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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桃色弥漫，叶挽虹整个人趴在常生怀里，泛着红晕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黏*腻的甜蜜气息散开。叶挽虹睡得很沉，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一切都是那样幸福浪漫，唯独常生那张脸，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原本明亮的眸子都少了几分色彩。一种难以言喻的颓废从他脸庞上每个细微表情渗出，硬生生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
一阵欢愉之后，原本空白的大脑瞬间被疲惫，惊恐，担忧的复杂情绪充塞，那一道裂缝，那一抹白丝，无一不牵动着常生原以为最坚强，实际上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他老了。因为这段时间来他牺牲的生命精元。那每一颗血红色珠子，都是凝聚了他生命力中最精粹的部分，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宝贝。但任何宝贝的诞生都是需要代价的，这颗珠子背后所牺牲的就是常生的寿命。
他以为，自己足够长寿，自己的寿命足够和叶挽虹一起享用，甚至再加上他们的宝贝女儿。他们将成为世间的奇迹，成为世界上唯一的长生家族。这是一个美好的梦，但，也仅仅只是梦而已。现在，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常生手指轻缓地撩起叶挽虹侧脸的发丝，仔细地端详着这张完美无瑕的侧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是在欣赏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那种不假雕饰的美让人舍不得破坏丝毫。拥有这样的美，岁月怎么就忍心破坏呢？常生在心里愤愤地质问。
日子照常过，岁月也从未停了下来它的脚步。
常生一如往常，那根白色的发丝除了他谁也没有发现，他还是大家眼里的不老神话，冻龄男神。其实，最近常生睡得有点多，好像总是很疲惫。
叶挽虹没有想太多，她还是一人温婉可人的美女，贴心地照顾着这件家，完美演绎着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常欣开学了，动身离开了家去大学继续她的学业，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变化，至少从微信的朋友圈上来看是这样的。她还是那样青春靓丽，是众多宅男眼里的纯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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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可是牢门已经打开，噩梦正在逼近，汹涌的暗潮早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冲毁这脆弱不堪的拼图。
裂缝变长了，从小指长度延伸到中指的长度，宽度也变大了，足有一指半宽，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寿命正在缩短，生命力此时正流失。之前，还只是若隐若现的感觉，现在那种感觉清晰得让他胆寒。
有发生，他可没有办法在接受一根白色发丝出现在他黑发中，
他捣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一根根揪出来仔细观察、好一阵子，他才确认自己没有白发，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由于这种事情焦急成这件样子。注视着那一头鸡窝样的头发，常生无奈地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情绪还定格在他的嘴边，显得有些滑稽。面前，是一张英俊的脸，但却不再完美无瑕，一抹淡淡的瑕疵映入常生的眼帘。那是一道皱纹，栖息在眼角，淡淡的，浅浅的，甚至可以忽视，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常生整个人伏在梳妆台上，脸凑近在镜子前，睁大眸子瞪着那条若隐若现的眼角纹。镜子里，倒映着他的眸子，铜铃般大，狰狞如恶魔之眼。暴戾的气息升起，瞳孔缓缓缩小，变成金色的竖瞳，那是妖瞳，溢出难以言喻的森冷。
许久许久，常生才平静下来，他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方，刚出浴的叶挽虹，迈着妖娆的步子向自己走来，那充满诱惑力的娇躯大胆地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寸肌肤都在引诱着他，挑逗着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常生没有心情，更提不起兴趣。他勉强地笑了笑，像他女儿在镜头前巧笑嫣然一样，他也在叶挽虹的面前摆了一副沉醉痴迷的模样。
叶挽虹笑得很开心，这才是她要的生活、俊逸帅气的王子和美丽善良的公主，是不能够衰老的，他们永远要用最完美的身体去享受生活，就像现在这样。两具年轻的身体，在互相寻找着慰藉，这看起来是多么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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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常生清楚，这完美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瑕疵，一根白发和一道眼角纹。
生活开始发生变化，常生回家越来越晚，也越来越疲惫。他的演技开始生疏，好像在没有力气和叶挽虹扮演长生夫妻的戏码了。
恶魔的獠牙伸出，这副拼图濒临破碎。
又到了磨甲的日子了。每到这天，叶挽虹会服下一粒安眠药，在睡梦中等待她的丈夫，准确来说是等待那颗神奇的血色珠子。她一刻都不想感受到自己的衰老，
以往，她醒来时，一颗圆润的血色珠子便静静躺在台面上。但此日，没有，她醒来时，桌上依旧空荡荡的。她慌了，她环顾四周，也找不到那个身影。
「常生，常生，长生，长生，我的长生呢？」
