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
2书院网
☰
塌陷的地下室被乱石覆盖，如果不是小姨事先把车移了出来，真不知道这一下能砸坏多少豪车。大洞中央，一人苍老的男人趴伏在地面。
他佝偻着背，满头白发，不甘，无奈，悲伤从他满脸的皱褶子里渗出，他伸着手想要抓向前方，却只能碰到小姨的鞋尖，他抬起头转头看向小姨，张了张嘴，几颗染血的牙齿在风中微微颤了颤。
他是常生，那个长生的人，长生的妖，谁能念及有一天他会露出这样的老态。
「你想说什么？」小姨伏下身子，凑近常生的嘴边，却只能听到微弱的呼气声，还有若干个微不可闻的字。
「常……常……欣，挽……虹……」
小姨按住常欣在涌血的后心口，体内的异灵涌出，强行激起常生的一口气，「你还有何话自己和她说吧。」
张月收回村雨，扶起早就完全呆滞的常欣。冰凉的手，没有丝毫温度，常欣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就这么任由张月抓住她的手，她也站不起来，双腿早已麻木，恐怕连大脑也是这样的。
张月松开她的手，干脆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你爸爸有话和你说，好好听一听吧！」张月的声线包裹着灵魂力，通过耳朵，穿入常欣的脑海，像是此刻他并不魁梧的双手，讲彼沉入黑暗中的常欣抱了起来。
「爸爸？」
常欣被放在常生的面前，她注视着眼前这件行将就木的老人，有些不敢确定地说出了彼最熟悉的称呼。这真的是她爸爸，怎么会感觉如此陌生。
好书不断更新中
书上经常说，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初恋情人，两人之间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种发自血脉的亲切感。可是常欣感受不到，她突然发现她这么多年来，重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哪怕她一眼就能认出这件男人是她的爸爸，哪怕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常生欣慰地笑了笑，在小姨的帮助下，他有力气了，他爬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常欣的手。粗糙的手就像枯萎的朽木，那每一道皱褶都在切割常欣的心。
揪心的疼，让常欣很难受，她不由得反握住常生的手，先前的不确定被她抛却了，现在她能够很确定，这件人就是她爸爸，彼严肃，总是指责自己的爸爸。
「欣儿……」
「爸，这到底是怎样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说一切都会好吗？这一点也不好啊！」泪水绝提了，那长而浓密的下睫毛也挡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白皙俏丽的脸蛋一下子被泪水洗刷了一遍。
常生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想要拭去女儿脸庞上的泪水，却够不着，趴在地上的他没有力气站了起来来。
「欣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妖怪爱上了一人女孩儿。可惜，女孩儿死去了。妖怪很伤心，于是他变成一座山，下定决心永远不再沾染尘缘。可是多年后，一人女孩儿等上了山。沉睡多年的妖怪苏醒了，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妖怪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是他爱过的女孩儿才有的味道。
请继续往下阅读
那一天，妖怪不自觉地又进入了尘缘。世道早就变了，他不在乎，他只想陪伴在女孩儿身边。就像多年前那样。
妖怪和女孩儿相爱了，他们很幸福。但妖怪很苦恼，因为人和妖是不能生育，人类脆弱的身体孕育不了妖怪强大的基因。遂，妖怪满世界找一个可以作为他们下一代的孩子。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对乞丐夫妇。他们相互依偎在桥洞底下，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双手双脚都被冻烂了，可他们依旧紧紧抱住彼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用身体给婴儿取暖。
婴儿奇迹地活下来了，在彼风雪夜。可她的父母冻死了，被风雪掩埋。妖怪把婴儿抱走了。从此，妖怪和女孩儿有了一人可爱的女儿。妖怪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他支撑着家庭度过了许许多多的风雨，一直，向来，一直走到现在。
可是女孩儿变了。她老了。妖怪是不会老的，他拥有悠长的生命。所以，女孩儿恐慌了，她每天都处在恐慌之中。丈夫依旧年纪不大，女儿正值花季。在她眼里，这对父女跟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恐慌慢慢变成嫉妒，她开始对年纪不大充满了扭曲的执念。
