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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机场的道路畅通。
林致南低头注视着文件，口袋的手提电话拼命振动，闪着林微荷的名字，他抿嘴一笑接起，「什么事啊？」
林微荷坐在救护车里，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明情况。
「掉头，岭城第一人民医院。」
秦蕾回头注视着老板凝重的黑脸，硬是把心里话咽进肚子里，打电话取消会议行程。
救护车停在医院大门口，林微荷跟在医护人员身后，注视着他们将一根管子从霍景郁的鼻腔里伸进去，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线影响了他们的操作。
浑身是血的霍景郁似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胸前，钻心剜骨。
霍景郁的颜面十分苍白，似乎引发了胃痉挛，他开始呕吐。
吞掉惊呼声，林微荷无力的僵直身子。
其中一个医护人员见她被吓得不敢动，红通通的眼眶看了可怜：「你是家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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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荷点点头，「我是他妹妹。」
「现在送你哥哥去拍片检查，看看是不是胃出了问题。你快去通知你家大人，若是确定胃出了问题，要马上手术。」医护人员的语速极为的快，脚步比语速还快。
林微荷急得再次打电话给林致南，觉着不够安心给李逵天也打了电话。
很不巧，李逵天带着学生在城市边缘写生，当他气喘吁吁赶到医院后，手术早就结束。
他来到病房门口，注视着哭肿眸子的可怜人，「怎样不进去？」
林微荷摇摇头：「景郁哥身上插了众多管子，我看了难受。」
他走上前安慰她：「福大命大，没事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微荷鼻子一酸，埋怨自己：「若是不是我叫他过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还把刀给拨了，医生说不能拨的，他一定是怕我担心……那得多疼啊？还向来和我说没事……他衣服里都是血……」
李逵天透过窗口往里看，霍景郁一身病服，闭着眼半卧在病床上，有规律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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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愤愤不平地说：「现在最忙的时候，他倒好，工作都丢给我。之前还说让我和老婆去补个蜜月，这弄得我咋去啊？」
本来他只是想分散一下她的关注点，可是弄巧成拙，她更加内疚对着他道歉。
他懊悔地拍拍脑袋，真蠢！蓦然想起今早路过的小摊，他坐在她身边说：「东塘街角的那家绵花糖，开花了。」
他说完看她眨巴着两只红眼睛，同时啜泣同时抹泪，抬头看着他问：「棉花糖为何会开花？」
「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李逵天变着花样来安慰，好不容易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载着她回家收拾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吃了点东西回到医院。
李逵天拒绝她留下来守夜，主动承担这个责任。
前半夜，他向来观察霍景郁的状况，他看着他因腹部肌肉痉挛疼得直冒冷汗，他做什么都不可能缓解他的疼痛，只能帮他擦擦汗，直到后半夜霍景郁才安稳了些。
李逵天抵挡不住困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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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神经紧绷的李逵天一人激灵醒了，眸子眯成一条缝转头看向门口。
林致南缓着步子走来，他向李逵天点点头：「你回去吧，我在此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逵天踌躇地看了眼好不容易睡着的霍景郁，「他疼了一晚上，现在才睡着。」他嘱咐了一堆才放心回去。
晨光洒在霍景郁身上，柔化了脸部轮廓，看上去温和许多。
林致南注视着固定着胶管的面庞，心疼地伸手轻轻摩挲，弯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霍景郁闭着的眼眸轻微晃动，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你醒了。」林致南温柔地含笑道。
「嗯。」
「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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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要喝水吗？」
「不能喝。」霍景郁有气无力地说道。
之后是一片寂静，林致南静静望着他。
霍景郁开口问：「那人？」
「早就搞定了。」想到始作俑者，林致南的眼神冰冷。
霍景郁想起那张脸，装作疯癫，实则冷漠锋利，他见过她，在多年前，被请去林家祖宅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林致南也认识她。
他的深情凝视，让霍景郁不自在地别过脸。
「我们私奔吧。」
霍景郁仿佛听到了一人笑话，只是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笑出来，他勾勾嘴角：「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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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南斩钉截铁地说：「你只要开口，我马上带你走！」
林家家大业大，有富得过三代的底气。金钱与权力，叫他如何割舍。
霍景郁轻声说：「你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少年，心中要有杆称的。」
「景郁！」林致南抓他的手紧了紧。
「你离我越远，我就越顺心。我累了，你走吧。」下达逐客令，霍景郁重新闭上眸子。
林致南不舍得放开他的手，轻轻把门带上。他后脚一走，李逵天前脚就来了，后方还跟着林微荷。
霍景郁不赞同地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快去上学。」
「我等会就去。」林微荷愧疚地开口道。
见她又要哭，霍景郁说：「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昨天真的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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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郁笑着说：「别告诉程叶，我不想看她哭哭啼啼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若是她要找你我怎么应对？」李逵天追问道。
「说我去旅行。」
输液时间该到了，护士还不来，李逵天出去找护士。
门外走廊，一人修长的身影徘徊了很久，他看起来有些忐忑。
顾山探头从门上的窗口看进去，确认看上去不好惹的李逵天走了，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挂念少了一点，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林微荷把门打开，看着拎着果篮抱着鲜花的男子，往里退了一步问：「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餐厅的老板，请问是霍景郁先生的家属吗？」
林微荷恍然大悟，立刻摆上不好惹的表情，让开一条道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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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
顾山径直走到霍景郁的面前，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和身上的管子，重重鞠了个躬，满怀歉意地说：「霍先生，实在是对不起。」
霍景郁让他站直了，「不碍事，这种事任谁都控制不了的，你们的损失也不小吧？」
