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奇迹小鱼
夏日炎炎， 帐中放了诸多消暑之物，倒是要凉快不少。
高怀瑜换上了一身乌环人的装束，深青长袍外罩暗红色外衣， 又配了一大堆宝石珠串。整身装扮颜色浓艳，光泽灿烂， 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好看。
漆黑长发披散在肩， 彼跟索图瓦一起进来的小姑娘正为他梳理长发，编成一条条发辫，再缀上金饰。
乌环人与汉人的形貌特点极不相同，他们大多高鼻深目轮廓硬朗， 有些人甚至还有一头棕发红发，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同。
高怀瑜是大多数汉人那种轮廓柔和的长相， 但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 换上乌环人的装扮便多几分异域风情，乍一看还很难看出来是个汉人。
索图瓦在旁看了片刻， 一时心痒，抓起配套的金耳环就要过去给人硬戴。
高怀瑜发觉他动作， 冷冷道：「过去。」
被冷喝一声的索图瓦顿时站住了，想起他之前怎么揍自己的， 没敢再靠近， 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
小姑娘给他编好发辫，帮他戴上金额带，红着脸小声道：「好了。」
她本来有点嫉妒，她跟着索图瓦很久了， 都没戴过那么贵重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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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 光这条额带正中镶嵌的那块红宝石， 整个乌环最多也就能找出五六块来吧。可敦和王子公主们都不够分，竟就给一人突然冒出来的汉人戴上了。
可这会儿瞧见人打扮完毕之后十足的俊逸贵气，她就不嫉妒了。这些东西给这人穿戴起来当真合适。
她悄悄朝索图瓦看了一眼，再看看身旁高挑俊美风仪优雅的男子，突然有点遗憾。
高怀瑜站了起来身来，注视着索图瓦道：「走吧。」
二王子也是位俊逸帅气的少年，可就是注视着跟这件汉人差远了。
被叫到的索图瓦一个激灵，用汉话道：「好的，夫人。」
高怀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陛下都没喊过我夫人夫君！你喊什么喊！
突然暴躁的高怀瑜目光冷利得快能杀人：「不会说汉话就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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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图瓦挠了挠脑袋，他现在的身份不是自己从边境抢回到的美人吗？不是喊夫人？
他在高怀瑜恐怖的目光中走上前几步，带高怀瑜离开帐子。
如果是高怀瑜自己一个人行动，一个生面孔，还是汉人生面孔，必然会引起人怀疑。
只有让索图瓦同行打掩护才能不引人注目。
路上都没人对他后方的高怀瑜发出何疑问，毕竟二王子带美人回帐里也不是第一次了。或者说乌环有头有脸的人，从外边带人回来一点都不值得奇怪。
索图瓦才回到没多久，也没人去留意他身旁什么时候凭空冒出来一个人，都以为高怀瑜就是跟着他一起回到的。
索图瓦领高怀瑜去了祭司的帐里。
彼用了蛇作图腾的帐中，是一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女人上前朝索图瓦施礼：「二王子殿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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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图瓦也按住心口，朝人微微躬身：「祭司大人。」
女人道：「二王子殿下过来，可是可汗有何吩咐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索图瓦没有答话，直接追问道：「我想问问您，几年前父汗是不是从您这里拿过一种毒，能够腐蚀骨骼，让人几年内毒发身亡，别人还看不出原因来？」
「大概是三年前……」女人回想了许久，「那时梁国派了使臣来，可汗便从我这里拿走过一份‘蚀骨’给了梁国那位世子，二王子问这件，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索图瓦道：「我也想要这毒药。」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殿下，这种毒药太危险了，只要触碰到就会中毒。况且蚀骨难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拿的，您若有需要，应当先请示可汗。」
她有些不耐烦，但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情绪。
得找机会去可汗那里告一状，二王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索图瓦提这种要求，在她看来就是小孩子突然看谁不顺眼了，非要找点法子让对方不痛快。可她是乌环祭司，可汗都得敬她几分，她制的毒能是拿来给小孩子闹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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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图瓦纠缠不休：「那您不是养了很多毒蛇吗？您给我一条。」
女人微微皱眉：「二王子殿下，蛇乃是圣物，没有可汗命令，更不可能轻易给您。」
索图瓦回头看了高怀瑜一眼。
高怀瑜迅速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这孩子坑人啊！回头看什么看，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有猫腻是吧。
还好祭司没奇怪他为何要回头看他的跟班。
没得到高怀瑜指示的索图瓦撇了撇嘴，又回过头去：「好吧，不给就不给。」
说罢他转身领着高怀瑜动身离开。
迈出一段距离，他才开口道：「我没办法啊，她不给我。要不你想个办法自己去偷一条出来？」
高怀瑜无语，怎么还有被威胁的人啥都不做，让他自己去办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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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自己有办法，还用得上你？高怀瑜现在都搞不清楚所谓的乌环毒蛇有几种，哪一种才是他需要的。
「你弄清楚，是你的命在我手上。」高怀瑜微微咬牙道。
高怀瑜看了看左右无人，抓住索图瓦衣领又给了人几拳。
索图瓦顿时哭丧起脸：「要不你直接去跟父汗说吧，父汗肯定会跟你换的，父汗舍不得我死。」
