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6章 道个歉，就能没事了？！
七日后。
胡亥熟练的推着的粪车，前往堆肥之地。兴许是闻的多罢，他现在也已适应。在黥痣悉心教导下，显然他早就出师了，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实际上胡亥并不算蠢笨，只是不用心而已。他接触到的很多东西，是卓草都无法接触的。再怎样混账，人家也识字也懂得律令。就冲这点，其实草堂众多课程他都不必学。
听着郎朗读书声，胡亥轻蔑的哼了声。
「小家伙。」
「嗯？」
胡亥转过头，看了眼黥痣。这要放往常他连看都懒得看眼，只是现在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因为他知道，黥痣是好人。最起码在他难受的时候，是黥痣偷偷帮着他干活，还帮他倒水。
「英公。」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与黥痣聊过些。知道黥痣是有姓有氏的，偃姓英氏，听说还是皋陶五十九世孙。
「小家伙，你的身份不简单。我看得出来，其实你本姓不算坏。你也不蠢笨，众多道理也都清楚。卓君这么惩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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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胡亥别看个子高，可心性还未成熟。在他看来卓草就是刻意刁难他，就不是好人，是最凶残的恶鬼！
「你现在小，所以只是掏粪。待以后犯了大错，到时候连掏粪都轮不上。你还有的选择，我早就没咧。」
黥痣自嘲的笑了笑，没再言语。他其实也只是走错一步，就由于这一步现在沦落至此。甚至还连累了他的胞弟，这算是他这辈子最为懊恼的事。
胡亥回头看了眼草堂，终究还是松开手。接着径直朝草堂方向而去，临了还卖力的挥了挥手。
「多谢英公！！」
跑着跑着兴许是被石头绊了脚，他也满不在乎的又重新爬起来。他这年纪那真是狗都嫌弃，本身就皮实的很，摔一跤就跟没事人似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跑的很快很欢腾，越过茅草地后便来至草堂前。稍稍平复下气息，再把葛布口罩和手衣这些收好。接着，他便径直朝着草堂内走去。
推开房门的那刻，屋内顿时寂静无声。所有稚生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他，包括卓草在内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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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谁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所有稚生皆是笑着摇头。
胡亥掏粪男孩之名，那可是响彻小泽乡。路过的翁媪家长无不把胡亥当成是反面例子，还让自家孩子离胡亥远些。毕竟胡亥破坏庄稼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极其缺德！这种缺德事都干的出，真想看看他爹是何样的人。
「先……先生。」
「我是胡骅。」
「不认识，别耽误我们上课。」卓草连连摆手，看都没多看眼，捧着竹简道：「来，咱们继续学这算表。上次学过百位数的加法，咱们这次再练练。雎鸠，125+125等于什么？」
「二百五！」
胡亥憋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抢着回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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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胡骅清楚错了。」
「是吗？那赶紧进来，你站着慢慢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扶苏望着眼前这幕，也是颇为佩服。卓草可真是能耐，一大早他就看卓草似乎在于黥痣交代何。来上课的时候卓草就说了，胡亥此日肯定会来认错。
没成想……还真是如此！
秦始皇若是知晓，想必也会很开心。
卓草站了起来身来，给胡亥腾出个位置。其实扶苏上课的时候那都是正坐的，只是卓草实在扛不住。又担心卓礼会说他，所以他干脆搬个凳子过来坐着。
胡亥站在中间，环视课堂内数十个稚生，只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来认错，因为他不是傻子！
他现在和卓草较劲有用吗？
别的什么都不做，就天天掏粪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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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若知晓，那他以后就干这活吧！
被这么多稚生注视着，胡亥是万分难受，相当于是当场社死。先前可都是一对一辅导，蓦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有些认生的。
「吾……吾当初不该破坏庄稼，庄稼来之不易，乃凝聚黔首心血。做错事后更不该仗势欺人，羞辱他们。先生教的对，饭食来之不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今后吾必会重新做人！」
望着这幕，扶苏脸色则是稍微缓和了些。只是他也没有松懈，胡亥在宫内认错那都是家常便饭。这小子学习上不行，但鬼精鬼精的。在胡亥看来，只要他道歉那就当要被原谅。
怎么会？
由于他道歉了啊！
「能够可以，你真的认错了？」
「胡骅……知错！」
胡亥低头作揖行礼，其实他还是不服气。
他这点小伎俩，自然是瞒不过卓草的。见他如此当即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这样，你后续也不用去掏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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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先生！」
「你去帮辰伯种地去。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该去弥补。有些事不是你道个歉就能没事了，你破坏辰伯的庄稼，你就去给他种半亩地便可。每日施肥浇水，一样都不能少。若是偷懒，那吾绝不会再教你。」
「……」
胡亥瞪直双眼，差点就直接掀桌子了。
耍我玩呢？
