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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边一点！」
「又太靠边了，往右。」
「低了低了。」
程叶站在客厅中间，叉腰指挥着托画的两位工人。
「对对，就此处。」
一幅几乎占满了整扇墙的油画被工人安置好。
「谢谢两位大哥。」程叶签好单子，送他们出去。
这是几年前霍景郁拍卖出去的创作，她给买了回到。
油画中若干个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躺在蓝色的旷野上，飘在红色的长空里，视线各自交错。
平面的构图，刺目的色彩，无幻觉明暗的平涂和直率粗放的笔法使得画面更为单纯化，是典型的野兽主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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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中看见一个狂热、粗犷、野性却又纯粹的霍景郁被释放出来。
对霍景郁而言，那只是一幅画，不能代表什么。
但在程叶眼里，却是用来了解他的主要途径。
她太喜欢这幅画，就算花了大半的积蓄也不感到心疼。
一幅画即是一段时间的成长，也是一段成长的心灵净化，而他这幅画的成长时间里有她。被他发现估计会说她傻。
叮咚——
程叶下意识去看手机，发现是门铃声。她收到一个快递，一人大箱子，以为是自己网购的东西，结果拆出一只微笑小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疑惑地确认地址，的确如此呀！
发现箱底有封信，她拆开来看，弄明白了，是粉丝给里安的加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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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寄到她这里来了？
难不成这位粉丝也住这？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收到若干快递，全是给里安的。程叶逐一把这些转交到里安手里。
谁知道快递越来越多，早就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让里安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布视频制止这种行为，让粉丝转寄到工作室去。
偶像的话是神圣的，家里清净了许多，只剩一个两个没来得及赶到的。
过了几天没快递的日子，程叶又收到一个箱子，不过这次是给她的。
她吃惊地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名贵的包袋，内心很慌乱，感觉收到了赃物。
她顺着这件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位女士，被告知她只是卖家。
程叶提着那个包去了卖家提供的买家地址，去之前她先和对方通了电话，对方表明不知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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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她的工作室非常近，驱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她走入别墅群，找到门牌号。
按了门铃，等了没一会儿，一人穿着家居服的妇女开了门。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您好，我是刚才和您通电话，收错快递的彼人。」程叶介绍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妇女望着她的眼神很不善。
「噢，进来吧。不用脱鞋了。」妇女让开一条道，给她进来。
「有劳。」程叶跟了进去。
「你在电话里说的我没怎样听明白，你再说一遍。」妇女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有劳。」程叶礼貌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是这样的，我此日收到一人快递，收件人是我，但是我问了周围的朋友都不是他们送的。于是我打电话给卖家，请求他告诉我买家的地址，加上您的电话。之后我就给您打电话，您说不认识我也没买过东西，所以我就提着这件包来了。」
程叶把那只名牌包，连带快递箱一起放在妇女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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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敷衍地拿出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大手笔。」
她的话让程叶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我买。」妇女把包一甩对她开口道。
「那是不是您的亲戚朋友刚好是我认识的人，而后用您的帐号给我买了这件包？或者是想让我转交给谁，忘了告诉我？」程叶为难地开口道。
妇女转头看向她的眼神锋利，「知道我帐号的只有我老公，你和他是何关系？」
程叶怔住，连忙摆手：「您误会了，我肯定不认识您的丈夫，就算认识也只可能是工作关系。」
妇女冷哼一声，从身上掏出一叠照片重重放在她面前，这明显是准备好的架势，就等着她上钩。
「你自己看看。」
程叶拿起照片，大半是她工作结束参加聚餐时候的照片，她看不出何名堂，最后那几张是她赴约导演在咖啡馆的照片。
脑子一瞬间理清了，她往前翻着那些照片，除了拍到她的同事，每一张都有陈导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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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是您的丈夫？」
「对，恍然大悟就好。」
妇女一副她是正宫要逼退小妾的神态，让程叶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何？」
程叶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看着她说：「陈太太，您误会了，我和陈导只是认识，连工作关系都谈不上。」
「那这张照片怎样回事？」妇女挑出一张看似亲密的动作，拍照角度刁钻，十分的刻意。
程叶向她解释清楚，顺便教她怎么样能拍出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照片。
她的态度很诚恳，表现的没有一丝慌乱，妇女半信半疑，「既然你说你们连工作关系都称不上，怎样还单独去咖啡厅见面？」
「由于陈导想让我的艺人参与他的新电影，连我也在他考虑范围内。」程叶耐心地向她解释当天的事情，一遍不信就解释两遍，直到打消对方荒唐的念头为止。
