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朕有如此贤后……他们却要清君侧。
元熙用人向来胆子大， 从前元烈的亲信都被他收到麾下了，后来那些亡了国的燕国高家人他也照样敢用。
上辈子那是生平头一回，他还多多少少有些疑心， 会提防着姓高的，如今便不同了。他相信高怀瑜， 相信高璋， 用不着一点一点互相试探。
燕国余孽，媚主惑上， 居心叵测，要找个清君侧的对象， 可不就是高怀瑜最适合了么。
然而他一上来就敢拉燕国勋贵来打元裕留下的那几家，借着清河王册封仪程就给了杨家一个下马威，完全就是把高怀瑜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别说他们这几家了，朝中其余大臣也对高氏一族有诸多不满。上辈子他让高怀瑜东奔西跑拿战功， 慢慢把高怀瑜扶上来，不过封了个安阳侯， 都一群人成天提醒他要防着高怀瑜篡位复国。如今他直接给人封了个王，高怀瑜都还没打几次仗就如此得他宠信， 有多少人能服气。
他们这几家人，元熙杀就杀了，可其余朝臣就不是元熙能随便杀的了。到时候元熙要是扛不住压力， 只能满足他们要求动高家人动手。之后元熙又得重新扶持人来跟他们斗， 他们也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
定了高怀瑜当靶子，就算到时候他们逼宫不成， 把这清君侧的旗号打出来， 也能争取一些朝臣的支持，保住他们的命。
算盘打得好， 可惜在元熙看来到处都是漏洞。
元熙倒不是很挂念。上辈子这些人都没掀起什么浪来，他都活第二次了，还能真让他们带着点私兵就控制了紫极宫？
玩政变，他才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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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垂眸片刻，心里已有了主意，道：「去把常璐、卢麒还有沈希给朕叫来。」
「是！」
几刻钟后，京城卫戍军大将军常璐，禁军左卫统领卢麒、右卫统领沈希赶赴紫极宫，在殿前卸了兵器，入内叩拜。
元熙直接让人将供词给三人看了，三人皆是心惊不已。他们可没那么好的想象力，想不到好端端的竟还会有人想着控制皇帝逼宫，惊恐之余更多的是困惑。
卢麒看完，先道：「臣等誓死护卫陛下！」
此外两人反应过来，也忙道：「臣等誓死护卫陛下！」
常璐道：「陛下，臣领卫戍军严守，决计不会让叛臣贼子靠近玉京城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元熙点点头，吩咐道：「常璐，玉京戒严，守好各个城门。立即将还在城中的涉案人捉拿归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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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麒，把宫中上上下下盘查一遍，一旦发现别人插进来的眼线，立即扣押。」
「是！」
「沈希，安排各宫巡逻，尤其各位太妃太嫔宫中，盯紧些。」
「是！」
「薛平，你将禁军这两个月的值守名单全部重排，增兵玄武门。」
「是！」
元熙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道：「去吧。」
四人立即领命而去，高怀瑜道：「安华寺被围一事动静大了些……然而净意供词尚未走漏风啸，各家应当都还未得到消息，来不及准备动手。只要主谋还在玉京城中，便逃不了。陛下放宽心……先歇着养好了病。就算几位将军那儿出了茬子，紫极宫有臣在，臣也是誓死护卫陛下。」
常璐带着人上门把人一抓，这事就差不多算完了。这种程度的逼宫计划太好解决了，在他们还没动手之前就把人全抓了，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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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的事还不值得皇帝费心。可元熙依旧面上有些愠色，他只是烦，一想这事跟福安宫有关系就憋闷。
即便高怀瑜就在一旁温温柔柔说着宽慰他的话，他也烦得根本没心情回去躺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说太上皇这是想做何？」元熙压抑着怒火，「复位？逼宫之后他是想杀了朕还是想软禁朕？他就是成功了，在那皇位上待几年，之后呢？把皇位传给年长些的庶子，还是朕那几个还没元鸿大的弟弟？」
元裕就是从太上皇又变回皇帝了，能怎么样？
除非元裕在皇位的事上也要乱来，否则最合适的继承人还是元熙。折腾那么多是为了干嘛，就为了在那皇位上坐两天爽一爽？
为此让后妃给他下迷药，搬出大哥元烈的事来中伤诋毁他……果真是恨他恨到极致了吧。
念及此处，元熙不由一声冷笑，高怀瑜正想开口，外面玉珠带着杨贵太妃送来的食盒入内。
元熙这才想起偏殿好像还有个杨贵太妃等着，道：「杨妃呢？」
玉珠道：「杨贵太妃娘娘已经回去了，不过留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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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目光便落在了她提的食盒上。
「启禀陛下，方才杨贵太妃前来送了一份药丸，经太医院辨认，与太医院为陛下配置的安神药丸大体相同。」玉珠行礼道，「依太妃娘娘所言，是太上皇陛下差娘娘送来的。」