「怎样，你不乐意？」卓草两手一摊，淡淡道：「说句实话，我对你这种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官二代很不爽。我就是在为难你，我就是不想教你。你若是不服气，现在大可离开，我连路费都能给你贴上。」
「咳咳，卓君这不合适吧？」
扶苏忍不住站起身来劝阻。
「胡骅……明白了！」
胡亥咬着牙点头，他现在回去就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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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就是种地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粪都掏了，他还不能种地？
……
等他走后，卓草则是继续上课。因为这些稚生年纪都有些大了，还是有点基础的。最起码数学教起来很容易，加减法他们都没问题。只是写的时候会慢些，毕竟卓草是以后世的数字教的。学的虽会费力些，可以后却能省去诸多功夫。
道理其实很简单，剩下的就是多练习就行。现在纸的产量也不高，就算有纸也不会用来做算学。毕竟墨汁也要财物呐，若是毛笔坏了还得花钱。干脆在旁边的沙盘上演练算学竖式，效果其实没区别。
因为他记忆中雎鸠，她是辰伯的大女儿。操持农活是把好手，在家里头采桑养蚕缫丝织布，还得做饭洗碗。年纪不大，手上起满了老茧，每年冬天还会生冻疮。
天资聪颖的有，蠢笨的自然也有。雎鸠对数学这块简直就是令卓草发指，有几次急的卓草直跺脚，把雎鸠吓得直哭。卓草倒也不是生气，纯粹是着急的。
雎鸠不是学习不认真，是她对数字很不敏感。像是教她认字，她就记忆中很清楚。就是在算学这块不开窍，每日勤学苦练还是不懂。她自己压力也大，放学后回去还得照顾胞弟，还得做家务。辰伯其实很不支持她上学，她就想做出点成绩来着。
没成想，在算学这块狠狠摔了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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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鸠，你做数学不要着急，越急就越做不成。这道题其实就是道加法题，只要进位计算就好。两两数字相加，多出来的就进一位。」
「你看，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雎鸠红着眼点头，泪水都在眼眶里头打转。她对算学是真的一窍不通，她宁愿出去练剑射箭都不想碰数学。
「先生，数学真的太难了！」
「你不要怕它，你越怕它就越难。」
「我怕……」
「……」
卓草自然是束手无策，他并不是专门的老师。这年头的数术其实早就万分发达，算表战简这些应有尽有。用于稚生启蒙的乘法口诀表也有，他只是稍做调整和更改而已。
……
等放学后，雎鸠一边走还同时掰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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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后面稚生的讨论，她只觉着吵闹。这票稚生可都没打算这么早回去，想的是留下来玩蹋鞠。雎鸠可不行，她还得赶紧回去做家务。趁着天亮的时候，再把课业都给写了。
这年头能点的起灯油的，那都没多少人。只要天黑了，基本就是稍稍收拾下便睡觉，而后第二天再早早起来。卓草也是考虑到这点，给他们布置的作业并不算多。
雎鸠算着算着，便路过田埂处。就看到胡亥气喘吁吁的用耒耜耕地，瞧见他笨手笨脚的模样顿时忍不住一笑。
「你不会耕地吗？」
「不会。」
就这耒耜还是他找辰伯借的，他不会用耕犁，瞧见耕牛后吓得往后跑。本来辰伯说是想着帮他把的，但胡亥没接受。他平时都在卓府住着，知道卓草的性格。
胡亥正憋着一肚子气呢，态度自然不咋地。这块地是卓草早早给他准备好的，说是半亩其实压根没有，估摸着也就小半亩。卓草就是想让他清楚这种粮食有多难，从小小的禾苗如何长成粮食。
别看平时笑呵呵的，实际在原则问题上极其强势。有的时候就算是宗长卓礼来了都不好使，也得让步。他要敢让辰伯帮忙用牛耕地，那卓草怕不是得把他当牛使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刚才是怎样清楚答案的？回答的好快，我都没算好咧。」雎鸠席地而坐，望着胡亥脸庞上满是羡慕，「我就笨的很，算学我就是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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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算学有何难得？」兴许是同龄的缘故，又或许是由于胡亥这几日憋屈的很，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我和你说，最难得就是为吏之道，我天天背都不会。」
「还好吧？」
「你会吗？」
「我还没学，但我会千字文。」
「我还会爱历篇嘞！」
「先生说爱历篇狗都不学呢。」
「他胡说！」
胡亥鼻子都快气歪了。赵高再怎样着都是他的老师，平日待他极好。为了帮他打掩护，经常要挨笞刑，可赵高从未责罚过他。
他还以为是卓草说的，自然很生气。
「是苏先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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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大兄说的？」
「大兄？」
「就是苏先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呀，苏先生还说先学千字文就好。等识字了就再学诗经这些，然后还有为吏之道，还有秦国的律令。」
雎鸠掰着手指，她就很擅长这些。
「我现在早就能写自己名字了，厉害吧？」
「这……」
胡亥有点懵，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三岁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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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你教我算学，我帮你耕地怎样样？」
雎鸠脱下草鞋直接跳了下来，这双鞋是娘亲给她新做的，她可不舍的穿着下地干活。要是弄脏了，第二天穿何？
「这不好吧？」
胡亥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教别人？要知道他在宫中那可是备受打击，秦始皇总是拿他与其他公子比较。每每提及他的课业，总会唉声叹气。
「你真肯让我教你算学。」
「是啊，你算学可好了！」
雎鸠则是没耽误时间，帮着胡亥耕作。她本身就经常下地干活，用耒耜耕地再熟悉然而。把尖头插入土壤，而后用脚踩横梁使木棍深入，再直接翻土就成。