妖怪清楚如果不组织这份执念，将会酿成大祸。就像那一世的女孩儿。故而，妖怪付出了自己的寿元，为女孩儿修补青春。可妖怪发现，损耗了寿元的他竟然也开始衰老，他出现了白发，出现了皱纹。那一刻，妖怪竟然也开始恐慌了。
是不是很可笑？自以为长生不老的人，竟然会对衰老如此恐惧。他吃人了，通过年轻人的气血来弥补自己的损耗……」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常生一口气说完了，语速不多时，没有给任何人打断的机会。也不会有人去打断一人临死之人述说的故事，哪怕是处于对立面的张月和小姨。
常生就是故事里的妖怪，叶挽虹是那个女孩儿，常欣便是风雪夜里活下来的婴儿。
故事的主角每个人都清楚，但这件故事却让人感到无力和遗憾。一人痴情的妖怪，为了爱人，为了女儿付出了一切。作为一个丈夫，一人父亲，大概他并没有错。硬是要说错的话，只能怪他爱错了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精彩不容错过
作为一个妖，怎样可以爱上一人人呢？全然不一样的生灵，怎么可以相爱呢？人的一生，对妖来说只是他们悠长生命里的一人小片段，不足为提。当人已衰老成为朽木，妖却依旧是初升的太阳。彼时候太阳的光对朽木来说便不再温暖，而是燥热，不自觉就会将朽木焚烧。
常生手搭在常欣的手里，一点一点地冰凉，直至完全失去了温度，变成一块冰冷的死物。这就是故事的最后结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月和小姨站在这对父女身边，静静地注视着。在小区西北角的某栋楼房的四楼，有一户人家，女主人正坐在镜子前专心地打扮自己，那张青春靓丽的脸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
常欣哭类了，泪水弄花了她的妆，可她看起来依旧美丽。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张月和小姨，哽咽着说道：「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为了你的母亲，你父亲会继续杀人。你母亲的年纪不大是用别人的鲜血换来的，这对那些死者来说不公平。更何况，人和妖本来就不能共存。」
「我们明明过得很幸福，怎样会会这样？」常欣抱起常生，紧紧地抱着，手撩开他额前白色的乱发，将那张苍老的脸庞完整地显露出来。
小姨想了想，开口道：「由于，他是妖，你们是人吧。」
「荒唐！荒唐！荒唐！」
荒唐吗？人和妖，注定不可共生吗？原来这件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宽广，其实狭隘得让人心疼。有人便不能有妖，有妖便不可有人。
好戏还在后头
小姨没有理会那声声斥责，「抱歉，我们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得做出选择。签下这份保密契约，或者我们会强行删除你的记忆，你自己选择吧。」
常欣苦笑道：「我有选择的权利吗？你们这么强大，连妖怪都可以杀，更何况我？你说我父亲吃人，那你们对于他来说是什么？」
「杀妖的刽子手，不用你说，我们也清楚。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有权力恨我们，带着这份记忆。但是，我们不会让你说出这些秘密。」小姨少有得强硬，额前垂落一缕发丝，遮住半只眼睛，俏丽的脸庞少了平日的温柔，多了几份冷硬。
小姨脸色一点一点地缓和下来了，又变得像平日一样温柔，她微笑着从阴阳戒里拿出一张白纸，「不好意思，得罪了。」小姨隔空一划，划破常欣的皮肤，抽出几滴血液滴在纸上。不一会，这张白纸显现出一个个文字，形成一份契约，落款处是常生的签名，血色的。
常欣咬着牙，冷冷道：「我恨你们，我会恨你们一辈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们在我心里都是杀人凶手！听清楚了，不是杀妖，是杀人！杀得是我父亲，常生！我会诅咒你们，生生世世地诅咒你们，带着这份记忆！」
「祝有礼了运。」小姨转身拉住想要上前的张月，一人瞬移，一同离开了。
黑白界消失，一个巨大坑洞出现在小区里，坍塌的地下室被乱石掩埋，一个少女跪在坑洞中央，怀里抱着一人苍老的男人。少女的母亲，男人的妻子，在家里美滋滋地照镜子。
……
回到镜司，张月挣开了小姨的手，开口道：「能够不告诉她的，不是吗？」
「是啊！只要抹去她对常生和叶挽虹的所有记忆就好了。可是，你觉着这样对她就好了吗？小姨反问。」
继续阅读下文
「至少……」
「至少你不会瞧见她的眼泪，至少她不会恨你，对吗？」
「不是的……」
「说到底，人还是自私的。你自私地想要常欣活在虚假的安宁里，可你是否想过，这是她的选择。既然如此，我就尊重她的选择。」
为你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千秋韵雅
绿水鬼
第三年蝉鸣
喵星人
北桐.
起床打更了
商玖玖
只是一只咸喵
笑抚清风
皎月出云
东家少爷
爱思考的宇少
武汉品书
季伦劝9
墨墨是墨爷
鱿鱼不睡觉
真熊初墨
迦弥
代号六子
夜风无情
鬼门生，小匏
清江鱼片
玉户帘
普祥真人
牛奶灌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