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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余敏行挠了挠头, 神情有些复杂。
原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何，「这件问题我是不是不该问你？」
由于余敏行医术不错，原悄向来将他当成大夫, 倒是忘了他如今尚且年幼。
「为何不该问我？」
「你……太小了。」
「我不小！」余敏行道：「我年纪也不小, 我哪儿都不小！再说我都十六了，我朝男子十五就能成婚了，许多成婚早的人, 在我这件年纪都当爹了。」
话尽管这么说，但原悄还是有些不大适应和余敏行讨论这件事。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余敏行也不知哪儿来的胜负欲, 「这种事情，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懂了！」
原悄闻言只能妥协道：「是我多虑了，你确实不小。」
「你问的这件事情嘛……」余敏行故作高深地琢磨了半晌，才道：「你这算起来快三个月了……再等几日吧。有孕之人头三个月都要格外小心, 等到了三月之后, 胎坐稳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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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原悄微微颔首。
「今日是四月初九, 你这孩子是正月十五怀上的。」余敏行又道：「为了保险起见, 再等上十天半个月，若是你真想就找他吧。」
原悄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像是要做什么亏心事似得。
好在余敏行并未继续揶揄他, 而是叮嘱了他定要小心些, 不可动了胎气。
两人从医馆后院出来时, 卫南辞正在大堂候着小药童取药。
余敏行凑上去一看他那方子, 含笑道：「清心去火啊？啧啧。」
「春天我上个火怎样了，说明我健康。」卫南辞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谁不清楚你健康啊。」余敏行瞥了他一眼，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架势, 「回去后仔细着点, 我三哥这身子可还没完全恢复呢, 不可过度操劳，不管做什么都要顾着他的身子。」
卫南辞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开口道：「你不是自诩小神医吗？三郎这身子怎样到了你手里这么久还没调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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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赖你？」余敏行道。
「怎样就赖我了？明明你才是大夫！」
「卫师兄，我可提醒你，你得罪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小心我让你憋死。」
「你……」卫南辞还想跟他呛，却让原悄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人从医馆出来后，卫南辞还没消火呢。
原悄知道他这些日子火气大的原由，也没说什么。
「你这身子到底怎样了？余敏行就不能给你开点药吗？」卫南辞问原悄。
「是药三分毒，哪有你这样天天盼着人吃药的？」
「我不是盼着你吃药，只是你如今这样，连骑马都不行，我注视着整日担惊受怕的。」卫南辞道。如今四月天，正是景色最好的时候，天气也一点一点地暖和了，除了早晚还有些凉，白日里温度极为适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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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辞一直想带着原悄四处逛逛，可对方不能骑马，他这打算便一直没能成行。
「我今年怕是都不能骑马了。」原悄道。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怎样会？」卫南辞不解。
「由于身子没好啊。」原悄没继续同他聊这件话题，转而道：「你陪我去裁缝铺子里订做几套新衣裳吧？」
「你在京城没带够衣服吗？」卫南辞问：「这里的裁缝铺子可不比京城的手艺，别到时候你穿不惯。」
原悄心说，我不是没带够衣裳，而是从前的衣裳不多时就不能穿了。他如今有孕尚不足三月，或许还看不太出来，但用不了多久，他的小腹就会开始变化。
两人到了裁缝铺子，原悄挑好了布料，订了两套夏装。
伙计倒是挺热情，取了量尺来为原悄量尺寸。
卫南辞在一旁看着那伙计围着原悄此处量量那儿碰碰，很是不满，上前一把夺过量尺道：「我来吧。」伙计见他沉着一张脸很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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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量完了尺寸，原悄朝伙计道：「给我将衣服的腰身做宽松若干。」
「公子，咱们这袍子本就不是贴身的款式，您放心吧，穿上不会紧的。」
「我知道，你还是帮我再让出来几寸吧。」
「呃……公子您身形本就纤瘦，再让几寸只怕穿着不好看了。」
「没关系，你就按我说的做。」原悄道。
伙计见他坚持，忙应下了，没再多说何。
约定好了来取衣服的日子，又付了定金，原悄这才从裁缝铺子出来。
「你这身上也没几两肉，袍子做那么大干嘛？」
「我喜欢穿宽袍子不行吗？」
「你喜欢穿可以穿我的。」卫南辞一笑，「我比你高半个头，我的衣服你穿都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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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顺着他这话一想，便觉穿对方的衣服这件事有点过于亲昵了，也不知卫南辞说这话时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何。
「早清楚今日就不带着你出来了。」原悄道。
「为何不带着我？」
「由于金锭子没你这么啰嗦。」
卫南辞闻言一笑，「你这小厮确实挺有眼色。」
自从他们从京城出发到云州这一路，金锭子一直都挺知进退的。且不说路上卫南辞每次偷爬原悄的床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云州之后，他见卫南辞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原悄，便主动去跟着木工们帮忙了，向来不在两人跟前晃悠。
所以卫南辞对金锭子的印象极好。
