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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渔家郎 第三十九章:贺新年,话别离

烟火江湖 · 笑灰尘
小壳儿昨夜喝了几杯酒,所以睡得很早,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习惯性的坐起身想给小姐掖一掖被褥,却发现身旁哪里有孙媛儿的影子?
恰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步伐声,连忙用被子捂着头生闷气!
孙媛儿轻轻推开门,瞧见床角捂着被子的小壳儿,轻摇了摇头,俯身过去想要帮忙把被子拉开,却震惊的瞧见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盯着她。
「怎样啦?怎样这样看着我?」
孙媛儿有些心虚的问道。
小壳儿坐起身,总感觉小姐身上哪儿不对劲,可是左看右看又说不出个故而然来,没好气的埋怨道:
「小姐,你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怎么能……怎样能……跑到路一哥哥那里去睡觉!」
孙媛儿偷笑,像是一只刚刚得道的小狐狸精,心里暗想,我现在可不是黄花大闺女啦,不过还是笑意满满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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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啦清楚啦,小管家婆儿!」
说完就爬上床,揉了揉腰,伸了个懒腰就闭眼睡觉,昨夜两人初尝禁果,食髓知味,向来折腾到窗户微微发白才消停,故而现在实在是腰酸腿疼,只想好好睡一觉,然而真是舒服呀,念及后来在反客为主的自己面前,路一举手投降的样子,不自禁的轻轻哼了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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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本姑娘的手下败将?」
小壳儿好奇的追问道:
「谁是小姐的手下败将?路一哥哥吗?哦,你们没睡觉?比试武功了吗?」
孙媛儿修习了一些家传武艺,但由于不是很感兴趣,天赋又一般,所以修为尚浅,听到小壳儿的话,不由得红了脸,敷衍的回道:
「是的是的,我们昨晚比试了一下,最后你家小姐赢啦!」
小壳儿雀跃起来,挥了挥小拳头,笑嘻嘻的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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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姐厉害!前段时间看路一哥哥练功觉着他可厉害了,没想到还不是小姐的对手,嘻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小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壳儿半天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小姐早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可是脸上却有一种十分满足的幸福,对,那就是幸福。
洪开泰和南宫不妙昨晚也没有睡好,两人洗漱完毕,趁着天色尚早,溜达到村边的沙滩上打算看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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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年纪不大好啊!」
洪开泰砸吧砸吧嘴,抱着手望着海天尽头那一片即将喷薄出一轮红日的云彩,有些羡慕的开口道。
南宫不妙冷冷的开口道:
「为老不尊,羞于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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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开泰急道:
「谁让他们声音越来越大?我总不能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吧!再说媛儿那丫头叫唤起来堵也堵不住啊!」
南宫不妙摇了摇头,白眼道:
「一身内功尽用来干偷听这种事?」
洪开泰蓦然噫了一声,气急败坏的问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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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谁说了一句,这都第三次提枪上马了?还得意洋洋的向我炫耀,我那外甥厉不厉害?」
南宫不妙无赖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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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那说的是梦话,你能当真?」
恰在这时,一轮红日跃出海面,刹那间霞光万道,早起觅食的海鸟在水面翱翔盘旋。
「好美!」
两位老友陶醉的注视着这日出盛景,不由自主的感叹息道。
大年初一,贺新年。
第一个来到路渔家里拜年的是小鱼儿,带着银鱼儿和小海星。
路渔扶起夫妻二人,连忙把包着一些铜钱的红包递给小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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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星一把接过红包,小脑袋往院子里东瞧西望,问道:
「渔奶奶,渔奶奶,路一,路一哥哥呢?」
路渔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冲路一的房间努了努嘴,笑道:
「喏,还在屋里睡懒觉呢!」
小海星抓起院子里的一根竹枝,喜滋滋的跑了过去,他这是要用竹枝请路一哥哥起床!
