会，将砍刀放回原处，又从晾衣绳上取下日间石喧刚洗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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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洗一遍。
石喧虽然半夜醒过一次，但这一晚依然睡得很好。
翌日一早，她送走了夫君，迎回了兔子。
兔子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虚弱地问：「你清楚昨天夜间发生了什么吗？」
「何？」
兔子搓了搓脸，开始讲昨晚发生的事，说到激动处时噗嗤一声变成人形，手舞足蹈。
「你信我的，他就算不是魔修，也肯定是个大恶人，你警惕点吧，别整天傻愣愣的，那家伙此日能杀娄楷，明天就能杀你啊！」
石喧：「娄楷是我杀的。」
「……我清楚是你杀的，我的意思是祝雨山不正常啊，他真的不正常！按理说凡人是伤害不了你的，但他是你的情劫！情劫！他身上肯定有何不同于其他凡人的地方，你真得小心一点了。」
冬至觉得自己简直为石头操碎了心，再三提醒之后，一低头就对上了石喧平静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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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他不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冬至差点心梗：「他他他都拿刀了……」
「他应该是见鬼了。」石喧说。
冬至一愣：「见鬼？」
石喧：「嗯。」
世有轮回，万物生灵亦有魂灵，那些怀着不甘而死的人，死后魂魄会变成怨灵。
娄楷的魂魄应该就变成怨灵了。
冬至有点糊涂：「可……可娄楷昨晚已经死了啊！」
石喧：「昨晚夫君跟我说，在我做饭的时候，娄楷跟他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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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是怨灵，」石喧神情淡定，「我怕吓到夫君，就没有告诉他娄楷早就死了，但夫君当是察觉到不对了，故而才去找他，拿刀只是为了壮胆。」
夫君是文弱书生，遇到怨灵想拿点何东西壮胆，这很正常。
幸好她及时醒来，拦住了他，不然他就该瞧见娄楷的尸体了。
凡人胆小脆弱，夫君会被吓死的。
「是……这样吗？」她说得煞有介事，冬至也开始不确定了。
石喧点头：「是这样。」
冬至红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石喧没有理他，转头去检查昨晚刚洗的衣裳了。
晒过月光后，先前衣裳上看似没洗掉的污渍，如今早就干干净净了。
饭做得好，衣裳也洗得好，她真是一颗无所不能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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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对自己肯定一番，回屋里装上一兜兜瓜子，准备出门。
冬至坐在院子里，视线随着她的离开移动到门外，突然念及一个问题：「不对啊，要是娄楷变成了怨灵，我们俩不该比祝雨山更早发现吗？」
「怨气太淡，凡人更敏感。」石喧头也不回。
冬至再次被说服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最近由于娄楷在家，石喧已经好几天没出门，现在一来到村头，就丝滑地融进闲聊的人堆，抓着瓜子咔嚓咔嚓。
众人没发现她来，但听到了嗑瓜子的声线，循着声儿看到她后，马上笑着打招呼：「祝家娘子，好几天没出来了吧？」
石喧点头。
「我们听张大夫说了，你家那位长辈可不是贤良人，你这些天没少受磋磨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石喧：「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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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们都清楚的，你不用解释，幸好他只住了两天，就受不了清贫的生活动身离开了，不然还真是叫人头疼。」
石喧一顿：「你怎么知道他走了？」
「我翌日清晨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祝先生，他同我说的。」
石喧一听是夫君说的，马上没问题了。
好不容易能够出门凑热闹了，石喧午饭都没吃，向来在村口蹲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家中冷锅冷灶，冷土豆冷白菜，素得人心生惆怅。
巧石头难为无米之炊，她只能做这些给夫君吃吗？
「我回到了。」
身后响起夫君的声线，石喧回头，发现他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只褪完毛的鸡。
石喧的眼里只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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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支了工财物，本来想买些猪肉下水之类的，但去得晚了，肉铺只剩下一只鸡。」祝雨山温声道。
石喧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鸡……也很好。」
祝雨山扬起唇角：「明日我会买肉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喧看向他。
厨房里没有点灯，他站在门外，披了一身月光，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动人。
石喧突然有点想摸他的心脏。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饭，心脏等夜间睡觉的时候再摸。
很分得清轻重的石头接过鸡，开始给夫君做饭。
吃完已经戌时，惦记着摸心脏的石喧早早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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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灯，宽衣，躺下。
一气呵成，然后等着夫君回来。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夫君仍然没回。
石喧默默起身，只穿一身里衣往外走，刚拉开房门，就遇上了正准备进屋的祝雨山。
「该睡觉了。」她说。
祝雨山点点头，从墙角的箱子里抱出自己的被子。
石喧仍挡在门外，瞧见他抱被子歪了歪头。
「先生早就走了，我也该回自己的房间睡了。」祝雨山温声解释。
啊……要走了吗？
石喧沉默好半天，道：「你屋里没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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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搬回去了。」祝雨山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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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这么久没回到，就是在搬床。
石喧不说话了。
祝雨山与她打过招呼，绕过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石喧摸不到心脏，就去摸了摸梳妆台上的小石子。
这些小石子是她在外面捡的，每一颗都圆润可爱，摸起来沉甸甸的，她很喜欢。
但今天不喜欢。
石喧只摸了两下，就熄灯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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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无心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入睡都只需要半刻钟的功夫。
一个时辰后，她下床穿鞋，打开房门，穿过走廊，默默走进另一人寝屋，掀开被子挤进去。
祝雨山也没睡。
事实上，他从有记忆开始，每一次睡眠都会做关于血山尸海的梦，任何一点响动都会让他惊醒。
和石喧成婚后，他发现只要是同房日，只要是一起睡，他就会睡得很沉很沉，没有梦，黑甜一片，像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连醒来都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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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代价就是第二天分开睡时，他会由于前一日睡得太好，对噩梦的忍耐力直线下降，彻夜失眠。
这种情况只会持续一夜，再等一个夜晚，他会重新适应在噩梦中浅眠。
相比安稳到可能连死亡都无法察觉的睡眠，他更习惯噩梦与失眠，故而除了同房日，他不会与石喧同住。
今晚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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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这样躺着，忍着从心底涌起的烦躁与郁气，重新适应一个人睡，直到下次同房。
前提是石喧别偷偷溜进他的寝房，又将手伸进他的里衣摸来摸去。
祝雨山本来不想理会的，但她的动作越来越大，他只能按住她的手：「为何来我房中？」
石喧还以为他已经睡了，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为了保住夫君的颜面，自然不能说是因为挂念他再次被怨灵吓到，才过来陪他的。
她会说：「我想摸你的心脏。」
祝雨山不语。
石喧想了想，问：「工钱能够预支，别的也能够预支吗？」
「你想预支什么？」祝雨山总算开口。
石喧：「我想预支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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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他们的同房日。
祝雨山闭上眼睛，呼吸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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