他甚至觉着原悄这小厮比殷时都要有眼色。
当日回大营后，原悄有些疲惫，下午睡了个午觉。
他醒来的时候见金锭子此时正屋里整理带来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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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醒了！」金锭子问道：「要不要喝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不喝，你别忙活了。」
「小的就是顺手整理一下衣裳。如今天气转暖了，早晚穿着这夹棉的衣裳还行，半晌午晒着会有些热。」金锭子道：「我帮公子把这两套厚衣裳都收了，又找了两套薄若干的春杉。」
「我今日去裁缝铺子订了两套夏天穿的衣裳。」
「夏天的衣裳小的给您带了，天热衣服换的勤，给您带了足有六套呢。」金锭子道。
「我怕到时候胖了穿不上。」原悄走到镜子前照了照，一手在小腹上轻缓地抚了抚，倒是还看不出来何。
金锭子含笑道：「公子不过是近来胃口好了些，不至于长胖的。」
原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金锭子，心道自己也得找个机会朝对方坦白才行。
作为原悄的贴身小厮，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他的，原悄也不打算向来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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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怎样跟他说呢？原悄不禁有些犯愁。
「金锭子。」原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将茶杯拿在手里，斟酌了半晌，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与旁人不一样，你会不会觉着奇怪？」
金锭子手上的动作一滞，看向原悄道：「公子，您不必挂念，这件事情小的早就清楚了。」
「啊？」原悄吓了一跳，「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与您朝夕相处，怎会看不出来？」金锭子搁下手里的衣服走到原悄身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在京城听说过很多，倒也不会觉着奇怪，公子你高兴就好。」
「听说过众多？」原悄追问道。
「对啊，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咱们从前去画舫的时候，不也见过吗？」金锭子道：「我只是没念及，您从前那么喜欢姑娘，竟会一夜间就成了个断袖。」
原悄：……
他说的原来是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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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怎样会清楚这件事？
「你是怎样看出来的？」
「您日日与卫副统领那般亲近，小的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来？」
原悄被他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详细一想也是，卫南辞夜里老和他一起睡觉，金锭子会这么想不奇怪。
「公子您放心吧，此事我不会告诉二公子的。」金锭子道。
若是他家二公子知道自家弟弟和卫南辞搞到了一起，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还好您和卫副统领都是男的，否则若是像银屏姑娘那样搞大了肚子，那可就真的瞒不住了。」金锭子感慨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道金锭子若是知道他的肚子很快就要大了，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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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行，他就把这件烫手山芋丢给卫南辞，到时候让卫南辞告诉对方算了。
可怜卫南辞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却早就被安排了艰巨的任务。
一连几日的忙碌之后，云州营的第一台弩机总算大功告成。
胡将军特意召集了全营的人在演武场，准备当众试弩机。
原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才早早就躲在了卫南辞后方，生怕云州营的儿郎也有那种一高兴就喜欢把人扔来扔去的习惯。
不出所料，弩机试用很成功。
云州营的将士们士气高涨，注视着比巡防营的人还兴奋。
当日，为了庆祝第一台新弩机制成，胡将军下令全营设宴。
但原悄躲在卫南辞后方，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当晚的宴席上，原悄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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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之人豪爽，也不会那么多虚礼，上来就是敬酒，仿佛一腔豪气干云都能融进这小小的杯碗之间，只要一仰脖咕嘟咕嘟就全在酒里了。
「我不胜酒力……」原悄见了人就想劝。
「我先干了，原司使随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来人压根不给原悄阻止的机会，过来就喝，喝完就走，也不劝酒，仿佛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表达，全不在意原悄喝不喝。
原悄怪过意不去，陪着他们喝了好几碗水，到最后撑了个水饱。
「我替你喝吧，别再灌水了。」卫南辞一把压下他的水碗，起身取了一坛酒。
席间众人都看向他，有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但是不多时，他们就发现这卫副统领从头到尾就只是跟在原司使身边，不知道的以为是原司使的护卫呢。日子久了，众人也就不怎么怕他了，反正只要不靠近原司使，就不用担心他发威。
卫南辞入营时就没再隐瞒身份，众人都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裴将军的爱徒巡防营副统领。一开始，营中好些人都还挺怕他，由于听说过他的凶名，怕不小心惹了他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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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司使遵医嘱不能沾酒，我代他敬胡将军及云州营的弟兄。」
