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异世界

布衣起烽烟 · 肥某人

彼汉子！傻站在那儿做什么？」

林石晃了晃身形，到底还是反应了过来，右手摸进怀里，死死攥住柴刀，身体不动，只是转头打眼望了过去。

是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灰白的头发随风散乱着，虽然有些月色，但毕竟是在夜里，林石一时也看不清老者的面目，只瞧见老者身上穿着与自己同样的说不清是衣服还是布片的破烂东西，勉强蔽体，身形并不高大，反而有些弱小干枯，身上有一些林石刚刚熟悉了的波动，那种没有多少生机的凌弱。

林石微微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开口回道：「见过这位老丈，在下刚刚是在起夜。」

「哦？」老头明显一怔，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少年郎言语这般客气，难不成还是个读书人吗？」

「不敢当读书人，或许曾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林石想了一下才回答。

「或许？你这小汉子说的哪般胡话，自己读没读过书也不记忆中吗？」老者边说边朝着林石走了过来，「你是哪里人？怎样入的这民夫营啊？」

「回老者的话，小子当是脑袋上受了何伤，并不记忆中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何民夫营。」林石悄悄扭身，正对着走过来的老者，在怀里的手却没搁下来。

「哦？是么？」老头惊疑了一声，并没有停了下来脚步。

「是你！」到了能看清对方面目的距离，老头突然失声，语气震惊，甚至带上了若干慌乱，「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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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也终于看清了对方，那是一张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脸，沟壑遍布，眉眼低垂，微微张着嘴角，震惊的表情定格在脸庞上，苍老又朴实，是一种林石小时候在家乡老人脸上见到过的那种常年劳作带来的朴实，也有若干不同，因为这种朴实并不是老者的底色，林石从这张脸上莫名感受到了一些饱经风霜或者难以名状的东西，大概这种东西就叫做苦难吧，林石心底这么想着。

面对这么一个人，林石不知为何不再慌乱，右手也终于从怀里放了下来，「敢问老者，为何般言语，是认得小子吗？「

老头惊讶之下往后退了两步，不断细细打量着身前的少年，好半天才开口说道：「看来你是真不记忆中了，老汉并不认得你，只是在阵上远近见过几面罢了。」林石只是漠然，胡乱点了点头，只听老者继续说道：「今日倒是瞧见了你受伤的时候，是被一匹大马踩中了脑袋吧，怪不得你何也不记得了。」

林石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却意外的没有找到伤口，也没有感到有何疼痛异样的感觉，冷静开口开口道：「那约么就是如此了。」

老头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左近都以为你死了，而且……况且战后收尸的时候，营里那些饿极了的……人由于你看起来年纪不大，约么是个肉嫩的，还争抢过你。」老头顿了一下，「却想不到小郎君是个命大的，竟然又活了过来。」说完又朝着林石走近了几步。

林石一个激灵，浑身汗毛乍起，却也只是故作平静：「是啊，大概我是个命大的，敢问老者此处是何处？」走近了的老头并没有回答林石的问题，只是又怔在原地，林石抬了抬头，却瞧见老头在盯着自己身上刚才搏斗带来的伤口，几处还渗着血明显新鲜的伤口，林石不由得又忐忑起来，右手又悄悄摸向了胸口。

林石的动作打断了老头的呆滞，只见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先是朝着林石后方的棚子胡乱瞅了几眼，又蹒跚的胡乱退了几步，这才看向身前的少年，开口道：「小郎君不用这么提防我这么个糟老头子，是你命好也罢，是他命孬也罢，在咱们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民夫营，其实也就是个平常事罢了，谁都一样的，今日命好活下来，明日还能这般命好么，其实咱们这些破落户，自打入了这民夫营，运道好坏还能有什么用？真命好还能上此处来？左右都是一个死罢了，要么饿死，要么累死，要么上阵填沟攀城的时候，要么军爷们只需要消耗对面的箭矢的时候，总会死的，呵呵，早晚罢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几句话把林石说的又呆立当场，心底生平头一回骂了起来，贼老天，魂穿就魂穿，穿到这么个人，这么个地方算他妈怎样个事，林石也是看过几本所谓穿越小说的，只是，谁他妈开局会是这么个局面，做个何闲散王爷，什么浪荡庶出公子，最不济什么男主人死了的富商家庭的小厮也行啊……

「少年……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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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小汉子，咱俩就别在这里杵着了，你要是没有去处就随我去民夫棚里挤一下，要是有别的地方，你自去你的，老汉我得回去了，一把老骨头了，在外面呆久了会冻死的。」

林石无言，只是默默拱了拱手，老头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自顾自迈步走了，林石踌躇不一会，终究还是跟上了老者的脚步，事到如今，他哪里有何去处，有个能蔽风的地方就不错了。