叶挽虹抱着被子，神色惶恐不安。短短一天，她的面容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岁月。时间这件概念，在她的脸庞上体现得越来越混乱。
叶挽虹喃喃道：「一定是我醒的太早了。一定是这样的。」她颤抖着手，取过床头的安眠药，倒出一粒也不喝水，直接动了动喉咙吞下。困意渐渐涌上来，叶挽虹双手合十，暗暗祈祷，然后在祈祷中沉入睡梦。
夜渐深，卧房里还亮着灯，昏黄色的，周遭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蓦然间，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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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常生浑身是汗，重重地关上房门，无力地跌坐在地面。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剧烈的心跳声在这间安静的卧房里齐奏，像是恶魔的协奏曲。
过了好一会儿，常生才镇定下来，但神色依旧苍白。他摇摇晃晃地来到床边，搁下一颗血色珠子，便匆匆离去，躲进了浴室。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许是刚才的响声，叶挽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走起，看向床边那张桌子，一眼便看到那颗血色的圆润珠子。
「长生！长生！」叶挽虹狂笑道，毫不踌躇地抓起珠子便往嘴里扔。熟悉的清香和血腥味弥漫开来。叶挽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正打算去镜子前看看俏丽的自己，却感到手指湿湿的。
她好奇地抬起手瞧了瞧，脸色微变，一点点殷红沾在之间，触目惊心。「这是？难不成是药化了？」心里这般想着，叶挽虹赶紧把手指伸入嘴里，详细地舔干净，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甜的汁液。
叶挽虹偏头一看，发现桌上也有红色的水渍她伏下身子，丝毫不顾忌何形象，伸出舌头去*舔台面上那一点点红色。红色的舌头，红色的血，红色的桌子，深浅不一，在激烈地摩擦着，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还在奏响，血红色的水顺着常生身体流淌，将地板染得一片通红。常生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身体，那一片的血红映得他眸子里的竖瞳也是通红的。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进入他的鼻尖，刺激了他多年未曾动过的神经。
他是妖，妖吃人，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怎么会会这么恐慌？难道是由于太久没动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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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他磨完甲后，那道裂缝又增大了，生命力流失得更快了。对死亡的恐惧不再是阴云，而是一直锋锐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心脏，随时都可能将其捏爆。
常生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在巨石旁恢复了一些元气，而后在偷袭了一个年纪不大工人。那当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辍学来工地混口饭吃。可他毫不踌躇向他张开了嘴，许久未曾露出的尖牙在那一刻尽数弹出，只一下就将青年咬死。
常生拖着青年的尸体，悄悄隐于林间。尖牙咀嚼着碎肉，长着细毛的舌头轻松地舔破血管，新鲜的血液喷涌而出。常生贪婪地吸*允着，一种源于本能的兽性被激发了。
直到他醒转过来，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碎骨，血肉被他吃了个干净。常生冷漠地注视着这堆碎骨，挥了挥爪子将其拍得粉碎，让其随风飘走。毁尸灭迹后，常生才扭动他长长的脖子，向后看去，龟甲上的裂缝愈合了一些，生命力流失速度也减缓了。
……
「我吃人了？」常生两手撑在墙壁上，神色苍白，喃喃道。满地的血液，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反胃。这不应该是一人活了千年的老妖所该有的反应。
也许真的是和平生活让他有些淡忘了妖的野性。他有点害怕，哪一天，他会不会为了长寿，吞下那个此时正卧房里熟睡的女人？
「不不不……不会的，我这么爱她！一定不会的。」常生在心里反复地提醒自己，但那双竖瞳却怎样也恢复不了。
这时，门外蓦然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线。
「妈，这何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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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欣？她怎么会回来？哦，对了，今天是端午节来着，她闻到了吗？我该怎么办？
常欣捂着鼻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浴室，里面到底发生了何？
常生慌了，他注视着满地的血液，慌张地取过沐浴露，拧开瓶盖，直接往下倒。瞬间，一股浓郁的清香和血腥味撞在一起，形成一种更为怪异的味道。
叶挽虹上前牵住常欣的手，笑道：「哪有什么味道，妈妈什么都没有闻到。你这么晚才回来，肚子饿不饿？要不妈妈给你做点吃的？」
常欣注视着身边这件年纪不大的女人，至今为止，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件现实，心底依旧有丝丝寒意。若是不是由于学校端午节不让住校，她或许不会回到了。
常欣笑了笑，说道：「不用了。我有些累了，等爸洗完，我也去洗个澡，然后就先睡了。」
「诶好。」
浴室里，常生用力地搓洗着地板和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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