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谢郎
东元国三侯五相，分别是沈、王、谢、陆、张五世家，和长兴侯府慕容家、万宁侯宁家和唐安侯唐家三大侯府。
当慕容长青听到「慕容宁唐不足惧」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娘，这四句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明显是不把我们三大侯府放在眼里。」
天下人都说东元国「三侯五相」，是国之栋梁。
可是在刚才那四句话里，明显是抬高五相，贬低三侯……
慕容夫人陆氏却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何？长青，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好话人人会说，五相那种文臣，再捧他们又能怎样？还能翻天不成？我们三大侯府就不一样了，个个手握雄兵，不用捧，大家也知道我们三大侯府的厉害。所以在这件当口，我们不妨被人口头上贬低贬低，免得被陛下猜忌就不好了。」
长兴侯府内院正院的暖阁里，只有长兴侯夫人和慕容长青母子两个人说话，因此慕容夫人说得很直白。
慕容长青恍然大悟，颔首道：「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四句话，说不定还是我们的人放出去的。」
「尽管不中，却不远矣。」慕容夫人陆氏放下手中的书本，捧了青瓷茶盏在手，「咱们虽然是武将世家，但是也要学文。不通兵法，不懂人心，是不可能统领数十万雄兵的。」
慕容长青默默点头，躬身拱手道：「多谢娘教诲。」说完直起身含笑道：「难怪祖父当年力排众议，一定要给爹聘陆家姑娘为妻。娘这样的见识，别说一般世家女儿，就算是元氏皇室，也难找像娘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陆氏微微一笑，用手捻了如玉般莹润的青瓷茶盏的茶盖，拎在掌心瞧了瞧，悠然道：「呵呵，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五相家的女子，还是不能跟北齐、东元和南郑这三国的皇室公主相提并论的。」她顿了顿，又感慨道：「不过，我大堂姐，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比我强多了。你看谢五如今的才学，那是我大堂姐从小亲自教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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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长青清楚，大姨母陆瑞兰嫁到谢家的时候，正是谢家最红火的时候。
那时候，谢家老爷谢复是五相之首的大丞相，只可惜无论是谢家老爷的兄弟，还是他两个长大成人的大儿子，都不是学文的料子。
兄弟不学无术，儿子只爱舞枪弄棒。
谢复忧心忡忡，做梦都想有个能承继他衣钵的儿子。
后来在接连夭折了两个儿子之后，谢复的妻子三十多岁快四十的时候，终于又怀了身孕，生下来就是谢五公子谢东篱。
谢夫人生谢东篱的时候早就是高龄产妇，生下他两年就过世了。
谢夫人一去，谢复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跟着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二年谢复就死在大丞相任上，谢家从此沉寂下来。
谢家老爷和老夫人都过世了，已经是副将的嫡长子谢东义承继家业，谢东义的妻子陆瑞兰就成了谢家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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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谢东篱才三岁。
从此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将谢东篱带大。
除了大哥、大嫂、还有二哥和二嫂，都待谢东篱极好。
谢家大嫂陆瑞兰出身陆家，从小饱读诗书，是陆家姑娘里最聪慧的一个。她十三岁那年曾经将当时的状元郎当堂说得哑口无言，让谢家嫡长子谢东义撞见，对她一见倾心，回家跟爹娘商议，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地将陆瑞兰娶回家。
可惜他们生的孩儿，也都如同谢东义一样，尚武，不尚文，一给他们讲书作文，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陆瑞兰无法，幸亏还有小叔子谢东篱，自小就聪慧异常，无论什么书都是过目不忘，无论教什么，都不用她说第二遍。
陆氏大嫂简直是欣喜若狂，一直盼着谢东篱能早日下场科举，考个状元回到重振谢家门楣。
况且谢东篱稍微大了一些之后，就会自己看书习学，举一反三，不多时就连陆瑞兰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没念及谢东篱一直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后来又出了些事，所以到底还是离家远游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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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谢东篱带着家仆小厮动身离开京城远游。
三年后的此日，终于重返谢家。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五公子回来了！」
「五公子回来了！」
阿顺从二门外头走进来，翻了个白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没有见过五公子长何模样吗？」
谢家的仆役争相奔走相告，都拥到二门上来迎接他。
