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公子身中奇毒。
元熙唤来玉珠， 给自己挑了身低调点的衣服，顺便也给高怀瑜另选了一套差不多风格的。
照元熙的话说是，高怀瑜穿得也很惹眼， 得换一件。其实就是暗戳戳想跟人穿得像一对。
高怀瑜也没推辞，不过拒绝了眼中闪着诡异光芒的玉珠服侍。自己跑回去换了衣服， 跟皇帝一起上车。
玉珠也在， 很乖巧地坐在了车夫旁边。
林逸这种医圣级别的人物，医学生对他自然有着独特的感情。要是能有机会看一看自己所学专业的师祖，应该没有若干个人会选择放弃吧。
元熙在换衣时瞧见她满脸期待欲言又止的模样，都不等她开口求， 直接让命她随行了。
两人特意挑了天色将暗出门，林逸这时候早就回到住所， 结束设摊义诊了。
客栈大堂里倒是聚了好些人，个个衣着华贵， 看样子该是富贵人家的小辈。应该是家里想请林逸到府上诊脉，便让小主子亲自来拜访， 以表诚意。
上客房的楼梯口站了一人十来岁的小男童，在对众人道：「各位的帖子师祖都收下了， 得了空必会上门诊断，还请各位先回吧。」
众人依旧客客气气应声， 做足礼数， 这才接连离去。外面也还不断有人过来送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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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等人少了，才上前递去一枚指环，施礼道：「晚辈得知林老先生行游至此，特来拜见。还请小先生将此物交给林老先生。」
那小男童有些疑惑， 但见他给出信物， 言辞恳切似有要事， 忙回礼道：「请公子稍等，小辈这便回禀师祖。」
他扭身上楼，没过多久便尽量轻地小跑下楼来，拱手道：「师祖请几位上楼一叙。」
「多谢。」高怀瑜微微颔首，与几人一同上楼。
小男童引他们三人到门外，便没有再进去。
里面坐的是一位长眉长须的老人，须发皆白，飘飘有神仙之感。玉珠把面前的人和课本上的画像对照了一下，感觉还挺像的。
林逸见他们入内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高怀瑜身上。他已经听小男童说过这指环的主人是一位年轻公子，心里已经猜了几个人，此刻见到高怀瑜还是有些惊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怀瑜如今二十有二，上一回与人相见还是七年前。十五六岁到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尽管高怀瑜模样没有大变，却也与从前很是不同了。身量变得高挑，容貌褪去稚嫩，亲历战场后更是多了几分锐气。
「林前辈。」高怀瑜恭恭敬敬朝老师故友行礼，元熙也跟在同时施礼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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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强压着心中兴奋，忐忑地跟着他们朝老先生行礼，生怕自己哪里一个不注意没做好。
「殿下……」林逸语中欣慰，眼中却有些湿润，「殿下长大了。」
可霍老友却已不在了。
不等高怀瑜出言安慰，林逸先转了话题道：「往事已矣，多说无益……还是先说正事吧。殿下带了两位小友来见老朽，想必是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元熙，穿着跟高怀瑜明显同样风格的衣服，衣着简朴素雅却一身贵气，显然也是位公子王孙。
老人家顿时往里走，招呼人坐定：「来，请坐。」
高怀瑜也不遮掩，点头道：「晚辈这位好友沉疴缠身，遍寻名医也不见好转，还请前辈出手。」
本以为望闻问切之后便会有个结果，然而林逸却将他脉门把了又把，又问了些与他那气疾症状没何关联的事。
元熙就正坐在他对面，即便老人家把情绪掩饰得很好，元熙也察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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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老人家也不掩饰了，皱起眉来。
元熙大概知道他要说何，无非就是先天气疾，不可逆转，只能平日注意调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哪知林逸却开口道：「公子身中奇毒。」
元熙双瞳猛地一缩，连高怀瑜冷不丁听了那么一句，声音都有些急切：「中毒？」
陛下当初英年早逝，竟是由于中毒？
难怪……难怪他明明正值壮年，却突然缠绵病榻……可是，是谁给陛下投毒？自己为何没能护好陛下，这么些年竟然一无所觉……
元熙初时震惊之后，倒是没太大反应，还有些不太相信。
皇帝穿着饮食都有一大堆人专门负责，能送到皇帝身旁的东西，在皇帝瞧见之前就要试几次毒，当着皇帝面还得再试。这两年也从没出现过有人投毒的事。
皇帝偶尔会一时兴起微服出宫吃吃喝喝，可那都是临时起意，就皇帝做下定决心到动身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根本不够任何人制定并执行一人投毒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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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又不是那种大权旁落连宫中众人都控制不了的皇帝，这哪儿来的毒让元熙中？
林逸捻着长须道：「此毒罕见，乃是出自乌环的一种巫毒，老朽也只是多年前在北境草原见过。如今乌环族内也已无几人能制此毒了。」
而且若是中毒，太医署的太医难道就看不出吗？同门师兄弟，差距总不会太大。
元熙更诧异了，他倒是跟乌环蛮族打过交道，然而仅仅是战场上打过几次。
「这种巫毒都不必服下，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渗入骨骼，一点点腐蚀内里。若是服下，更是能让毒性蔓延至全身。」