……

在路上林石与老头闲聊了几句，原来大多数民夫都是几个十若干个挤在一个棚子里的，这些互相相熟或着同姓同村的人住在一起，既是自保同样也是为了聚在一起抢夺他人，人就是这样，在极差的坏境下，就会变成群居的野兽，但也没有人能用道德去评判他们，因为他们也是这种堕落的受害者，而那些把他们从努力糊口的平凡人逼成原始兽人的施暴者，却此时正享受着这些受害者为数不多的积累和财富，但却没有多少人从这件角度去批判那些施暴者，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手里掌握着最原始的暴力，没有武器的批判是最无力的裁决。

林石两人来到了一人大一点的棚子，没多远，或者说整个民夫营都没多大，听老头说，民夫营应该是被军营四下里包着，算是军营里最逼仄的一处了。两人走了进去，很昏暗，但是能看清挤了十几个人，这些人相互偎依取暖，大多数睡得很沉。

只有那些已经堕落到吃同类的人才会独居，找一个小点的棚子，每次上阵拖回一两具尸体，大多数民夫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人，由于他们早就全然失去了人性，只剩下生存下去的本能兽性，这种人是最危险的，没有什么能够约束他们，但他们同样又是最孱弱的，由于野性的另一面，往往代表着崩溃。

「这个少年郎阵上伤了脑袋，记不得事了，我领他回来挤一挤吧，」老头领着林石走到棚子最深处，朝着一位因为他俩进来已经坐起身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也算是个战力，回头刘大他们若干个过来抢咱们的时候还能多少出个力。」

中年男人没说话，眸子死死盯了林石不一会后胡乱在身旁摸索了一下，摸出个东西，扔给林石。林石慌忙接过，却是半个干饼子，还来不及道谢，却听中年男人终究开了口，声音低垂，「住下吧，就挨着老张头，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林石只得拱了拱手，挪到老头身侧，也就是老张头了，缓慢地躺了下去，棚子里并不潮湿，也铺了一些干草，只是深秋的天气到底是阴冷的，林石感受着后背的冰凉，一手死死攥着那半块饼子，一手抓着柴刀，怎样也闭不上双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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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脑海里全是自己杀了的那个人的模样，然后慢慢变成了自己蜗居的彼小窝，那个一点也不宽阔甚至有些逼仄月租却要他半个月工资的小屋子，可是它却足够的温暖，能让他能得一夜安眠的地方，到最后，他的脑子力只剩下了家人，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父母怎样办？母亲应该会抱着自己那具失去灵魂的身体哭死过去吧，父亲会故作坚强而后在无人的夜里无声痛哭吧，两个劳累了一生的人却还要面对这种中年丧子的悲伤，自己还没能帮到家里何，却要给家里带来最大的阴霾了。

越想越难过，终于，林石在这件同样逼仄的木棚里小声抽泣起来，种种无力感，身上的伤痛感，肚子的饥饿感，慌乱，悲伤，甚至自责电光火石间全都涌了出来，然后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哭何？省省气力吧，往后的日子还要缓慢地挨下去的。」也不知是被林石吵醒还是根本没睡着的中年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句话却也打破了宁静，拉了正处于那种巨大崩溃中的林石一把，林石只能收拾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称是。

「你这小汉子，哪里人，叫何名字？也全忘了吗？」中年男人继续开口道。

「回大哥的话，是忘了，小子真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是哪里人？」

「哎！」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忘就忘了吧，咱们这种人，记不记忆中有什么用，名字也是无用的，咱们这些人注定死了连个坟都没有，也没谁会给咱立个碑，名字也就那么回事吧，忘了好啊，忘了也就不用想了。」

「是。」林石不清楚怎么回答。

安静了不一会，林石也冷静了下来，开口轻声问道：「大哥，小子脑袋里一片浆糊，敢问大哥，咱们现在在哪里？现在又是个什么时候？」

中年男人看了看林石，开口开口道：「也别叫我大哥了，喊我老周就行，此处是棣县，算是济州和冀州的分界吧，咱们是在济州义军的军营里，呵呵，说是义军，其实然而是济州驻军换了个名字而已，反贼罢了。」老周一顿，继续说道：「至于说是何时候，现在应该是叫兴元六年吧，当是这个年号吧，皇帝老子动不动就改年号，咱这些庄稼把式哪记忆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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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国号是啥？」林石怔怔出口，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汉！?」林石突兀坐了起来，「真是汉？皇帝姓什么？姓刘吗？开国太祖是谁？可是刘邦？」

中年男人被吓的也坐了起来，却是一把堵住了林石的嘴，低声骂道：「你这汉子胡说写些什么？不要命了？什么姓刘，何太祖？咱大汉国姓为郭！开国太祖乃是再造华夏，驱逐鞑虏的圣天子，单名一人震字的！你这汉子，伤就伤了，说甚胡话，莫不是被何恶邪给入了体了！」

靠！还他妈是本架空小说！林石大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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