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二章 初动
「谢尚书！」
「哎呀！谢尚书的头流了好多血啊！快抬进去，再派人去唤大夫！」
底下那一声声焦急的呼喊声听得顾锦璃身子一颤。
谢尚书？
莫非就是彼户部尚书谢昆？
她不小心手滑摔了杯子，结果就正好砸到与她有仇的谢昆头上。
她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顾锦璃悄咪咪的向下望了一眼，谢昆此时正双眼紧闭躺在结了厚冰的湖面上。
茶楼后院风景颇好，既有如血的红梅，还有人工修葺的精致小湖。
想来谢昆刚才原本走在小桥上，结果不小心被她扔下的杯子砸到了头，身子一晃又摔下了木桥，掉在了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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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谢昆也有些倒霉，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偏偏在杯子掉下去的时候走过来。
茶楼的小二忙跑出去帮着抬人，若干个穿着官服的官员正手忙脚乱的围前围后。
谢昆的小厮猛地抬起头来，望向了顾锦璃所在的房间，「谁在哪里！竟敢伤朝廷命官！」
语落，便动作飞快的跑进了茶楼，瞧着便是原来兴师问罪的。
顾锦璃被他突然的暴喝声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这可怎么办？
她虽是无意伤人，可谢昆毕竟是朝廷命官，怕是难以善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况且谢昆满脸都是血，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就成了杀人犯？
顾锦璃被自己的这件想法吓到了，脸庞上的血色一时褪尽，白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注视着有几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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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不安后怕，便难免埋怨起身边的男人来。
若不是他非要来茶楼，还非要跑到窗边喝，还冷不丁的说出那么吓人的话，她怎样会吓得摔了杯子？
想到这，顾锦璃便抬起头来，埋怨的注视着温凉，眼中水光粼粼。
温凉没看出埋怨，只看出了可怜无助，心下不由一软。
出了事情知道找他求助，倒还不算太傻。
谢昆的小厮带着几人直奔到温凉两人所在的雅间，可门外有墨踪守着，若无温凉发话，岂是谁都能闯进来的。
「大胆狂徒！竟敢阻拦我等捉拿凶犯，看来你也定也是同谋！
上！先把他拿下再说！」
谢昆的小厮没见过墨踪这一剑封喉杀人无形的样子，是以发号起命令来十分的有气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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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踪眸光冰冷而无情，似最为锋利的利刃。
若非雅间内传来温凉的声线，这几人怕是会切身体会一番何谓恐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墨踪，让他们进来。」
温凉语出，墨踪便没有半分迟疑，侧身让开了路。
谢昆的小厮傲慢的冷哼一声，瞥着墨踪，推门而入，「你家主子可比你识趣多了，虽说怎样都难逃一劫，但至少能少受些皮肉之……」
狂拽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端坐啜茶的人时戛然而止，随即是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温公子？」
他那难听刺耳的声线让温凉眉头一蹙，不悦的抬起眼来，「何事喧哗？」
「没……没事。」小厮下意识回道，脚步也不由主的往后退去。
可刚退了两步，又停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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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事？
他来这可是有正事的！
温凉不好相与是京中众所周知的，可老爷现在还昏迷着，他若是不讨个公道出来，老爷醒了也定没他好果子吃。
小厮心思百转，砸伤老爷的杯子就是从这间屋子掉下去的，就算是平阳王府的公子，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这般想着，小厮又向前小挪了两步，恭敬道：「温公子恕罪，小的不是有意打扰温公子。
小的是谢府的小厮，实在是刚才尚书大人被从楼上掉落的杯子砸伤了头，小的才上来查看一番。」
「竟是这般。」温凉略一挑眉，似刚刚得知，随口又追问道：「谢尚书情况如何？」
温凉点点头，「没念及谢尚书竟会遭此横祸，实是不幸。
小厮一脸苦恼，「回温公子，尚书大人还在昏迷着，瞧着伤的颇重。」
待谢尚书伤势恢复，我再去贵府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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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作揖道谢，随即一脸纠结苦恼的道：「多谢温公子，小的定将公子心意转告给尚书大人，只是……」
