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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只开一般的灯，半是阴暗，半是光明，窗边灰蓝色的窗帘摆动，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教室后排的角落，放着一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提琴，琴边上，是身着正装的夏宇乐。
是他啊……颜双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
「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干嘛呢？」颜双随手打开另一半的灯，教室里顿时亮堂起来，阴影一扫而光，灯光下她看清夏宇乐的表情，一半是优雅绅士，一半是意味深长。
颜双正要说些什么，大提琴的琴弦震颤，发出低沉的音响。
夏宇乐的动作流畅优雅，手指有力却灵活，好像能在琴弦上能按出纷飞的蝴蝶，颜双惊奇地注视着他，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夏宇乐告诉她他学过大提琴，自己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想要听听。
原来是他一直记得。
夏宇乐那天回去突然翻出了之前的谱子，埋头苦练了两个星期，为了颜双一句随意的喜欢，把从前的乐器拾了回到。
一曲终了，颜双始终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完。
她注视着夏宇乐的脸，又觉着模糊不清了。这件人好好坏坏，真真假假，自己该不该被触动，每个女孩儿对这样的男孩儿也许都会动心，只是夏宇乐找不到叫她入心的理由。
这次她不会犯之前的错误，不会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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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夏宇乐挑眉。
颜双点头：「音质没的说。」
「我苦心练习，你的心思全在这把大提琴的音质上。」夏宇乐一脸的无辜，自暴自弃地开玩笑，「你是不是还看出我的指法错误了？」
颜双配合他笑了笑：「我可没那么厉害。」
夏宇乐注视着她兴致不高，悻悻地收了琴，朝她走过去：「怎么不高兴，你是不是有心事？」问她是不是难过，却只字不提童烊。
颜双侧身坐在门外的桌子上，和他拉开距离，轻轻地摇头：「没有。」
「一定有，」夏宇乐察觉出颜双的躲避，心里些许失落，但不表现出来，也不为难她，靠在门上，「你的表情就不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何表情？」
「你一有心事，眼睛就下垂，睫毛都挡住一半儿眸子了。」夏宇乐笑着说，「上次送你回来，上上次在商学院后面看见你，你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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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双努力瞪大眼睛，她的确有心事，可是她不愿意说，她直面夏宇乐的目光：「现在呢？」
「你这是装出来的，太假啦。」夏宇乐摇头。
颜双躲开她的目光，人都不喜欢和轻易看穿自己的人待在一起。
夏宇乐笑笑：「你不愿意跟我说没关系，可是我盼着会有那么一天，你所有的事情，都愿意跟我讲，我随时等着做你的废话垃圾桶。」
颜双心想着，说的好真诚，可惜没有那一天。
「你饿不饿？」夏宇乐问，「我想带你去吃海底捞。」
「算了吧，别再叫我吃饭了。」颜双无奈地摇头，打死她也不会答应了，每次都没好事儿
这次夏宇乐到是爽快：「那好，你自己去餐厅吧，我走了。」
这么干脆到是叫颜双一头雾水，她不清楚夏宇乐是怂怕了，想起那夜间和童烊的相遇，叫他不愿意再冒这样的风险，叫颜双厌烦自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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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双耸耸肩膀，拿起书包正要走，想到何似的，回头说，「谢谢你的琴，虽然——我不太会欣赏。」
夏宇乐笑眯眯跟她地摆手，路上慢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后来的几天过的不痛不痒，周晏晏开完例会回去告诉颜双，上次考的计算机证下来了，叫她去导员办公区取来，颜双点头答应，说她抽空过去。
夜间灯光昏黄，颜双一个人在自习室待到八点半，她慢慢地放下画板，注视着画纸上的男孩儿出神，水彩的色调均匀，线条是光影的宠儿，男孩儿穿红色的T恤，样式简单，铅灰色的牛仔裤，头发蓬松柔软，眸子里折射的是温柔。
前几天蓦然有学长找她，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绘画社团，颜双哑然，她没有一副画公开过，只是自我收集，学长没有理由见到，若是只是看她平常喜欢招她加入，不论画功，到是表明这是个温和的社团。颜双笑眯眯地婉拒，学长还在挣扎，把爱好变得更大，不好吗？颜双摇头，爱好就是爱好，是生活里微弱的部分，能把他变成事业的人少之又少。
后来，学长只好遗憾地动身离开。
时间不早了，关了教室的灯光，走廊一片沉寂的黑暗，黑暗里是蛰伏的未知，未知叫人恐惧，颜双摸着扶手下楼，二楼的导员办公室开一道缝隙，颜双一怔，本以为教学楼只剩她一个人，没念及导员也未曾休息，她想着不如捎着证书离开，就小步靠近了那处光源。
