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小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此时日暮， 安华寺里少有来进香的香客，四下寂静，偶有几个僧人行走。
高怀瑜记得， 安华寺的住持法号净意，太上皇元裕信奉佛教， 当年与之私交甚笃。元熙将魏国公府改为寺庙后， 元裕便让净意到寺里做住持。
到底是父亲的要求，元熙能满足就满足了。元裕如今还时常让净意进宫，为自己讲解佛法。
净意就是太上皇的人，又能常常入宫去， 元熙还不怎么管，完全就是在给太上皇留个密谋之地。高怀瑜觉着元熙留那么个宫中宫外通气的地方很不好， 不过上辈子净意也就是暗中散布些不痛不痒的谣言中伤元熙，没掀起什么浪来。
这点谣言， 元熙根本懒都懒得看一眼，由着他上蹿下跳蹦跶。真有心思管了， 他一句话就能把净意拿住，妖言惑众能够直接打死。
因为向来没闹出什么事， 安华寺在高怀瑜这里也没了何存在感，后来连他都懒得提醒元熙这住持成日出入宫禁， 可能会帮着太上皇传递消息。
「王爷， 那有禁军的人。」长乐小声提醒。
往里多走了几步，高怀瑜才发现有一队禁军模样的人在，他们将一处院落围住。刚才在外见到的若干个僧人，也都在往这处赶。
皇帝下了令要查， 宫里有韩尽忠在查饮食衣物， 外边自然也有人会来这传出闹鬼传言的地方看看。然而显然皇帝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没直接让禁军把整个安华寺围了，只是派了点人过来盘问。
高怀瑜径直走向那院落，立马吸引了院内的所有人。守在门口的两个禁军士兵正要开口询问，院门内一人军官模样的人见了他，便上前抱拳：「见过清河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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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高怀瑜认得，是薛平手下常青。
高怀瑜淡淡笑了一下，道：「刚从紫极宫来，担心陛下，便到安华寺看看。」
一听紫极宫，常青便以为是陛下派他过来瞧瞧情况，忙道：「寺里僧人都早就带到，正盘问着，有劳殿下过来一趟。」
净意此时也被两个年纪不大僧人扶着出来，一脸惶惑：「将军，这是发生何事，为何要盘查我安华寺僧人？」
常青抱拳施礼：「常某奉圣上之命查案，请安华寺诸位大师协助调查。」
净意满脸震惊，道：「圣上要查案？老衲这不过一座小庙，如何能牵扯什么案子……」
高怀瑜深深看他一眼，心道这老妖僧还真是能装糊涂，安华寺闹鬼的传闻都在京城百姓中传开了，住在安华寺里的人还能不知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常青道：「近来京中盛传安华寺闹鬼，这些风言风语一旦传开，总是会让百姓心中惶恐，陛下想了解些情况罢了。」
净意便点点头道：「这几日的确有些传言……不过老衲也不曾真的见过什么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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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一个年纪不大僧人立马就把目光投向院中站着的一个小沙弥，道：「清远，那日不是你跑来说见到鬼了么？」
众人目光一下子齐齐转了过去，彼叫清远的沙弥一下子愣住了，支支吾吾地道：「我……那天是见到个人影，向来没见过的，不是寺里的人。」
常青道：「小师父详细想想，在哪儿看见的？什么样子？」
清远定了定神，想了不一会才道：「我住在澄静院，那日半夜起来去茅厕，便远远瞧见有个白衣人影，看身形是个高挑男子。寺中无人会作此打扮，我奇怪便上前问询，那人也不搭理我。我正想再问，就见他……他往前面飘！」
他似是觉着当时场面太渗人，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我一下子就吓精神了，可他去的方向就是般若堂，那可不是能随便去的地方，我怕他是想去偷盗般若堂的宝贝，便回去叫醒若干个人，一起追了过去。而后他又开口说话，说何‘六弟何在’，什么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问他是来找兄弟的么，而后他就答应了一声，说他找六弟，六弟明明就在此处怎样不见人，让我带他去找。他转过头来，竟然脑门上有一人大洞，还在往外冒血，血流得满脸都是！我……我们若干个人都被吓着了，就扭身跑出般若堂，去了佛堂……」求佛祖保佑去了。
「我说的澄静院僧人都能作证，大语阎′家都看见了！」
他说完，旁边有若干个僧人也都点点头。有人道：「的确瞧见了……后来大家白日里谈起，可能叫来进香的香客听了去……」
高怀瑜眸中顿起怒色，般若堂原本是魏国公家里那位成平侯，也就是当今圣上元熙居住的院落。天子龙潜之处，怎能再给僧人居住，自然是放上珍宝好好供着。
一个说要找自己六弟的鬼，往元熙当年的住处跑，脑袋上还有个洞，谁能不往元烈身上想？不传皇帝的大哥回到找自己六弟才奇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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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听得汗毛耸立，一半是因为清远的叙述，一半是因为这话实在不好给皇帝交差去。
他对当年的事了解不多，也听得出此处面有对皇帝满满的恶意。这些话要是如实呈上去，皇帝必定是要发怒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几天晚上，那鬼怪向来出现，可除了澄静院，大家都不信。我们实在害怕，便与住持说了。」清远望向净意，「住持让罗汉堂的几个武僧来守着，也都瞧见了。」
净意点头：「老衲派去的武僧，也说瞧见了鬼魂。故而老衲虽未亲眼瞧见，也信了几分……」
高怀瑜冷冷道：「住持能不信么？」
他这话攻去的意味太明显，净意诧异道：「殿下……这是何意？」
高怀瑜挑眉，死死盯着他：「妖言惑众，不就是想把陛下当年杀兄一事拖出来编排，你是何居心？」
