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近三天的时间,沈明珠都没再踏出房门一步。
她避不见人,却也没有闹出何动静来,这样异样的平静更让人担心。
木戈没敢去看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见到她应该说些什么,能够说些什么。
她。。。实在是尝尽了人间的苦。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一些本不该他多虑的事情,比如,那一年半的流亡生活,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财物公子掳走她是为了报复自己,他对她的情感里掺杂了太多的可怜和愧疚,长剑拔出来的那一刻,木戈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姚祈拦住他,他怀疑自己真的会砍下去。
木戈不清楚,最开始是不想问,没有必要清楚,现在是不敢问,不敢去揭她心里堆叠着的伤疤。
好像除了怜悯,还有一些别的情愫在疯狂攀涨,这样的认知让木戈茫然无措,只能通过询问流夕,来了解沈明珠究竟如何。
流夕每次都只是叹气,三日来,沈明珠都不哭不闹,神色如常的吃饭。
除了用膳睡觉外,每天上午会有一刻钟的时间去看廊下的蔷薇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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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时间。。。她都泡在水里。
一遍一遍,泡的浑身发白发皱,像是不撕掉一层皮来便不罢休一般。
她实在坚韧,纵使贞洁还在,可若是寻常女子遇见这样的事情,只怕早就心防崩溃了。
可即便生活如此待她,将她推入深渊,将赤裸的黑暗赋予她,她依旧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她依旧怀揣着对这浮沉世间的一丁点希翼。
她是明珠,即使泥泞加身,她也一样是明珠。
木戈嘱咐流夕好好照看沈明珠,只要别伤着,她要何都尽管给她。
流夕应下,她把木戈的神情尽收眼底,她能察觉到木戈的变化,想要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垂下眼帘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出了门,流夕瞧见姚祈站在门外,她叹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低声询问:「又有事要汇报?爷这几天心情不好,就不能缓慢地么?」
姚祈苦笑,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也是替爷办事,万一耽搁了,爷是要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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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夕皱眉,清楚姚祈说的也是实情,他也为难:「沈家的事么?那半块玉有眉目了?爷对这位沈家小姐太上心了,我从没见过爷这样。」
姚祈没多说,流夕也只是牢骚一句,说完后察觉自己失言,对着姚祈笑笑,让开身子:「快进去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姚祈深深看一眼流夕,拱了拱手,越过她走了进去。
木戈的确心情很不好,他盯着桌面出神,双眼无光,只是这么静坐着发呆,姚祈跟在木戈身旁这么多年,向来见过木戈如此模样。
「爷。」
姚祈进来的时候木戈没察觉,他瞧见木戈桌上多了一尊铁打的佛像,很是奇怪,他轻声唤一声,木戈醒过神来,茫然的抬脸看了他好几秒才眨了眨眼恢复了神情:「姚祈啊。。。怎样了?」
姚祈沉默了会儿,回想起刚才流夕的话,竟然真的有些踌躇这个时候告诉木戈此番消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见姚祈半响也没再出声,木戈有些惫累的阖眼靠向椅背,声音带着些沙哑:「你私下去查沈家的事,有眉目了?」
他一猜便猜中了,姚祈不敢隐瞒:「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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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爷。」姚祈皱眉,眼中有些担忧,「此事到了这里,咱们不能再往下查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木戈睁开眼,心中的无力感越发叫他恶心,他瞬间便恍然大悟过来姚祈的意思,这事儿只怕背后操纵的来头不小,木府的爪牙再长,也是有尽头的。
「沈家灭门,好像和洛府有关,爷是知道的。。。洛府那位大人。。。」姚祈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很是忌惮。
木戈没再说话,迟疑的眯了眯眸子。
洛府?
他没念及沈家的事会牵扯到此处,姚祈说得对,以木府如今的能力,的确是不可能再查下去了,被洛家的人察觉盯上的话,要除了他定然比除了沈家省劲许多。
这事不能告诉沈明珠。
木戈端起手边的茶水猛灌一口,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他压下心里边的慌乱,不多时又恢复了镇定,对姚祈吩咐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谁问都不许透露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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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祈晓得其中厉害,应声之后退下。
木戈独自坐了会儿,他不得不承认,面对沈明珠,他的愧疚越发浓郁,他畏惧,怕自己告诉沈明珠真相,她哀求自己继续追查,更怕自己无力回应之后沈明珠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原本那日大雨磅礴,她就能够从这苦难的世间永远解脱出来。
是他,把她拉了回到,重新让她卷入这场权力角逐的漩涡中心。
孟遥知给的条件太过于诱人,他甚至贪心的想要两全,只要找到那半块玉佩。。。只要能够找到,他就能够得到孟遥知承诺的一切,到了彼时候,他兴许就可以和洛家一博,偿还一些他亏欠沈家的债,没有孟遥知做靠山,想动洛家,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一切的欺骗,好像突然就有了它存在的意义,拥有了意义,他心中的愧疚感,也放轻了一些。
木戈的目光落在台面上的那尊卧佛身上,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思考,犹豫再三,他还是站了起来身来,朝着东阁而去。
流夕没念及木戈会来,她已经在沈明珠的房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沈明珠不肯开门,泡了这么久,木桶里的水肯定已经凉透了,若是再继续泡下去,只怕寒气侵体,要染上风寒了。
「小姐。」流夕用力狠拍房门,语气焦急,她不清楚沈明珠用了什么东西把门反锁上,怎么也打不开,她怕沈明珠做傻事,不吭不响这么些天,万一真有何好歹,她如何跟木戈交代?
木戈一眼便瞧明白事怎样回事,他没多问流夕,只快步上前将流夕拉开,猛踹一脚,房门便被踹开了,他这才把流夕推进去:「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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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夕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只见沈明珠早就自己穿好了衣裳,她坐在铜镜前,任由潮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将背部的衣裳浸湿了大半。
「爷。。。」流夕声音有些颤抖,沈明珠这件模样实在有些可怖,她不太敢只身过去。
木戈没有片刻迟疑,他跨进房门,只瞧了沈明珠一眼,便快步上前到了她的后方,铜镜里倒影出他的脸,沈明珠夜看见他了,她转了转眼珠,之后回过身来,抬脸转头看向木戈,好一会儿,轻笑起来:「怎么了?」
木戈深吸一口气,被她的笑容蜇了一下,心口拉扯着疼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沈明珠实在太过平静了,这样的平静下,他很难想象沈明珠她自己在心底都经历了何。
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崩溃,宁愿她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来,木戈见过太多憋屈在心里最后被自己压垮的例子。
愧疚,无法抑制的愧疚,让木戈连伸手碰她的勇气都没有,他的手。。。实在是沾染了太多的肮脏。
「我没事。」沈明珠见木戈紧锁眉头,反而还反过来宽慰他,「我只是想自己呆一会儿,木大人,你能陪我说说话么?」
木戈注视着她的眼睛,干涩的笑了笑,像是回应她的微笑一样,他连连点头,寻了个软凳来坐到她身边,回头看了一眼流夕,示意她退下,等到屋中只剩他们两人后,木戈才深吸一口气:「我陪你。」
沈明珠的目光清澈,摇曳的烛火落在她的眼眸里,只显得她镇静冷清,更像是迎风而生的蒲草,越是摧毁,越是繁盛,越是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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