「哇，你竟然都会做农活？」
「我们这都会的。」
「你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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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了，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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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先生说的？」
「小草先生啊。」
「额？」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小草先生？
这是何古怪的称呼？
雎鸠熟练的翻着地，动作轻快的很。偶尔她也也会问些胡亥关于算学的问题，胡亥倒也没有藏私，将自己会的全都告诉给了雎鸠。
「你说的和先生教的不一样。先生说你这种办法是笨办法，只有傻子才会用，要学就学简单运算。比如说这两个数字加起来刚好是整数，就能凑一起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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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瞬间就自闭了。他本来以为能在雎鸠面前显摆，可听雎鸠这么说后顿时恍然大悟。现在，他就觉着自己是个废物。雎鸠才学了几天，竟然懂得比他还多？
「你觉着他怎么样？」
「小草先生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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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鸠停了下来蹙眉苦思，好半天才开口道：「他是我们这最有学问的人，总有各种奇思妙想。吾翁常说，要不是有小草，我可能早就饿死了。他上课的时候也很有趣，不像是苏先生那样死板。」
「我觉着他是坏人！」
「不是的！」雎鸠的态度猛地变了，手里紧紧握着耒耜，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再说小草先生的坏话，我……我就不帮你耕地了！我和你说，你在我们此处说谁的坏话都可以，但绝不能说小草先生的不是！」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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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无可奈何点头，他没想到雎鸠也会帮卓草。
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觉得后背发凉。
「呦，挺能聊的？」
胡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线吓得不轻，差点滚到了田圃内。而雎鸠却是没有介意，只是笑着作揖行礼，「见过小草先生，见过苏先生。」
「雎鸠，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
卓草挥了挥手，注视着战战兢兢的胡亥，他也没有再责罚。方才二人所言，他自然是都听到了，只是他没有出来劝阻而已。
回头瞥了眼胡亥，卓草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古怪的望着扶苏，「小苏，这小子家里头是不是贼有财物？」
「额？算是吧！」
「我就说这小子怎样如此蠢笨，连耒耜都用不来。太史令胡毋敬我记得混的好像也不咋地，他这旁支是做何买卖的，还是廷臣？」
「做买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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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买卖？」
「额，和宫内做买卖的。」
「懂了。就和李鼠那样，说是买卖人，其实背后有靠山。他爹想必应该也是如此，只是帮胡毋敬打点生意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
扶苏不擅长说谎，被问的是额头直冒虚汗。这得亏卓草自己帮他把话说了，不然他非露馅不可。
「感情这小子不光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
「啊，差不多吧？」
「家里头想必最疼的就是他吧？」
「你怎样清楚？」
「就他这德行，我能看不出来？」卓草重重的哼了声，「家里头肯定是最小的，他爹呢肯定最宠他。何好吃好玩的都让着他，最后就养成这样了。说起来，他爹可真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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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慎言！」
「怕何？！你也骂两句，很过瘾的。」
「……」
扶苏差点没绷住，他还想再多活两年。
卓草正准备继续开口怒喷的时候，却有个稚童颠颠的朝他跑了过来。这稚童卓草认识，也是他的学生。只不过他记得住的比较远，怎样跑这么远来找他？
「小草先生，有人托我给您送封信。」
「谁啊？」
「不知道，反正说是给你的。」稚童摇摇头，「那人穿的很好，风度翩翩的就和苏先生这样，还给了我两枚铜钱。让我和你说，这封信别人外人看到。」
「嗯？！」
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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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草挠着头，满脸不解。
「要不，先拆开来看看？」
「不成，我回去再看。」
甭管来者何人，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缘由的。苏荷这二五仔可是坑了他足足两回，可不能再让他给坑咯。
卓草抬起竹简，上面封泥完好。
看到字后，惊得他差点把竹简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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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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