元熙默然转头与玉珠对视一眼。
原文里是高怀瑜给他下毒，让他身体状况慢慢垮掉的。
可高怀瑜并没有给他下毒，而且现在才是他登基的第二年，他的身体还好着呢。
原文里写的事没有发生，那他身上的毒就当是按照历史自动补全的那一部分了。后世的人在他尸骨上发现了有毒物质，他中毒是事实。
然而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这时候就中毒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死前一两年中的毒……况且竟然还是北边乌环蛮子的巫毒，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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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沉稳道：「此毒会在体内越积越深，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必然毁去中毒者身体康健。公子体魄强健，如今还未有何大损伤。幸而公子如今中毒时日尚短，还可以慢慢调理。」
元熙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之处：「时日尚短……敢问老先生，可否告知在下是从何时起中毒的？」
林逸然捻着长须皱眉思索了不一会，才道：「依老朽拙见，应当是……三年之前。」
元熙更是震惊。
三年前？他登基都然而两年！
三年之前，大魏甚至国号都还是梁。
可如果真是这个时候……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倒是有了答案。
一旁被震得差点灵魂出窍的高怀瑜此时脑子都有点混乱，定了定神才艰难地问道：「前辈……可有根治之法？」
林逸摇了摇头：「此毒出自乌环，若是能寻到制毒之法，或许可以一试。」
可是连乌环人自己都没几个会这种巫术了。何况乌环与中原王朝交恶，一直在北边虎视眈眈，哪里能容汉人跑去草原寻人。草原人还居无定所，要在茫茫草原找个会制巫毒的人，这得找到何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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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勉强撑起一人笑容：「多谢前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逸叹息几声，给元熙开了个调理方子，暗示高怀瑜留下单独说几句，元熙便先带着玉珠行礼告辞。
林逸对他道：「陛下本就有顽疾在身，能挨过三年无事已是不易。」
高怀瑜惊道：「前辈……您知道……」
老前辈喊人「陛下」，他知道元熙身份。
高怀瑜有点脸红，他清楚自己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让皇帝微服随他来，就是怕老前辈知道元熙身份了会不高兴。毕竟林老神仙不是魏国人，他生于江南长于江南，而江南如今是南陈地界。
林逸笑得温和：「陛下最多只能再撑上个三五年。若能寻到记载乌环巫术的《狼神秘典》，老朽必然倾尽全力。」
三五年……陛下本就是五年后驾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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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咬了咬牙，又一次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前辈大恩，无以为报。」
三人回程的时候，高怀瑜失魂落魄的，倒是元熙很是淡定。
前边的玉珠拿着刚从元熙那儿要回到的手提电话疯狂翻找，她怕人瞧见还把手提电话藏袖子里，旁边车夫忙着赶路也没发现她这动作有点诡异。
回到住处，还是元熙扶着人下车进屋的。高怀瑜反应过来人早就坐定了，忙道：「陛下，臣失礼……」
元熙无可奈何含笑道：「朕都说了不去……看吧，把卿弄成这个样子。」
高怀瑜微微一抿唇，道：「陛下清楚？」
早就三年了，中毒三年，为何向来不说呢？
知道他误会了何，元熙摇头否认：「不清楚，朕也是今日才知。」
他抬手轻缓地按了按心口，感觉心口有些闷，不过没有痛感，也没有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高怀瑜却看这动作看得惊恐万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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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摇摇头：「无事，只然而想起些事情，有些憋闷罢了。」
林老神仙推测他是三年前中的毒。
「朕记忆中……三年前……」元熙才开了个头就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思考该如何说起。
三年前，正是群臣劝进魏国公称帝，他与魏国公世子斗争最激烈的时候。
他想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襄平王与朕有些龃龉，父皇有意调解，便邀朕赴宴叙话。」
魏国公世子在他登基后被追封襄王，谥曰平。
其实那时候并不是「有些龃龉」，已经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连元裕这件当爹的都看不下去，出面让他们兄弟两个不要再闹了。
那场家宴就是当爹的想让两个儿子谈谈心，没想到那却是一场鸿门宴。回去之后元熙便气疾发作，咳血不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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