小鱼儿爱怜的注视着小海星跑进了路一的屋子,不一会就听到路一气急败坏的声线:
「你敢打叔叔?等着,啊,别跑,看我怎样收拾你!」
三人站门外注视着扛着一根竹枝摇摇晃晃跑出来的小海星,笑得前俯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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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昨晚很累,但幸好有极为扎实深厚的内力,被小海星打醒了之后自然没有办法再睡下去,哈欠连天的穿好衣服,开始洗漱。
年纪不大就是好,念及昨晚的旖旎,又觉得身子微微发热,不由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儿,哎,好久都没有用竹叶吹个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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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刚刚洗漱完,村里的孩子们陆续都过来给路渔拜年,自从她担任起先生以后,每年正月初一,全村的孩子都会准时过来拜年。
小鱼儿看到一身新衣的路一,突然啧啧说道:
「我怎么感觉我们路一有点儿新郎官的样子?对了,媛儿这件新娘子呢?」
路一清楚媛儿还在睡觉,只得遮掩道:
「昨晚媛儿喝了一点酒,现在还没有起床呢,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路一文奸笑着两手大拇指拱了拱,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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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昨晚你们早就那个了吧……」
说完身旁若干个相熟的少年郎已经嘻嘻哈哈的开始起哄。
路一脸色微微一红,幸好海边的孩子脸颊原本都有些发红,倒是没有被众人发觉,然而心里也是暗叫一声佩服,这小子这种事都能猜中?不去学算命,可惜了。
路一刚要说话,恰在这时,给屋里众人端汤圆送点心的小壳儿得意洋洋的昂着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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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说昨晚她和路一哥哥比武!天亮才结束,小姐大获全胜,还说路一哥哥是她手下败将呢!这会儿正在补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满屋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听见「噗噗噗」的声线不断,那是不少大婶、小媳妇儿、男人们喷点心的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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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和屋里男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银鱼儿一帮年纪不大媳妇儿都羞红了脸……
路一尴尬无比的抓了抓头发,那么厚的脸皮也觉得臊得慌,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嘴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壳儿以为大家不信,还补上了一句:
「你们别不信啊!小姐亲口告诉我的!」
小鱼儿拼命忍住笑,点了点头道:
「小壳儿!信的!信的,以后你要是再碰到他们二人比试,记忆中和鱼儿哥哥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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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勒!」
小壳儿一蹦一跳的拿着空盘子去往后厨,把路一一人人留在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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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波绕着路一转了一圈,左看右看的问道:
「这都阴阳调和了,腿还酸不酸?」
路一抬腿要踢,路小波敏捷躲开,却是刚才好看到一脸幽怨神情落寞的路小佳,连忙憨憨的笑了起来。
吃完早点,过来拜年的孩子们慢慢散去,留下几个小媳妇儿一起帮忙收拾屋里残局,小珊瑚又生了一个女儿,才四个多月,身子看起来比原本丰腴了若干,笑道:
「渔姨,恭喜你啦,也快当奶奶啦。」
路渔自然清楚翌日清晨小壳儿闹笑话的事情,笑着瞪了一眼小珊瑚道:
「别胡说八道,嫁人之后怎样也开始变得不正经起来了?」
一屋子的女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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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孙媛儿起床洗漱之后,出来瞧见路渔都有些心虚,不过好在路渔反而是安慰了一番就让两人带着礼物,去村里挨家挨户拜年磕头。
路一带着孙媛儿拎着礼物,往老村长家里走去,先给辈分最高的老人拜年,这是村里向来以来坚持的习俗。
媛儿纳闷的问道:
「怎么仿佛大家都清楚我们的事情了?」
路一故作不解,笑嘻嘻的追问道:
「什么事?」
孙媛儿哼哼一声,白眼道:
「记不得昨晚是谁和我说,天快亮了,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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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一大窘,低声把早上的来龙去脉解释给媛儿听,媛儿听完狠狠地一跺脚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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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笨丫头!真是笨的可以啊!」
老村长的确很老了,须发皆白,然而精神矍铄,耳聪目健,看到跪下磕头的二人,笑呵呵的打趣道:
「小王八蛋,祸害了村里十六年,现在终究修成正果啦!」
路一蹲在老村长身边,给他敲敲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老头儿!你别胡说八道,要不下次鲨鱼肝尝都不给你尝!我那哪叫祸害?我那叫造福一方,不信?不信你问问小螃蟹他们!」
见路一提到孙子,老村长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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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意思提小螃蟹他们!此日你媳妇儿在,我请她帮忙评评理,去偷看小珊瑚洗澡,是不是你带着去的?」
「这……好像是小章鱼自己提出来的!」
孙媛儿狠狠在路一腰上掐了一把,后者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老村长和蔼的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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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呀,打男人打哪里都行,就是别打腰,那儿坏了有的事情就不行啰……」
路一大怒,用力的瞪了老头儿一眼,拍拍屁股站起身把老村长推到太阳底下晒太阳,而后手一挥作别:
