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朕这才叫喜欢景仰。
玉珠迅速回想了一下，剧情快到结局的时候，高珩南下结识的最后一位正牌攻萧淙迎来了主场戏份，一声令下命十万大军护送高珩北归复国。
而元熙完全预料不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高珩一路势如破竹攻入玉京报仇雪恨，元熙此时还在竭力挽回，可高珩从一开始对他就只有恨。
萧淙向来未现身，跟高珩同在军营，却隐瞒身份。日间高珩是御驾亲征的燕国皇帝，晚上回军营与萧淙独处，就是萧淙那浴火重生美艳动人的美强惨老婆，这一段书评区读者直呼过瘾。
最后霸道太子萧淙现身跟炮灰渣攻元熙正面对线，自以为一片痴心的元熙终究成了跳梁小丑，成了真的火葬场，只能活该注视着被自己伤害过的人跟别人甜甜蜜蜜在一起。
原来元熙连助高珩复国的人是萧淙都不清楚吗……
「萧淙……」元熙将这件名字念了一遍。
中原大地分裂已久，北边南边两个王朝都有一统天下的心，不过南边已经二三十年没北伐的动静了。明面上没打，不代表暗地里没干什么。那么多年没动静，自然是在暗中布局。
当年高珩起兵得蓦然，十万大军连下七城，元熙的确没想到。不过凭他自己，绝无可能瞒住元熙悄悄拉起那么一股势力。
元熙向来清楚南陈在北边埋了好些人，每年都能抓住几个。可北边到底混乱的时间太长，元熙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这些细作早已渗透国内，想要连根拔起太难。南陈照样在他眼皮底下跟燕国宗室勾结密谋。到死他都只是推测高珩起兵跟南陈有关联，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此刻算是能肯定了。
南陈安插在大魏的谍探何时候跟燕国宗室勾结上的，又究竟渗透得有多深，这些才是元熙想清楚的。从之后会发生的事倒推，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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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防万防，伪装成自己人的「家贼」最难防。
他少年时奉命去南陈交涉，也与萧淙打过交道。这人注视着温文儒雅君子之风，其实阴得很，那一次他吃了个哑巴亏，差点有去无回。魏国公的小公子遇袭险些丧命，明明大家都知道幕后黑手就是南陈，偏何痕迹都没留，半点都怪不到南陈身上。
要对付萧淙和萧淙安插在大魏的势力，还真得费一番功夫……既然高珩跟他勾结，那正好能做个鱼饵。
元熙沉吟片刻，道：「他们何时候勾结上的？」
玉珠踌躇道：「高珩在燕国时，就与装扮成行商的萧淙有过一面之缘。还向来让属下与高家联系，不过他们真的合作，大概是高珩做了灵州刺史之后。」
那还有个三四年呢……高珩长大了些，他才把高珩丢出玉京的。
不过这三四年间，高珩也早就与萧淙认识了，萧淙必然会搞点小动作，也不算太无聊。他就是要拿高珩钓萧淙这条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元熙促狭地道：「高珩信任你么？」
「也许……」玉珠心想，之前去给高珩传信，高珩大抵还是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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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完，玉珠哽咽了一下，讪讪道：「陛下……您不会……想让我……」
元熙未答话，只挑了挑眉。
玉珠道：「陛下，间谍我做不来啊，您放过我吧。」
元熙温声道：「多试几次就会了。」
玉珠顿时愁眉苦脸。
「总垮着个脸做何。」元熙微微一笑，「帮朕去传个话，让他宫宴莫要生事。」
玉珠眨眨眼：「只是传个话么？」
「嗯。」
「遵命。」玉珠松口气，连忙行礼退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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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并不指望高珩能真的安分，他甚至知道自己这样一说，高珩可能反而更不安分了。这场宫宴可也是高珩很重要的戏份，若是一言不发安安分分，那还算何主角。
宫宴当晚，元熙换上一身正装，前往太华殿。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太华殿是宫中专门设宴之地，燕国宗室入京，照例该举行一次宫宴。如此隆重场合，对燕国宗室而言却极为尴尬，毕竟亡国之人，到了哪里都是难堪的。
可他们再难堪也没有选择。
太上皇元裕还是称病未至，元熙早已料到，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换了从前，他是真的会逼老父亲来，现在他已经不会了。