卫南辞说罢托起酒坛，仰头咕嘟咕嘟，竟是直接将那一坛酒都灌了下去。
儿郎们纷纷起哄叫好，更有爱凑热闹的，也拎了酒坛子陪他一起喝了起来。
原悄怔怔看着他，心道卫南辞真的好疯，可是疯中又带着点有趣。
这晚，众人都很尽兴。
卫南辞也由于这一坛酒，和营中不少人结下了交情。
他们军中之人行事本就自成一派，有时候看得上一人人，可能仅仅需要一坛酒的契机。
回到营房里时，卫南辞本想借着酒劲儿耍耍无赖，说不定能哄得三郎让他咬一口。然而没想到原悄被酒味儿熏了一晚上，回来后就吐了一场。
卫南辞见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哪还有旁的心思，老老实实将人安抚好就守着人睡了。
第一台弩机制好后，原悄就放手让木工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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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早就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不会再凡事都追求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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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大营要去呢，他若是向来不放手，估计半道就得累死。
「卫南辞。」这日一早用过早饭后，原悄朝卫南辞道：「如今公务暂时告一段落，后头的事情我不用亲自盯着了。咱们现在得闲，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余老先生？」
他口中的余老先生是余舟的父亲余承闻，也是云州的前任知州，如今在云州养老。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原悄此前就想过去拜访他，但想着有公务在身，便特意等得了闲才提起此事。
卫南辞也正有此意，当即让人备了马车，带着原悄去城中备了礼，这才去了余府。
余承闻是个极严肃的人，卫南辞此前就听说自家师父很怕这位岳丈大人。
今日一见，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余老先生竟是对他也不怎么待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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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余承闻对原悄倒是很热情。
「老夫早就听闻原司使手艺了得，今日一见，没念及你竟如此年纪不大。」
「余大人过奖了，晚辈不过是会点手艺而已，不敢当。」
「你不必谦虚，老夫虽不是武将，对这弩机却也清楚一些。古书上有云，说先贤所制连弩，可一次齐发数十矢，可那毕竟是书上记载，谁也没见过。我朝这么多能工巧匠，费尽心思也只制出了能发五矢的弩机，你却能仅凭一人之力，就将这五发的弩机改成了十发的。」
原悄被他夸得有些愉悦，却又怕他继续追问自己回答不上来露出马脚，便下意识看了卫南辞一眼。卫南辞并不知他这一眼是何意，却默契地觉察到了他的不安，开口道：「三郎确实有本事，余大人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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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承闻也不知是天生不喜欢武人，还是将对自家儿婿的不满迁怒到了卫南辞身上，见他开口果不其然没了继续这件话题的兴趣，不多时就转移了话题。
「原司使既是熟知木工术，不知对水车可有研究？」
「水车？」原悄一怔，「这我倒是不怎样熟悉。」
余承闻叹了口气，「的确，尽管都是木头制的，但弩机和水车又不算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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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人为何要问这事，是想制水车吗？」原悄问。
「头两日听他们说了几句，这眼看都四月了，正是庄稼抽条长穗的时候。但今年雨水不算足，这田里灌溉有些跟不上。」余承闻道：「城西倒是有一架水车，城东就有些麻烦了，水车坏了向来没修好。」
「既然有水车，说明云州有会制水车的木匠，找他修一修不行吗？」卫南辞追问道。
「坏得厉害没法修了，得制个新的。但那制水车的木匠早两年就没了，留下的徒弟不在云州。」余承闻道：「云州境内若是找会制水车的人，应当也能找到，就是怕耽误了工夫，影响这一季庄稼的收成。故而老夫今日见到你，才有此一问。」
原悄闻言想了想，「我没制过水车，不过倒是见过。咱们这城东的水车在哪儿，可否带我去看看？」对于百姓来说，一季的收成往往关系到他们来年的生计。原悄想着若是能帮上忙，还是要帮一帮的。
余承闻一听这话知道有戏，当即让人备了马车，亲自带着原悄出了一趟城。
原悄见他对云州的民生如此上心，心中钦佩，越发不敢怠慢了此事。
一行人到了城东，直奔河边而去，远远就瞧见一架水车立在那里。
这水车看着直径得有十余米，还挺壮观的。
原悄从前在资料上看到过，这一架水车若是利用得当，能浇灌几百亩的土地，作用非同小可。若是没有水车助力，农民只能靠着手动提水担水浇地，一旦离得远了，那工作量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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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片的田地庄户人担水浇灌也还勉强能应付，可是离水远的地方就麻烦了。」余承闻道。
原悄凑近那水车瞧了瞧，开口问道：「能不能帮我找纸笔来？」
「附近的庄子里应该有。」余承闻忙吩咐了人去庄子里借纸笔。
不多时，他的随从便拿了纸笔回来。
原悄找了个平整地方铺开纸，将那水车的样子画了下来。
然而这水车因为一直在转着，故而细节的部分他没法研究。
「原司使，城西那坏了的水车向来扔在庄子里呢，你若是要看这水车的细节，那个或许更直观。」余承闻提醒道。
原悄闻言忙点了点头，让人带着他去了城西。
他见余承闻年纪大了，怕对方劳累，没让他跟着，只让对方派了人带路。
这一番折腾，待他们到了城西的庄子里时，早就接近黄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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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借着最后的天光，将那废弃的水车研究了一番，又拆了若干个零部件。