「只是何？」
温凉淡淡抬眸瞥了小厮一眼，目光冷漠，瞧见小厮心中一颤。
小厮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道：「温公子，砸伤尚书大人的杯子，好像是从这间房里掉下去的。」
「你的意思是本公子砸伤了谢尚书？」
「不敢！小的不敢！」小厮连连摆手，眼睛随即瞟向了顾锦璃，谄媚的笑道：「小的只是想问问温公子，有没有看到是何人丢了杯子。」
这屋里又不是只有温凉一个人，不敢怀疑温凉，还不敢怀疑这件穿着普通布衣的小子吗？
「没看到。」
小厮：「……」
小厮不甘心，又笑着追问道：「温公子，不知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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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贵客。」言简意赅的回答之后，温凉终是抬起那双冷淡的眸再次望向小厮，「此处的人不是你一人小厮能够盘问的，谢尚书若有何指教，待他清醒后可来平阳王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至于现在，本公子不想再被人打扰，明白吗？」
温凉的语气并不凌厉，甚至由于太过清淡而让人辨不出喜怒，却不影响其威慑力。
小厮慌忙底下头去，连连躬身道：「温公子勿怪，是小的不是，小的这就退下。」
谢府再如何鼎盛，也不足以与平阳王府相抗衡，更合论陛下对温大公子宠信有加，他一人小厮如何敢招惹这样的人物。
就算明知道温凉也有问题，也不行！
谢府小厮不甘惶恐的退下。
温凉轻抿了口茶，嘴角漫不经心的挑起，慢悠悠的道：「打算如何谢我？」
顾锦璃心中腹诽，若不是你，我怎样会无故惹下这样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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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敌我实力悬殊，顾锦璃还是牵起了嘴角，客气道：「今日谢温公子相助，不知温公子可有需要我来做的事？」
温凉抿抿嘴角，有些不虞。
谢人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请人吃饭吗？
能和宋达改日再叙，为何不能……
「暂不需要，日后再说。」
顾锦璃能感觉到温凉的心情似乎稍差了一点，但温凉一向如此她便也没放在心上，只略有担忧的道：「那小厮虽好打发，可待谢尚书醒了，怕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若是有人查起，这屋子也的确少了一人杯子……」
温凉放下杯子，声音虽淡却格外的坚定，「此事有我，你不必担心。
我，自会护你」
依旧轻轻淡淡的语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顾锦璃的心头轻轻拂过，搅动满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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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感觉，原本规律的心跳突然乱了起来。
顾锦璃单手轻覆心口，眸中有些慌乱。
她刚才是怎样了，竟会蓦然心悸。
那种感觉太过陌生，心脏处有些酥麻又有些温暖，似被羽毛拂过，又似飘了满心的柳絮。
这种感觉很奇妙，怪异却并不难受。
顾锦璃压下心中那种怪异，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来，有些慌张的道：「好，温公子若有何吩咐可尽管唤我。
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待回去之后她要好好为自己探一番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墨踪，送顾小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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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璃想要推辞，却听温凉又道：「谢府中人未必会善罢甘休，有墨踪在，没有人能跟着你。」
温凉淡若天际垂云，却是心细如尘。
好似空气一般，无形无声的将人包围保护。
顾锦璃心跳的更快了两分，只觉得雅间内的温度陡然升高，空气中都好像弥漫着能使人心悸的味道。
顾锦璃点点头，福身行了一礼，便慌慌张张的迈出了房间，不敢再多留不一会。
盯着顾锦璃慌乱的身影，温凉轻缓地摇了摇头。
不过喝杯茶的功夫，就能将户部尚书砸的头破血流，这运气的确是差了些。
若无人护着，可如何是好？
……
乾坤宫中，建明帝正躺在椅上百无聊赖的翻阅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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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管进殿禀报，暗龙卫指挥使求见。
建明帝一人激灵坐了起来，忙道：「快传！」
暗龙卫指挥使龙羽大步迈入殿中，建明帝眼中藏着笑，却好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如何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龙羽沉吟了片刻，才垂眸回道：「回陛下，谢昆……被茶盏砸破了头，又摔断了腿，想来需恢复三月才可。」