索图瓦强忍着没敢吭声，声声把痛呼惊叫都咽了下去，挨过几拳已是瞪圆了双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脑门上被酒杯砸出的淤伤还在呢，还好没打脸。
高怀瑜冷声道：「再耍花样，我让你提前暴毙。」
「我没有……」索图瓦委屈，他没想耍什么花样啊。
高怀瑜忽然觉着这人好像只是傻而已。
索图瓦上前去，被门外守卫拦下：「二王子，可汗正与陈朝使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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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使者？高怀瑜皱眉，南陈怎样还跑那么远跟乌环勾勾搭搭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想想城中南陈奸细被乌环收买行刺的事……看来乌环还会有动作。
索图瓦点点头：「那我先等等。」
他就带着高怀瑜站在牙帐门口，没走。
这件距离，早就足够窃听情报了。高怀瑜凝神细听，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两个人在对话。里面的人谈话已经接近尾声，高怀瑜并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可汗若有疑心……珩留下为质，便是大陈的诚意。」
高怀瑜有些诧异，那是高珩的声线。
原来所谓的陈朝使者，就是高珩？
他清楚高珩就在此处，本以为是高珩逃到了乌环……当初大魏灭燕，高玮就想往乌环跑，钵毕也表示愿意接收，会把水草最丰美的地方给高玮。高玮能够美滋滋在草原上做个拥有千万牛羊的富家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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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高玮死了，高珩若是往乌环逃，以他高玮亲弟的身份，钵毕大抵也是愿意让人留下的。
不料他竟然想错了。高珩不是投奔乌环，而是去了南陈，如今还以南陈使者身份到了乌环。
「阿珩……」钵毕突然道，「你有些像他。」
高珩默然。
「我信你。」钵毕道。
随即是若干窸窣响声，钵毕解下外袍给人披上，道：「你刚刚病愈，好好歇着。」
「谢可汗关怀，在下先行告退。」
门口帐帘被守卫一左一右掀开，高珩从里走出，与索图瓦对上，颔首道：「二王子殿下。」
「使臣大人好啊。」索图瓦满面堆笑。
高珩笑笑，目光落在他后方的高怀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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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也注视着他，他眸光闪动几下，最终何都没有说，扭身离开。
索图瓦看看高怀瑜，小声询问道：「还进去吗？」
高怀瑜道：「你能够走了。」
索图瓦松口气，立马跑得没影。这汉人好看是好看，太吓人了，离远点要紧。
高怀瑜看他走远，自己也朝无人处走。
不多时便有人跟了上来。
寻到个僻静处，他停了下来脚步，目光凌厉：「几月未见……原来陈朝使者便是你。」
跟随而来的高珩脸色变了，沉默许久，唤道：「兄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决心复国，想借南陈之手起事，那日跟随萧淙回了南陈，便一心一意为萧淙做事。一月前萧淙想派人秘密出使乌环，他便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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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淙爱慕他，但萧淙只是太子，如今南陈掌权的还是老皇帝，只有萧淙的爱宠他何都做不了。他需要一份功劳在南陈站稳脚跟。
他想不到会在乌环见到高怀瑜。
「我便猜到魏国会有动作……没念及竟是兄长你亲自前来。」
高怀瑜冷笑：「南陈细作那几次行刺，原来都是你在背后安排。」
不然乌环可汗怎样能那么轻易就与南陈奸细搭上话。什么被乌环人收买，说到底只是乌环出了个面，那些细作还是在为南陈效力罢了。
高珩亦是冷冷道：「没有我安排，元熙也活不了多久。」
高怀瑜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用力抽在高珩脸庞上。
他还记忆中上辈子高珩是怎么靠着南陈起兵，在灵州作乱的。原来一切都没有变，高珩又投入了南陈。
高珩捂住脸颊，一声苦笑：「兄长……便如此在意魏国皇帝么……你来这里，是为他寻解药？」
高怀瑜没理会他的话语，厉声道：「高珩，南陈几次阴谋害我大燕栋梁，你竟然信南陈能助你复国么？你口口声声说魏国是灭国仇敌，南陈便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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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南陈借口助高珩光复燕国，出兵北伐，结果是军中生乱，高珩惨死。光复的大燕仅仅存在了数月。
收留个敌国宗室子，而后借口帮人家复国，帮人家夺位发动战争，也不止一两个人玩过了。高珩哪里是在复国，然而是南陈想北伐，把他推出来当理由罢了。
死都是被蠢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珩被他语气里淡淡的轻蔑所激怒：「南陈不能助我复国，难道在魏国做那狗皇帝的鹰犬就能？我投身南陈，我想着光复大燕，你呢？你只想着彼狗皇帝！」
高怀瑜面无表情地抬手，又是一耳光。
高珩呆了不一会，眼眶有些红。
「大燕灭国谁害的？」
高怀瑜继续打他，不过力道已然小了许多。
「谁让大燕禽兽满堂奸佞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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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自毁长城诬杀忠良？」
「谁让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能往邻国奔逃？」
「谁守着财物粮不肯放，把数万将士当猴耍？」
「谁丢下大燕不管要去乌环？」
他每说一句，便往高珩脸上打一下，手却一点一点地无力。
最后一下，高珩似是终于回过神来，本能地侧过脸避开。
他摸了摸脸颊，满腔怒火，死死盯着高怀瑜。
许久之后，他强压下怒气，道：「兄长还是快走吧，否则以我与可汗的交情……也保不住你。」
高怀瑜冷笑，扼住他咽喉：「你在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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