这事谁都瞧得出来，可还真没人敢随便说。街头百姓又不在皇帝跟前讨生活，也不会被皇帝处置，自然能天天拿元熙和哥哥的事说书，当官的可不敢啊。
而净意气得胡子都在抖，然而还是竭力保持着自己那得道高僧的风度，声音平稳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殿下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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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给吓得大气不敢出，望向高怀瑜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复杂。连跟在他后方的长乐都愣了。
「慎言？」高怀瑜微笑，「那孤今日便不走了，孤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鬼，倒也好奇。长乐，去瞧瞧哪里有空房，收拾收拾，孤在安华寺住上一晚，好好瞧瞧那已故的魏国公世子是何样。」
长乐颔首道：「是。」
净意本就皱纹遍布跟个核桃似的脸愈发沟壑纵横：「殿下，此地是安华寺！」
太上皇的潜龙邸，修成寺庙为皇室祈福的！连他都是太上皇亲信，极得太上皇和当年的魏国公世子礼遇。高怀瑜一个亡了国的异国宗室，竟敢在安华寺这样嚣张行事？
高怀瑜冷笑：「怎样？安华寺那么一座大寺，还容不下孤？」
常青似乎还想劝两句，一想清河王颇得圣宠，便没开口。一个得太上皇宠信的僧人，和一人得皇帝宠信的王爷，哪个大？
都太上皇了，当然是皇帝跟前的宠臣大。兴许这其实就是皇帝的意思呢？
「既如此，卑职先回去复命。」常青朝高怀瑜道，「殿下可需要人手？」
高怀瑜轻轻摇头：「不必了，不过还请将军留一人人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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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是有面子，也不能真就仗着后方有皇帝随意调动禁军，这是他该有的分寸，留一个人帮忙看看就好，毕竟就他一个人说话，别人也不一定信。
常青点点头叫了一人人留下，道：「那卑职先告辞。」
高怀瑜眉宇微微舒展，朝他点了头，之后也不理会一院子的和尚，直接凭着记忆朝澄静院去。
他打定主意要留在寺里看看鬼长何样，安华寺的人难道还真能把人赶走？想也没彼本事啊！
遂高怀瑜就一人人占了澄静院，原本住在里面的僧人只能先另找个地方歇一晚。对他们而言倒也是好事，那鬼就出现在澄静院和般若堂之间，这些天他们也被闹鬼的事折磨怕了。
高怀瑜叫长乐趁着天还没黑，去街上饭馆里打包晚饭回到，摆在澄静院的桌子上。全是肉食，把净意气得直翻白眼。
他嚣张地在佛门清静地吃着荤菜，等天黑。
现在净意也慌得很。
这要是没闹鬼，高怀瑜明天一进宫就能跟皇帝说安华寺故意造谣，居心叵测，安华寺就能够被收拾了。
所以净意还是得让那「鬼」现身，那样至少高怀瑜没话说，跟来的那个禁军士兵作证，那就坐实了安华寺闹鬼……要是能把高怀瑜给吓住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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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阴风阵阵，屋外终究是有了动静。留下来的彼禁军士兵连忙戒备，小声道：「殿下，外面仿佛真的有人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士兵还在踌躇要不要出去，就见高怀瑜的身影从自己身侧走过。
他有些紧张，说话都有点哆嗦。毕竟是鬼神，玄乎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里恐惧。
大门打开，高怀瑜直接出门朝那白衣人影走去。士兵抓紧了刀，连忙跟上。
「六——弟——」
那鬼魂阴森森地喊着，夜风一吹，禁军士兵打了个寒颤。
不等那人影继续装神弄鬼，高怀瑜上去就是一脚。
鬼魂顿时「唉哟」一声惊叫，摔了。
净意失算的地方就是，高怀瑜不可能被吓到，只要这「鬼」一出现，对上高怀瑜的身手，只有立马被拿下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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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紫极宫。
元鸿跪坐在元熙榻前，接过玉珠递上的手帕，轻缓地给正昏睡的元熙擦脸。
他自幼被元熙养在膝下，也算元熙的半个儿子。他自然也得日日过来请安探望，元熙病了，更应该时常在榻前侍疾。
不过孩子还小，侍疾也就是做做帮着擦擦脸的事，表个心意而已。元熙也说了，他一人小孩子，该好好去念书习武，而不是成日在紫极宫守着一个大人。故而每日翌日清晨过来一趟后，他就乖乖回去读书练武了。
他出来时正好撞见高怀瑜，高怀瑜颔首道：「见过晋王殿下。」
平日里高怀瑜时常会指点元鸿骑射，元鸿便对高怀瑜很有好感，此时便高高兴兴地道：「清河王好！」
「陛下可还好么？」高怀瑜柔声问。
元鸿皱着鼻子道：「皇叔父在睡着……我也不知道。清河王，皇叔父他到底怎么样了啊，我好担心。」
高怀瑜蹲下来，抬眼注视着他道：「殿下，陛下病着……太上皇陛下那边也该去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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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元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元鸿脸色一下青一下白，最后满脸气愤，点点头：「好！我这就去给皇爷爷请安。」
高怀瑜微微一笑，送走元鸿，这才迈步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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