庄子里的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原悄让人将自己拆下来的几块东西送回了房中。
他们得知原悄是来制水车的，高兴不已，丝毫不敢怠慢，当晚就杀了鸡宰了羊。
用过晚饭后，原悄便回房研究起了那几块零部件。
「能制吗？」卫南辞蹲在一旁问道。
「能，这件可比弩机简单多了。」原悄道。
他说着又拿了纸笔，画了几张图纸。
卫南辞在一旁帮他磨墨，看到他的图纸后不由自主一怔。
他从前是见过原悄的图纸的，明明不是这个画法。
今日原悄这图纸是依着从前的习惯画的，甚至连计量单位都用了星际时代的习惯，并未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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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他粗心，而是时至今日，他早就下定决心要缓慢地告诉卫南辞真相，故而故意没瞒着对方。
「这是什么意思？」卫南辞指了指图上的字母追问道。
「长度单位。」原悄道。
原悄画完了一副图纸，又对照着屋里的零部件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就好了？」卫南辞问。
「我没弄过这个，不确定能不能一次成功。」原悄道：「所以明日，我先制一人小的，试试看。如果成了，等比例放大，再制个大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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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比例放大？」
「嗯，就是……放大。」
次日，原悄找人借来了一套工具，又找了些木料，依着昨晚的设计，做了个水车模型出来。卫南辞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又忍不住问：「你这画的东西，到底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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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辞见他哈欠连连，清楚他奔波了一日肯定是累了，便没继续再问他什么。
「跟狐狸精。」原悄道。
「何意思？」
原悄看向他，「你忘了，我是狐狸精变的。」
卫南辞这才想起这茬，不由失笑，「那我今日就去找个道士，给你做法，让你再也变不回狐狸。」
原悄忙活了一整日，才将那水车的模型弄好。
由于比较赶时间，他弄得并不精细，但大概注视着是那么回事。
他又用竹筒劈开，弄了个临时的水道，模拟出了河流的状态。
「来，浇水。」原悄将水车模型装好后，朝卫南辞道。
卫南辞端着水盆，将水缓慢地倒入了竹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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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则和金锭子一个扶着竹筒，一人在旁边准备接水。
但见水流汇入竹筒中，不多时流经水车，将水车的一个个水斗灌满。
水车被水流推动，开始带着水斗里的水缓慢转动，随即将里头的水成功灌入了金锭子端着的水槽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成了。」卫南辞道。
「没念及这么容易。」原悄道。
卫南辞一笑，对少年这得意的小模样很是心动。
「三郎，你怎样就这么聪明呢？」卫南辞道。
「术业有专攻罢了。」原悄道：「就像你擅长带兵一样，我擅长这个。」
他今日看着对方认真投入的样子，更觉心中悸动，忍不住便想起了先前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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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辞发觉，他们家三郎得意的时候很讨人喜欢，谦虚的时候也是一样。
「三郎。」当晚临睡前，他像个粘人的大狗一般凑到原悄面前，低声追问道：「你那日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忆中吗？」
原悄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心口一点，将人推远了些许。
「再等几日吧。」原悄道。
「几日是多少日？」
「等水车制好。」原悄道。
他算了算日子，这水车要制好，少说也得十来日的功夫。届时就快到四月底了，怎样算他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该稳了。
卫南辞心痒难耐，却不敢勉强原悄，只能临睡前又去喝了一壶茶。
原悄让人给余承闻去了信，让云州府的人帮忙在城中找了若干个木匠过来帮忙。
次日，他便重新誊抄了一份新的图纸，将先前那份「毁尸灭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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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辞看着他做这一切，眼底带着点疑惑，却也没多问。
他能感觉到，三郎那副图纸，好像是有意画给他看的，反正至少是没瞒着他，就仿佛在朝他透露何信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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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如今和原悄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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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想说的事情他就听，对方不说，他绝不会逼问。
就像最初他对对方身上的那些疑点，从未过度地寻根究底过一般。
他想，三郎想要告诉他的事情，早晚都会让他清楚，在对方身上，他愿意付出所有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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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州府便派人带了七个木工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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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一并将原悄列出来的木料和工具都一并带了来。