元熙进殿时众人皆已到齐，宴席未开，便已是嘉肴美馔满目。朝中重臣和高氏宗亲皆已在座，见皇帝入殿，纷纷起身行礼。
元熙在众人中间缓缓走过，行至御座前才回身，对跪拜的众人道：「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殿中正式开宴，乐姬舞姬鱼贯而入，顿时丝竹管弦声起，舞袖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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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燕国皇帝高玮坐于元熙左下，一旁就是他的母亲胡太后，两个人脸色不怎么好，却也不是什么为国神伤。
他们正对着的，就是安阳侯高怀瑜的席面。原本这件位置该由元家宗室中地位高者坐，不过今日是迎高氏一族，高怀瑜在魏国又有一定分量，这席位也就特地安排了。最重要的还是元熙想让高怀瑜这么坐在自己旁边。
高珩居于高玮太后下首，此刻也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高怀瑜，连元熙都感觉得到他的视线。
一曲毕，高珩忽然举杯起身，目光依旧落在高怀瑜身上：「安阳侯……高珩敬侯爷一杯。」
高怀瑜神色淡然，持杯缓慢地起身。
高珩道：「兄长当年与霍将军并称大燕双杰，珩自小听闻兄长少年神勇，心中敬仰无比，一直期盼有一日能成兄长麾下一小卒。奈何珩常居宫禁，少能与兄长亲近……今日再见，却已物是人非。这杯酒，珩先干为敬！」
高珩说罢微仰起头，一口将酒饮尽，又续满一杯。
「如今局面……却叫我再难如从前那般，对兄长崇敬景仰。」他继续端着酒，转头看向高怀瑜，重重地道，「高珩斗胆……敢问兄长，当年为何……要背叛大燕？」
语毕，举座哗然。
在高珩心里，面前这个人是他真心景仰崇拜过的兄长。可这件人却背叛了大燕，背叛了他们这些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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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皇帝高玮宣称高怀瑜谋反，赐下毒酒，他尚且不敢相信自己崇拜的人会做出这等不忠不孝之事。可后来高怀瑜真的畏罪潜逃，他从不相信，变成了不理解。
如今终究再见，他一定要问出这个问题。
元熙本垂眸饮酒，闻言笑了一声，笑得讥讽，除了身旁的人没人听得见。目光一瞥，高珩站得笔直，目光炯炯略含悲愤，还真有点悲壮愤慨的味道。
实际上，当年的这场宫宴高家人言语多有挑衅，却没高珩何事……高珩哪有胆子这样当众质问高怀瑜？都是作者自己安排的。
一旁玉珠叹息，朝元熙解释道：「唉，高珩一直把安阳侯当榜样的，接受不了向来喜欢景仰的人跑到魏国来……」
「高玮随便扣个谋反帽子要杀高怀瑜，高怀瑜不陪他玩了，就成畏罪潜逃了。」元熙含笑道，「高珩要真那么喜欢高怀瑜，高玮羞辱高怀瑜的时候他怎样不劝劝？高怀瑜被赐毒酒的时候，他好歹也为高怀瑜不平一下。结果还信了高玮鬼话……什么喜欢景仰，一句话说说就算的么？」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哥哥的……然而哥哥那样对他……」玉珠道，「而且他才十四岁，一人从小被娇养在皇宫的皇子，又会做何呀，也不能怪他啊。」
「何那样对他？朕没有碰过他，怀瑜也一样！」元熙眉头一跳，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十四岁都快能成亲了，北边诸胡十四岁都当爹了，还是何都不会的孩子吗？」
那边高珩又将酒一饮而尽，容色悲戚。
高怀瑜只觉可笑，举着酒杯回礼，淡淡道：「当年前燕陛下一杯毒酒赐死清河王……又贬清河王为庶人。我已不是高氏宗室，怎敢称为殿下兄长？更担不起殿下景仰，殿下这杯酒，不如敬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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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然不给面子，这一杯酒直接被他放回案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直说要礼佛静心的胡太后怒容满面，厉声道：「高琅！你可还有半分羞耻之心？你谋反叛国便罢，如今竟然连祖宗都不认了么？」
高怀瑜冷笑不语。
贬为庶人，宗谱除名，这不是太后和皇帝亲自下的令么？为何如今他们却要斥责自己？
「今日盛筵欢庆，可不该如此伤和气啊。」元熙看向高玮，微微笑道，「温国公下令除了安阳侯之名，安阳侯的确不该再归于高氏了……不过如今燕国已成往事，都是一家人，有些事也该过往不究了。温国公意下如何？」