他还没等下手，谢昆便被二楼扔下的杯子砸破了头，他身子一晃从木桥上摔了下去，好巧不巧又摔断了腿。
建明帝意外的挑了下眉。
他只说让谢昆一个月之内回不了户部，暗龙卫竟然超额完成了？
况且暗龙卫的手段何时候这般像小孩子过家家了。
不过意外的很爽怎样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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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谢昆头破血流还折了条腿，建明帝便觉得非常舒爽，却还是绷着脸冷声叱道：「朕只交代让他一个月不得入朝，为何下此狠手？」
虽说很意外很惊喜，但是皇帝的命令不得违背，否则君威何在？
「陛下恕罪！」龙羽跪下请罪，迟了不一会，才将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陛下，其实此事并非暗龙卫所做？」
「不是你们做的？」建明帝更是惊讶。
谢昆的人缘这么差吗？
怎样谁都想踩一脚？
「此事是何人所为，手段竟然如此不入流？」
「回陛下，此乃温大公子所为。」
建明帝：「……」
短暂的沉默后，建明帝轻咳了两声，「那……可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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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羽点点头，「谢府小厮已怀疑是温公子所为，但未敢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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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量他也不敢！
然而一个尚书府的小厮，还敢盘问平阳王府的公子不成？」建明帝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怪罪温凉的意思。
阿凉做事一向谨慎，这次为何如此大张旗鼓，莫非还有何后招不成？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建明帝墨眉深锁，想了半晌未果，便抬手道：「退下吧，今日多盯着点英国公府还有谢府。」
英国公彼老匹夫最是记仇，若是让他清楚折了两个户部侍郎还白忙一场，估计会气得发疯。
若是气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不然谁知道这匹老疯狗会干点何出来。
而此时在英国公府的书房中，头发半百的英国公正怒不可遏的摔了一整套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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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英国公气得脸色涨红，胸前剧烈的起伏着。
英国公世子连忙劝道：「父亲息怒，为了这点事气坏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怎么可能不动怒！」没有茶盏可摔，英国公将手边的桌案拍的「啪啪」作响。
「我与陛下僵持了那么久，还搭上了两个户部侍郎才免得他被停职，结果他竟一下子摔断了腿，还要修养三个月，他怎么不一下摔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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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惹建明帝不快，还白白折了两个人手。
「父亲，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谢尚书，还不都是彼温凉搞的鬼！」英国公世子淡声道。
英国公眸子一暗，「若他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温凉就算想伤他，难道还能跑去谢府砸他吗？」
陛下早已不再是当年彼心思简单的少年了，他何尝看不出建明帝不愿大权旁落，想要一点点摆脱他们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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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虽如此，这温凉从徐州陈延一案开始便紧盯着他们不放，这次更是直接动手伤人，他到底想做何？
可建明帝终究不是太后所出，他们不放心也不甘心将大权归还。
这次建明帝更是借由谢顾两府的婚事重责谢昆，为的便是将手伸向户部。
从重用平阳王府和宋府开始，便是建明帝在与他们宣战。
为了保住户部，谢昆必不可少。
可到头来他费了那么多力气，结果竟是比一开始还要糟糕，如何不让他恼火。
「父亲，那温凉着实可恶，他这分明是在挑衅我们，决不能轻易放过他！」
英国公抬抬头，精明的一双老眼中满是冷意，「然而一黄毛小儿，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顿了顿，英国公暂时息下怒火，沉声道：「最近颇为不顺，先是徐州生事，再则又是宋丞那个老匹夫逃过一劫。
你派人去一趟谢府，告诉他与永宁侯府的婚事绝对不能再出变故，否则，我绝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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