原悄已经提前做过功课，了解过这片农田的面积，也考察过流经城西的这条河的水量。最终，他在和庄子里的人以及若干个木工商量过之后，下定决心做一架直径约十五米的水车。
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个小工程。
有卫南辞盯着，原悄没何机会做重活，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监工的角色。
为了更方便施工，庄子里的人甚至特意在河边搭了个工棚。
如此日气早就暖和了，在工棚里倒是不觉得冷。
请来的木工因为是州府出的面，付的工财物也足，再加上很少有机会制水车，此番还能学个手艺，所以他们都很卖力，没何人偷懒。
尽管众人齐心协力，这一架水车也用了近十日的功夫才做好。
除了水车之外，庄子里的长工还一起制了个引水的水槽，方便将水引到农田附近的梗渠里去。
水车竣工这日，附近的农户和庄子里的人都来观看，像是在围观一件大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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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从前在大营中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场面，可这一次给他的感觉却不同。
帮着军中制出军械，的确很有成就感。
可帮着农户制成一架水车，这件事带给他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满足又骄傲。
在众人的合力下，水车被成功架到了河里。
随着水流经过，冲力将水车催动，河水灌满一人个的水斗。
随着水车的转动，水斗里的河水缓慢地抬高，在顶点时倾泻而出，灌入引水的水槽中。
围观的众人发出呼喝，有人去水槽里捧了水往旁边的人身上撒，场面一时极为热闹。
原悄顺着水槽，跟着里头的水流往前走，向来走到了河水被灌入梗渠的地方。
「庄稼就是这么长出来的啊？」原悄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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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见过庄稼吧？」卫南辞问他。
原悄摇了摇头，在星际时代，粮食不是种在土地里的，而是种在温室里。故而他没见过长着庄稼的土地，自然也不会经历这种最原始的种植方式。
「你在想何？」卫南辞问他。
「我在想，等各营巡察结束后，若是我不想在京城做官了，能够到处给人制水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南辞一笑，走到几步之外，伸手折了一枝尚未彻底抽穗的麦子。
那麦花尚且包在碧绿的叶片中，看着又嫩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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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这件。」原悄朝梗渠外一迈步，却不妨脚下沾了水，身体一滑便失去了平衡。
卫南辞听到动静，回身将他一揽，抱着他一起摔到了一旁的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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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卫南辞吓了一跳。
原悄本也有些害怕，但方才被卫南辞一揽，整个人摔到了他身上，故而并未跌到。
「我没事，就是把人家的庄稼给压了。」原悄扶着卫南辞起来，这才发觉卫南辞身上沾了不少泥水。
「原司使没摔着吧？」一旁的人忙上前询问。
「无妨。」原悄不好意思地道：「压着庄稼了。」
「不碍事不碍事。」那人忙道：「这水一浇上，这几百亩地能多打不清楚多少粮食呢，这几株压坏了也就一碗饭罢了。」
卫南辞一笑，「大不了我今日少吃一碗饭。」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原悄险些摔了这么一下，回庄子后还很是后怕。
不过他想到方才卫南辞那反应，又觉着心里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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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呼救，也不知卫南辞哪儿来的那么快的反应，就跟后脑勺长了眸子似的。
「方才折了那支麦花，本是想给你插在头上的。」卫南辞拿出那支麦花放到原悄发间比了比，「不好看，不衬你，改日还是给你买一支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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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看向他追问道，「方才摔着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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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摔着？」卫南辞含笑道：「倒是你，怎样那么笨？」
原悄深吸了口气，「幸好你反应快，我可不能摔着了。」
「知道，我们家三郎娇气得很，半点磕碰不得。」
原悄闻言半开玩笑地道：「那下回我要是摔跤，你也得这么快。」
「要不你往后就哪儿也别去，一直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绝不会让你磕着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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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心道，用不了多久，他可能就真的哪儿也去不了了。
可是想到有卫南辞在身边，他对于未来要经历的一切，又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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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卫副统领，庄子里的人烧了热水，你们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金锭子道。