「这件包包您收回去吧，我知道陈导一向为人豪爽大方，为了让我接下那部戏也是费尽了心思，还让您误会了，真是太惭愧了。」程叶愧疚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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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感到有些难为情，更多的是家丑外扬了，还抓错了人。她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他这也是不对，怎么能随便让一女孩拍这种电影呢！真的是恕罪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程叶的手说：「也快到饭点了，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用麻烦，我回家吃就好。」
「程小姐结婚了？」
「还没，男朋友都没有呢。」程叶笑道。
「那不就行了，你一个人，我也一人人，咱们互相作伴。」说着，妇女向厨房走去。
「你尝了我的厨艺，说不定你就再也不想回家吃饭了。」妇女自信地说道。
豁然开朗之后，妇女仿佛变了个人，对程叶照顾有加，有说有笑的。
程叶蹑手蹑脚跟在她后方，想帮忙，被她命令老实坐在外面，很有女总裁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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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姐吃辣吗？」
「吃的，多辣都行。」
「程小姐哪里人？」
「本地人。您叫我叶子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那你也唤我声齐姐吧，不要陈太太陈太太的喊，我听了也不习惯。」
程叶踌躇地叫了声齐姐。
齐姐愉快的应了她一声：「叶子，你过来看看我这刀工，我要好好炫耀炫耀。」
程叶走过去，惊叹地注视着她把豆腐全切成了丝，细如发丝，妥妥地炫技。她问：「齐姐你是厨师吗？」
「以前是。」
听出她的语气有些落寞，程叶安慰道：「真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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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就伟大了？」齐姐好笑地注视着她。
「我猜您是生了小孩后就全职投入家庭了对吧？」
「是的。」
「您一看就是女强人，这样事业型的女子为家庭放弃了工作，难道不伟大吗？」
「而且在这空荡荡的房子就您一个人，多无聊啊。」
齐姐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说：「被你这么一夸，的确才发现我的伟大之处。」
程叶笑着说：「以后还会发现更多的。」
「以后你多来陪陪我吧，我老公在家和不在家是一样的，只顾着忙工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着她期盼的眼神，程叶十分为难：「还是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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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的误会让你心有介怀了？」齐姐有些着急地问道。
程叶连忙摇头：「不是的，是因为……」
「因怎么会？」
程叶叹了口气，「因为那天在咖啡厅，我已经当着陈导的面把他的号码给拉黑了。如果我再出现在他家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齐姐愉悦地摸摸她的脑袋，像摸孩子那样宠溺，「姐太稀罕你了！」
程叶有些受宠若惊，「那天我的确是有点生气，现在想想不太当，姐您能帮我和陈导解释一下吗？」
「解释何啊，要是我就甩他一巴掌了，哪里是删号码这么简单。姐支持你，愧疚感不需要，明明是他的错。」
齐姐霸气的发言惊呆程叶，这位姐姐是不是太酷了些？
「来，我教你怎么切丝。」
程叶刚接过刀，还没切下去，就被她看出水平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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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都握错，没怎么做过饭吧？」齐姐纠正她握刀的方法，笑着追问道。
「之前我还给我朋友做了一次饭，他最后看不下去就自己做了。我也是像您这样切丝，但被我切成了渣。」程叶说得不好意思，僵硬地举着刀。
齐姐听出了点苗头：「朋友是男的女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的。」
齐姐摇摇头，误会这样单纯的人是小三，真是大失误，彼私家侦探能够换掉了。她问：「暗恋？」
她看着程叶，八卦的心在作祟：「喜欢的人吧？」问完她观察程叶复杂的神情，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程叶低落地点点头，「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向来喜欢他？」
「刚开始没有，就是朋友，然而他没有把我当朋友，是我要黏着他，估计他被我弄烦了就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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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了，他不可能不清楚你喜欢她吧？」齐姐想到一种可能性说：「会不会你们都互相暗恋着，而后都不敢说？」
程叶苦笑：「齐姐，你电视剧看太多了，不会的，他对爱情这个东西挺冷漠的。」
「电视剧源于生活啊，我觉着你可以去试探一下。听姐的，女人啊，有多少青春可以耗费？你已经浪费十几年了，再浪费下去就人老骨枯了。」
程叶开始转移话题，「姐，你和陈导是怎样认识的？」
「他是我的食客，几乎天天来。刚开始我不清楚他是导演，也不清楚他在附近拍电影，以为他是看上我了。」
程叶笑出声，津津有味听着。
「年少自信，现在想想挺丢人的。」齐姐不好意思地拿起刀冲水，「切豆腐要刀沾水，动作要快，这样豆腐才不会沾刀。」
「而后呢？」
「然后就把豆腐的边缘切规整。」
「不是，我是问您误会之后呢？主动出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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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他的戏拍了半年不到，你想想连续半年都吃同一人菜馆，你能不腻吗？我就坚信开始的想法，他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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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怎样喜欢的他？」
「年轻，有才华，主要长的帅气。」说到这个，她重新把话题引到程叶身上：「你呢？喜欢他何？」
「说不上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齐姐叹了声气，「那不喜欢什么？」
面前浮现霍景郁灿烂的笑容，程叶望着窗外那棵细榕树，微湿了眼眶，「他的笑。」
程叶侧着脸看她，幸福溢于言表。
「只要他一笑，我的世界就亮了，就像瞎子渴望光源，当我缓过神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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