高玮僵着笑容道：「陛下所言极是。」
「好！那朕便来做个主。」元熙悠悠道，「封高琅为清河王，择日行晋封礼。」
高玮那一众燕国皇室，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高怀瑜被赐死废为庶人，是高玮下的令，如今元熙当着那么多人面封高怀瑜为王，还是原来的清河王，这不就是故意打他们脸么？连高玮一国之君也然而是个国公，高怀瑜一个宗室子弟却封了王，岂不又是一份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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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人打了脸又能如何？燕国都早就没了，他们也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用力瞪高怀瑜这个「叛徒」两眼而已。
元熙笑吟吟看着高家人吃瘪，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封王是元熙早就想做的事了，当年他是打算等高怀瑜打完仗从灵州回到，就因功封高怀瑜为王的，可惜他自己没能撑到彼时候。
元熙高高兴兴唤人斟酒，还瞥玉珠一眼，哂道：「朕这才叫喜欢景仰。」
玉珠：「……」
你是皇帝，你了不起，你一句话给人家封一个王。
「臣……谢过陛下。」高怀瑜却是吓得连眉宇间那几分冷意都消失无影，「可臣未有寸功，断不敢受！」
「好了，朕意已决。」元熙摆摆手，正色道，「是非曲直，都不必再论。以后都是一家人，今日便该尽释前嫌。若高卿不受，岂非让高氏诸位难以心安？都坐定，奏乐。」
乐声一响，直接断了高怀瑜推辞的可能。
这场宫宴到底没人是真心欢庆，持续不了太久。乐舞曲目表演完毕，元熙赐众人一杯酒，便诏命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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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恭送完元熙，纷纷被家仆接出宫去，最后只剩了高怀瑜还在那坐着。
元熙倒也没走远，在夜风中随意走走，又想起来何，回到太华殿，果不其然见高怀瑜还没走。
元熙径直走到他席前，他也没何反应。方才高珩敬酒之后，他便向来低着头，斟酒，饮尽，再斟酒，再饮。现在大概已经醉了。
「怀瑜？」元熙轻声道。
高怀瑜到了魏国，向来是一人人，连进宫都没带个仆从来。这要是醉了，还得让人送他回去。
喝那么多酒……心情不好吧。
元熙想起当年，他仿佛也是喝了那么多酒，可那时自己仿佛也没多留意过。
高怀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抬起头，迷茫地注视着上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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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多了？」元熙看他这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都轻柔了起来。
「没有……」高怀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些哭腔。
元熙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两步绕过席案，到他身旁坐了下去。
与高怀瑜相处那么多年，元熙很少见到他这样脸红红喝醉的样子，现在元熙只是想靠近好好欣赏欣赏。
高怀瑜如今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元熙看了几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拨开他鬓角碎发。
他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痣，元熙总觉着特别可爱。果不其然那颗痣还是点缀在那儿，元熙看见就忍不住轻缓地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耳垂也有些泛红了，摸起来还有几分热烫。
「陛下……」高怀瑜没感觉到旁边的皇帝陛下在对自己动手动脚，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身体便有些支撑不住，直直跌进元熙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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