导员的手提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颜双吓一跳，停了下来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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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员所幸没有发现颜双，她利索地摸过手提电话，变脸似的，原本漠然的表情挂上一副笑容，「喂，雯姐啊？」
「不麻烦不麻烦，余小颖也是我侄女，怎样能算是麻烦呢？」
「怎么会，余小颖本来就是好孩子，嗯，她成绩很好，也是班干部。」
「这件过几天就下来了，这次评优她肯定没问题，雯姐就等着吧！」
导员的朱唇像是机关枪，说话不停顿，仿佛不用喘气儿似的，一副干练的模样，她说了再见，搁下电话，恢复了刚才淡漠的表情，埋头整理学生的文件，电子设备屏幕泛着冷白色的光，照得她的脸仿佛一个女魔头。
颜双把刚才的电话听得一清二楚，又是一个不小心撞破的秘密，窗外有哗啦的响声，一只黑色的野猫轻身越过栏杆，眼睛是宝石般的绿色，仿佛导员这件女魔头养的黑精灵。颜双不进去，任由沉默蔓延，导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也很辛苦，可是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叫她没法对导员有任何的好感。
余小颖是谁她不清楚，可是听周晏晏说，导员有个亲戚，把评优资格从林嫮那儿给了她。两件事一前一后，很难不叫人联系。
颜双故意停留了五分钟，轻轻地敲敲办公区的门，老实说，她也是第一次导员的办公室。
导员才发现有人进来，颜双礼貌地打了招呼，导员点下头，不问她来做何，只是寂静地看着屏幕。
「老师，我来取计算机的证书。」颜双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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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员皱了皱眉，口红涂着新出的一款色号，轻缓地一抿：「你叫什么？」
「颜双。」
导员听到这件名字，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指指旁边的一沓文件：「你自己过来找吧。」
「嗯，有劳老师。」
客客气气的相处，颜双签了字就不动声色地动身离开，她的思维些许混乱，不是由于林嫮，而是由于自己。
刚才自己进去的时候，好像是听到了导员问自己，你叫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不把成绩放在眼里，可是蓦然想起来，自己仿佛也只有成绩拿得出手。没有好的社交手段，没有学生会或者班级的一官半职。导员不认识自己，叫她做何都困难。
生平头一回她产生了动摇，看着街边行走的姑娘和少年，她寂静地眨了下眼睛。
她实际上也没有过分地悲悯天人，为了林嫮劳累奔走，她只是觉着通病相连以及过往的一点点情分，偶尔注意，并且期待真相大白。
可是现在她才感觉，自己的劲力如此微薄，若是换成夏宇乐，是不是他就能轻松地把这件事情搞定，利用他的人脉和交际，以及那张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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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微弱的橘色灯光，染得漆黑的夜空有了些许色彩，像是在橘色的水里浸泡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童烊站在一排货架的右侧，露出一撮脑袋上软趴趴的头发，灯光悄悄地栖息在他的额头，睫毛投下一小块儿阴影，他伸手取出一瓶芒果饮料，看生产日期，而后转身去付财物，颜双站在门外，背着书包看他，隔着一层朦胧的灯光。
童烊抬头，脸庞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好似翻越了千山万水来见颜双，潮湿的风从他的面颊涌动而过。
前脚迈出来，便利店的老板要打烊，暖黄色的灯熄灭了两盏，只剩里间的还亮着。两个人站立的地方一片黑暗。
颜双的肩膀矮童烊一截，两人并排走在马路边，脚踩花花搭搭的地砖。她歪着脑袋去看童烊的侧脸，觉得他干净得像是来自月球的精灵。
「你回去得好晚。」童烊不问为什么，只是感叹，周遭的楼房大都熄灯了。
颜双不服气：「你不也是吗？」
童烊这学期在隔壁的快餐店兼职，他把芒果饮料给颜双，顺便快速地看一眼她的侧脸，不知为何，相处那么久，童烊总是不好意思去长久地直视女孩儿的眸子，像个青涩的高中生，遇到女生就人体智障。
「本来就是买给我的？」人熟了总是爱开玩笑，颜双明知不是，还故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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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清楚童烊就是个不开窍的死脑袋，他无比诚实地摇头，声音有点抱歉：「其实不是，没想着这么巧，遇见你了。」
颜双心里暗骂他傻，故意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对喜欢的人才有的小情绪。
「但是——」童烊信以为真，连忙慌乱地解释，「还是看见你，我、我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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