「老不修,好好养着身体,等我以后回来再来看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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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看着远去的二人,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不过随即又有一些伤感:
「翅膀硬啰,总得出去飞飞看看,你也要小心些啊!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口福再吃你烤的鲨鱼肝了。」
年纪不大的时候,希望离家出去看看,总有一些牵挂的事情让人忙碌,年老的时候却就只是单纯的想再看看,哪怕多一眼也是好的。
路一和孙媛儿直到天色尽黑才回到家里,每一家每一户都拜访了过去,尤其是孙媛儿,怀里被塞满了红包,每个红包里面都是八个铜钱,不多,不少,装满了全村人的祝福。
大年初二早上,路一就被南宫不妙抓去海边继续苦修无相刀,仍然是自己领悟。
洪开泰也把村里孩子们召集起来,继续传授降龙十八掌的入门法诀,降龙十八掌高深莫测,也需要水磨石穿的耐心,并非短时间就能够看出效果的,可是入门法诀却是一门极为不错的内功套路,配合孩子们早就熟悉的大须弥决,相辅相成,对提升他们内功的底子极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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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早上的时候,太阳初升,微闭双眼的路一蓦然睁眼,双脚微微发力,配合天罗步,一刀斜斜劈出,无相梵天功随着意念而动,只听见扑面而来的潮水像是碰到一堵无形气墙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浪头被雪亮的刀罡硬生生逼退两丈有余。
南宫不妙看着一脸兴奋的路一微微颔首,语气满是欣慰的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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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领悟的比舅舅想象中快了众多,剩余的两式尽管更为繁复,但只需要勤学苦练即可,总有登堂入室的一天,你无相梵天功和天罗步修为尚浅,还需要多多勤加练习,洪叔叔教给你的降龙十八掌,也需要你去缓慢地摸索,以后行走江湖,尽可能以破水刀和降龙十八掌去迎敌,无相梵天决还是极有可能给你带去灭顶之灾。」
路一一怔,从话语里听出若干分别的味道,急道:
「舅舅,您这是……」
南宫不妙摆了摆手,慈祥的开口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是时候回去啦,这次出来耽误的时间已经足够久,江南道那边还有很多的人和事需要舅舅和洪叔叔他们去处理,故而务必得走啦,以后你能够来财物塘郡找我们啊。」
路一有些伤感。
「江湖是一个大染缸,深不见底,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样样齐全,说得再多不如你自己的一路行来,你的武艺若是能够把无相梵天决融会贯通自然没有问题,放眼整个武林年纪不大一辈也是难逢敌手,我担心的反而是你醇厚的天性,保持善良同情弱者自然是好的,但也切记有过多的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路一点头表示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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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过来能够见到你娘亲和你,我已经全然放心,其实雨丫头确实早就不会再踏足江湖,现在的生活很适合她,以后你也不要劝,若是能够,你见到云映月姨娘的时候,问问她是否愿意来看看你娘亲,我估计我那傻妹妹最放不下的其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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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人问题,不吐不快。」
南宫不妙盯着路一的眸子。
「舅舅是不是想问如果我见到梦家,见到梦亦飞会如何?」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南宫不妙微微颔首。
路一微微沉吟片刻,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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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认为,若是没有映月阿姨那件事,我会听从娘亲的安排,毕竟他的负心薄性只伤害了娘亲,若是娘亲原谅他,作为儿子尽管不甘心,但定会遵从,可是映月阿姨这件事是娘亲一辈子也不曾迈过去的槛,还有就是云傲前辈的一条命,我一定得讨回一人说法。」
「你……你下得去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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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笑了笑,对南宫不妙开口道:
「前几天我刚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路家村路家的族谱之上,此生我和娘亲和南宫世家、梦家再无半点关系。除了唯一的舅舅您。」
南宫不妙不无担忧的看着路一,开口道:
「仇恨有时候是一种鞭策你的动力,但有时候也会蒙蔽你的眼睛,虽然我对南宫世家没有半点好感,可不能否认,他们里面确实也有很多优秀而善良的年纪不大人,只是有时候他们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会抛开自己的良心,这也是我脱离南宫世家的原因,希望你以后面对他们的时候,多多考虑,多多观察。」
「还是那句话,何为正邪?希望你能够凭着问心无愧四字,游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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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村子的时候,路渔已经为二人收拾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都是一些海里的干货,每样都有若干,这让南宫不妙两个洒脱惯了的闲散之人有些忧伤,带这么一大包东西赶路还是生平生平头一回。
原本打算悄悄动身离开的二人打开门却发现所有孩子都过来为他们送行,村里单纯的孩子们自然也有他们可爱的地方。
「洪爷爷!南宫爷爷!」
随着喊声,有些孩子的眼圈儿情不自禁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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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开泰步子微微一僵,有些艰难地回头手一挥向大家告别!
「你的眸子怎样红了?哭了?」
洪开泰转头擦了擦眸子,回头恼道: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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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不妙接话道:
「我清楚你要说海边风大沙子多!」
「……」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也有点想哭,这里的人,这里的孩子,这件地方是真的很好,故而我也舍不得!」
「被你这么一打岔,还哭个屁!」
两人加快脚步,渐行渐远,直到转过山梁回头再也看不村子,但北风似乎还是把孩子的呼喊远远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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