卫南辞微微颔首，一手揽住原悄的肩膀便朝浴房的方向行去。
「我身上湿得不厉害，你去吧。」原悄道。
「胳膊这不湿了一块吗？再说了，今日风大，吹了这么久洗个热水澡也好。」
原悄闻言不知念及了何，便同意了。
两人一同去了浴房，便见伙计早就帮他们弄好了热水。
卫南辞也不避着他，脱了衣服便进了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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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悄背过身去解开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总觉着那儿不像从前那般平坦了。
「快进去吧，晾着多冷。」卫南辞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原悄闻言耳尖一红，忙进了浴桶。
两只浴桶隔着约丈许的距离。
屋里水汽弥漫，令原悄有些心猿意马。
他转头转头看向卫南辞，发觉对方并未看他。
「看何？」卫南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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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的。」卫南辞闷声道：「转过去。」
原悄闻言不为所动，依旧盯着他看。
「原司使，别看了。」卫南辞又道。
「我又看不清楚。」
木桶遮挡了他大半的身体，原悄顶多只能看到他侧面的肩背。
「你再看我可不客气了。」卫南辞警告道。
原悄一颗心砰砰直跳，目光却一直没有躲闪。
他将手从浴桶里拿出来，朝着卫南辞一弹，将指尖上沾着的水迹弹到了卫南辞身上。
「三郎……你这样很危险知道吗？」
原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问他：「你锁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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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卫南辞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意，便闻鼻息间传来了一阵栗子的香甜。
那味道透过氤氲的水汽，浸入他的鼻腔，而后肆无忌惮地撞入了他心底某个悸动了许久的地方。那里就像是藏了个火种似的，被原悄的栗子香味瞬间点燃了。
「你……」卫南辞转头看向原悄，便见少年双颊带着微红，正看向自己。
他心中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何，「你要我……帮忙吗？」
「嗯。」原悄应了一声。
卫南辞不及多想，起身走到了原悄身边。
他一手抚上原悄漂亮的脸颊，强忍着情绪，将对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后他一手撩开原悄的头发，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了他少年白皙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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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南辞早在许久前，就在渴.望这一刻。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经常做梦都能梦到这一幕。
只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生出了点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自己一口下去，这梦就会醒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将空气中的栗子味吸进肺里，几乎不舍得吐气。
这时却闻原悄开口道：「卫南辞，换个方式吧。」
「何？」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还记忆中上元节那晚吗？」
卫南辞尚未答话，信息素便不受控制地释放了出来。
原悄伏在他颈窝，轻轻嗅着他的烈焰味，在他耳边道：「轻点。」
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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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里的伙计正想过来问问水够不够呢，却迎面撞上了来送衣服的金锭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问问原司使他们热水够不够？」那伙计道。
「一会儿我问吧，劳烦您了。」金锭子道。
伙计闻言也没多想，告诉他水在伙房，有需要尽管吩咐，便走了。
金锭子抱着衣服走到门外，隐约听到里头传来了自家公子的一声闷.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拧了拧眉，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很快他又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别的动静。
作为曾经在画舫陪着原主经历过「风雨」的人，金锭子自然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他面上一红，抱着怀里的衣服退远了些，却没敢动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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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能让旁人过来无意撞破了自家公子的秘密！
都怪这卫南辞，这么大个人了，不知礼数，竟然大白天就这么放肆！
可怜他们公子这么好哄骗，洗个澡就让人给欺负了。
金锭子气得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心里将卫南辞骂了好几个来回。
他想，这姓卫的果然不是好东西，早晚让自家二公子收拾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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