「切！好你个谢阿顺！居然敢冒充五公子！」认识谢阿顺的仆役们嘻嘻哈哈笑着，要将他拉走叙旧。
阿顺忙道：「公子有东西在我这里，我去去就来！」说着，追着谢东篱一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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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东篱此时早就来到内院大哥大嫂居住的正院上房门外。
「小五，你总算是回到了！」谢家大嫂陆氏一把抓住谢东篱的手，欢喜地都快哭了。
谢东篱微微有些动容，「大哥、大嫂，我回到了。」
三年不见，谢东篱早就比人高马大的谢大爷还要高了。
注视着这件比自己还高的弟弟，谢大爷眼眶湿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晶莹璀璨的琉璃灯下，谢东篱负手而立。
一字卧蚕眉，丰润仰月唇，身姿高大挺拔，眉目清远高绝，疏朗有致，皎皎如日月入怀。
「小五成大人了。」谢二爷走了出来，感慨开口道，拍拍他的肩膀。
「快进来，快进来，你侄儿、侄女们都想死你了。」谢大嫂和谢二嫂一起拉着他进了屋子。
「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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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
一群侄儿、侄女扑了上来。
谢东篱站定在门外，拱手道：「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又对自己的侄儿、侄女微微颔首示意。
他的年纪跟若干个大一些的侄儿侄女差不多大，几个人一直是在一起长大的，见了他极为亲热。
谢东篱还是一贯的疏远淡然，但是大家都习惯他这个样子，并没有当回事，笑着扑过去拉他在桌边坐定。
「好了，大家坐下说话。我早就命厨房备饭，不多时就送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谈。」谢大嫂进来领着大家在饭台面上坐下。
谢东篱回头朝外面招手，「阿顺，把东西拿进来。」
阿顺忙走了进来，将背上的一人包袱解下来，送到谢东篱手里。
谢大嫂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们家现下宽裕得很，有的是银子。你挣的辛苦财物，还是自己留着娶媳妇吧。」
谢东篱看也不看，转手呈给谢大嫂，「大嫂，这是我这些年在外面做的点小生意，挣了些银子。大嫂拿去贴补家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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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东篱笑了笑，也不揭穿谢大嫂的说辞。――若不是把谢家闲置的宅子卖给司徒家，这一大家子只好喝西北风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坚持着把包裹又推了回去。
谢大爷便道：「瑞兰，是小五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小五娶媳妇，难道你就不拿出来了？只让他用自己的私房财物？」
「呸！」谢大嫂啐了他一口，「我何时候说过要他用私房钱娶媳妇了？！你说得出来，我可做不到呢！」
「大哥大嫂，孩子们在看着呢。你们要耍花枪，回房去耍啊……」谢二爷笑嘻嘻地道，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对着若干个侄儿侄女眨了眨眸子。
谢大嫂咳嗽一声，笑着打开包裹瞧了瞧，一下子变了脸色，「……东篱，这些都是你挣的？！」
谢东篱点点头，「不多。」
「这还不多？！」谢大嫂提高声调，「你这是挖到金矿银矿了吧？！」
「大嫂过誉了。」谢东篱不动声色将包裹掩了回去，「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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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嫂不是没有见过银子，但还是被这样大一笔资产吓得心里砰砰直跳，她看了谢东篱一眼，道：「先吃饭吧。既然如此，这东西我替你收着，等你娶了张家姑娘过门，我再交给你妻子。」
「是呢，今年是张家姑娘及笄，幸亏你赶回到了。不然张家还以为我们故意悔婚呢……」谢大爷笑着说道。
谢大嫂撇了撇嘴，道：「都还没放定呢，哪里就谈得上悔婚了？」她是很看不上张家的做派。
谢东篱的这门亲事，也是他爹大丞相谢复过世之前跟张家老爷说的。
那时候张家夫人才刚才有孕两个月，张家老爷来谢家看望病重的谢复。
临走的时候，拿了谢复一块玉佩，说若是他夫人这胎生了女儿，就给两岁的小五做媳妇。
谢复不久就病死了，而张夫人八个月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张贞琴。
本来这件事自从谢复死后，就没有后续了。
这十来年，张家蒸蒸日上，在五相里占了两个副相的位置，把谢家挤得没影了。
而谢家就江河日下，一蹶不振，甚至到了要卖祖产度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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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年前，谢东篱闯出才名，「最是才高看谢郎」的一句话风靡东元国上下，张家才又想起这门久远的婚事，将张家姑娘的庚帖送了过来。
谢大嫂清楚，谢东篱三年前借故远游，跟这件事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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