他的话令顾山的愧疚感倍增，「损失是有的，但都是小事。伤到了人我们就要负责。霍先生的伤势如何？」
「也是小事。」
林微荷听他这么说就不乐意了，「何小事，流了这么多血，缝了针又做了手术！」
顾山把果篮和鲜花放在台面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卡，转交给林微荷，「我们愿意赔偿一切费用。出示这张卡餐厅对您和您的家属朋友们终身免费。」
霍景郁向她投去一人苛责的眼神，林微荷马上闭上嘴。
「赔偿就不用了，我有保险。」霍景郁微笑地开口道。
林微荷大大方方收下，「吃穷你们。」其实这家餐厅的水准不错，如果不是彼疯婆子，她的心情能够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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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山递给林微荷一张名片：「谢谢你们的谅解，若是霍先生出现何问题，请务必通知我，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你把花带走吧，闻着呛鼻。」林微荷说道。
顾山一愣，连忙把花撤回，「是我考虑不周，抱歉。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微荷，去送送人家。」
「不用不用，你们休息，我自己走。」顾山退出病房关好门，长舒了一口气。
林微荷念着名片上的名字，递给霍景郁，「这老板挺帅的，就是女人太多。」
霍景郁无奈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身上有女士香水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在音乐上的造诣有你现在的脑子那么好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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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荷不悦地说：「怎么何事都往这方面说。」她起身挎上书包，「我去上学了。」
「嗯，去吧，看着点车。」
「我晚上再来看你。」说完林微荷出去了。
她走了，霍景郁皱着眉闭上眼，感到头昏脑胀。
护士有些不耐烦地说：「来了一批车祸患者，都去抢救了，整层楼就剩我一人。」她取过装着针水的小筐快速核对病人信息。
病房门被人推开，李逵天好不容易领着护士进来，他抱怨道：「怎样护士站没人啊？」
「辛苦了。」霍景郁说道。
好听的声音入耳，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是能治愈人的样貌，她的坏脾气瞬间不见了，温柔地给他扎针。
李逵天在一旁看着，尽管早就习惯，但还是羡慕。
护士小姐说：「输液完后，我再来给你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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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天把门关上问：「你现在睡一会儿？」
「画室怎么办？」霍景郁挂念地问道。
「我让纪德过去了，醒目吧我？」李逵天笑着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是还有别的工作吗？」
「他不干了，前几天和我说愿意干长期，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间改口。」
「愿意就好。」霍景郁念及什么问：「你没告诉嫂子吧？」
李逵天低头不敢看他，「不告诉她，我也解释不了怎么会不回家睡啊？」
「行吧，我眯一会。」连叹气都没了气声，为了更好地排脓，霍景郁几乎是坐着睡，迷迷糊糊的状态直到护士进来给他换药。
李逵天皱紧眉头，看着护士将插在下腹用来排浓的管子拨掉，取过长镊子夹着药棉深入腹腔擦拭，他忍不住问：「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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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不好受。」霍景郁说道。
李逵天分散他的注意力说：「等你好了，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护士提醒道：「为了避免后遗症，出院后也要忌口。」
「那就彻底好了之后！」
在医院的日子即漫长又难熬，这十天下来，顾山都会提着不同的东西按点来报道，有时候是几本书，有时候是消磨时间的指间小玩意儿。
「顾先生，你不必每天都来。」
顾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忙着演示他带来的九连环，没听清霍景郁的话，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介意把它给我吗？」霍景郁指快被他用蛮力掰弯的东西。
顾山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他本想帅气地演示一番。
他紧盯霍景郁的操作，但见他先把每个环琢磨了一遍，然后把第一环先移出从中间掉下去，拉出第三个环连带第二个环，第三个环也从中间掉下去，再把第二个环重新套回去，把早就掉下去的一环从下面重新拉上去套回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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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他就看不清了，霍景郁的手速越来越快，拉出来又套回去，貌似在重复同一人动作。他看得有些乏，视线转移到了别处，观察起他的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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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郁的手白净，骨节不那么突出，显得纤长，手掌却与手背不太一样，纹路多而杂。都说掌纹多者头脑复杂，这种反差，顾山就觉得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不属于这件类型，掌纹没那么多，骨节也更明显若干。
「解开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顾山愣了一下，「这么快？」
「掌握了规律就快了。」
顾山虚心地接过，「霍先生你是本地人？」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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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迁过来好啊，你父母有远见，此处地理位置优越，现在众多年纪不大人都涌过来发展呢。」
「是啊。」
「霍先生做哪行？」
「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好啊，没有条条框框束缚。」不知是否过于愧疚，霍景郁说什么，顾山都要称赞一番。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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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山是很擅长找话题的，但是这些天处下来，霍景郁总是罩着彬彬有礼的外壳，让他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说错什么。
「霍哥吃饭了。」
李逵天提着食物进来，看顾山也在，说：「噢，又来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顾山摇摇头，「不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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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客气客气。」李逵天憨含笑道。
顾山是第一次看霍景郁吃饭，所谓的吃饭，就是将食物打碎，用针筒注入管子直通胃里。
这一系列操作让他的愧疚更加无法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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