元熙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更暴躁了。
好嚣张啊，送能抑制迷药效用的药丸来，还真是半点不遮掩，一点都不怕暴露那迷药就是他们弄的。这算何……挑衅？
高怀瑜看他气得连都快白了，就知他多半是想岔了何，忙轻声道：「陛下……太上皇陛下到底是陛下父亲，总归是有感情的。」绝不是挑衅。
元熙望着他：「你为太上皇说话？」
高怀瑜的意思不就是太上皇念着与他的父子之情，才让杨贵太妃送药过来。可他们之前如今哪里还有何父子之情，高怀瑜分明就是装糊涂说好听话安慰他。
高怀瑜仍旧轻柔地道：「太上皇心里有怨，想要复位，可也不愿伤了陛下。」
元熙冷冷一哼：「不愿伤了朕，却往朕熏香里加迷药，还让人送这种东西来挑衅朕！」
对于元裕，元熙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高怀瑜清楚他其实向来遗憾与元裕父子情薄。高怀瑜也不想看几年后元裕驾崩，元熙又遗憾伤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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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道：「陛下……昨日臣请晋王殿下去福安宫带了几句话。」
元熙一愣。
高怀瑜接着道：「太上皇这才知道您犯病梦魇。」
元熙这下不说话了。
元鸿在太上皇跟前的待遇可跟他不一样。这小家伙去带话，元裕就不会向来反复「逆子」，能冷静众多。元裕要是听了元鸿的话才知情，又能冷静地派人来送药，难道还真能是为了挑衅？
他气上头的时候根本不会搭理元熙，更不会故意找事。
高怀瑜笑了笑，环住元熙腰身，往他身上靠了过去，轻轻道：「陛下一直念着太上皇，陛下自己都不知道，可旁人看得清。」
高怀瑜的发间弥漫出淡淡的香气，元熙唯一低头就能闻到。
「陛下想向太上皇证明自己会是个好皇帝，想让太上皇不再怨恨，想与太上皇继续做父子。其实一直这样，陛下也后悔……」
元熙被他说中心事，就那么盯着他一头青丝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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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幼时便没了阿爹，也记不得何为父爱了。可臣明白陛下对太上皇的感情……陛下想好之后要如何了结这谋逆案，如何面对太上皇了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高怀瑜不是在给太上皇求情，他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上辈子直到元裕驾崩，父子之间都还是彼样子，元熙的确是有些后悔。
「朕有如此贤后……」元熙握着他手轻笑，「他们却要清君侧。」
高怀瑜玉面微红，不再言语。
元熙怔怔想了一会儿，方才吩咐宫人道：「朕要拟旨。」
玉珠忙取出圣旨置于书案，为皇帝研墨。
这圣旨内容，是给元烈追封。
元裕怨他，主要还是怨他杀了元烈。他跟元烈年纪差得有些大，感情其实没多好。可元烈却是元裕的第一个孩子，总是要更特别些，他们爷俩之间的感情总不会比他和元裕当年浅。
人都早就死了，元熙也不是一定要跟死人计较。本来他明年也是会给元烈追封的，现在就追封个王让元裕心里舒坦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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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谥号……
「先前朝臣进言，让朕为大哥追封，礼部那边也早就拟了谥号……」
不过都是恶谥。
他现在很犯难，追封元烈是为了让元裕能慢慢对自己少些怨恨，若是给元烈一人恶谥，那非但不会安慰到元裕，反而会让元裕更怨怼。
可自己再给人一个偏褒一点的谥号吧，万一后世的人又以为他是对大哥由爱生恨，不愿让别人用恶谥评价大哥，故而要亲自给人一人还算好的谥号……那该怎样办？
元熙转头瞧了瞧身边的高怀瑜，立马有主意了。
「礼部拟的谥号，灵、厉、荒……朕觉得，还是这‘厉’字合适，卿以为如何？」元熙作势就要往上写。
高怀瑜一惊，忙拦下他：「陛下！不可如此！」
元熙笑了笑，这才将笔停了下来。
「陛下……」高怀瑜皱眉道，「若是给世子恶谥，太上皇会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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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元熙道。
高怀瑜又道：「陛下此前不是已经想好要给世子谥‘平’字了么？」
元熙点点头：「朕想起往事，一时恼怨，险些未能公正行事，多亏有卿劝谏。卿想的这个‘平’字甚好。」
元熙则是一阵狂喜——朕可真是太聪明了！朕讨厌元烈讨厌得要死，差点就给了元烈一个恶谥，都是清河王帮元烈说好话，元烈才得了个「平」字为谥。
高怀瑜望着他愣住，这不是皇帝自己早就想好的吗？怎样成他劝谏的了？
看谁还不长眼编排朕和元烈有情！连谥号都是靠清河王求情才得来的，还有谁敢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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