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何？」妇人手中的帕子落地，神色震惊又惊恐，语带恳求道：「大夫，我家囡囡才八岁啊，您说过要……」
老大夫摇头叹息，对着妇人恭敬行礼一礼，「老夫医术不佳，还请夫人另择高人吧~」
他说罢，背着药箱拔腿就走。
「大夫，大夫！」妇人连着追了几步，就见老大夫越走脚步越快，她不由自主痛哭出声。
「夫人~」一人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身穿官服，匆匆而来，扶着年轻美貌的妇人，「囡囡她……」
「大夫说现在没事了，不过他说自己医术不佳，以后不来府上了~」妇人靠在男人肩膀，轻声抽泣。
中年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痛，轻轻地拍打自己夫人的双肩，立马叫人张榜求医。
「囡囡，那么乖，一定会没事的~」
「嗯嗯~」貌美的妇人红了眼眶，点头轻应下。
心疾？莲涅眉宇间闪过一抹沉思，扭身进了内间，就见鹅黄的床帐内，女孩儿躺在被褥间，衬得她脸格外的小，她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脸蛋红扑扑的，人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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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涅瞧完之后，啧了一声，心想：这真是个脆弱的小家伙，便扭身消失了。
自此，莲涅成了那李知府府上的常客，不过这事除了女孩儿一人，其他人都不清楚，甚至是她的父母~
「嗨，小哭包，坐在这件发什么呆？」莲涅迈步过去，在一旁的秋千上坐下。
小女孩儿抬起委屈屈巴巴的脸，轻声道：「大哥哥，我想出去玩，可是，他们都说我病了，不能出去玩~」
「嗯~」莲涅认同地点头，小女孩儿不蹦不跳，不能大声笑，也不能大声哭，可不就是病了吗？
女孩儿蹲在地面上，手扯着地面上的草，仰着小脑袋看莲涅，轻声道：「可是我想去街上，想去看老爷爷捏糖人，想看那些人演大马猴~」
莲涅瞧着女孩儿满眼渴望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囡囡，等你病好了，你就能出去玩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女孩儿眼眸中立马焕放光彩，咧着嘴道：「真的吗？大哥哥~」
「小姐，小姐？」侍女的声线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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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涅点头，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示意小女孩儿不要说话，很快小女孩儿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侍女从他们面前经过，竟没有看到他们，就径直走了。
「小姐，奇怪，刚才都听到小姐的声音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人了~」侍女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走了。
女孩儿捂着嘴，小声轻笑，看着她娘的侍女走远了，才一脸惊奇道：「哇，大哥哥，有礼了厉害呀，这是什么招数？囡囡也要学？」
她仰着脸，扯着莲涅的袖子，甜甜软软地撒娇。
莲涅瞧着她娇憨的模样，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嘴角勾了起来，道：「好~」
「不行，大哥哥要跟我拉钩才行~」女孩儿嘟着嘴，嚷嚷。
莲涅无奈只得探出手，他的小拇指被女孩儿勾着，听着她小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娘说了不能骗人的~」
「好~」莲涅扯着嘴角答应了下来。
之后，莲涅便经常上门拜访，此日给囡囡带个老爷爷捏得糖人，第二天带个糖葫芦，心情好时，还偶尔带囡囡上街玩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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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时间一转眼，便是八年后了，莲涅跟囡囡约好，要在她生辰的时候，带她去城外看花的，结果生辰将近，囡囡却一病不起了，莲涅再来看她，只能隔着窗子，闻着满室的药香，听着女孩儿轻咳着，气若无力道：「又病了，看来今年也不能去看花了~」
屋内的侍女听得自家小姐话中的心酸，忍不住哽咽着宽慰她道：「小姐，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你想去哪里就能去了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床帐里的女孩儿苦笑了一声，她声音说不出的疲惫，道：「秀儿，以前娘和爹说我的病总会好的，可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的病却一直都没有好……」
「小姐，老爷早就派人去闵州找彼神医了，这次一定会看好的~」侍女的声音里忍不住的泪意。
「咳~」女孩儿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侍女急急又是捧香帕，又是送水拍背顺气，她推开到嘴边的茶盏，声线中掩饰不住的落寞和绝望，「若真是神医，怕是早就请来了，爹也不会等到这件时候~」
「小姐！」
「你且退下，我想躺一躺~」
片刻后，屋子里传来推门又关门的声线，莲涅清楚侍女退出去了，又等了不一会，屋子里的气息平稳了，莲涅轻声走到窗前，往前探了一眼，就瞧见囡囡躺在帐子里，脸蛋乌白，嘴唇青紫，哪里还有往日活泼的模样。
她嘴唇鲜红，像是染了血似的，连睡梦中都不安地紧紧皱着眉头，这些年，哪里的药草他都想法子带了，但是囡囡勉强拖到十六岁，她的身体还是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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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匆忙的步伐声，好几人走了过来，有囡囡的爹娘，还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大夫。
囡囡的娘红着眼眶，吩咐侍女进去拉下帘子，再将老大夫毕恭毕敬地请了进去。
老大夫点点头，坐定给囡囡诊脉，片刻，神色凝重地起身，对上囡囡的爹娘，他摇头叹息。
眼角有了细纹的妇人，压抑地哭着倒进了知府李大人的怀里，李大人红着眼眶，吩咐人将老大夫送了出去。
「不行，再去找，我不信天下这么大，没有能看好我囡囡的大夫！」妇人挣开李大人的手，扑倒在床上，看着面色憔悴，喝了药就会陷入沉睡的女儿，心中越发酸痛。
「好，好，夫人，我立刻再派人去找~」李大人努力安抚，心疼又无奈道：「夫人小些声，囡囡好容易睡下了~」
他揽过了妇人的双肩，将人轻声哄了出去。
不一会后，屋内又恢复了寂静，莲涅隐在暗处，瞧到帐子里女孩儿，眼角流出两行热泪，她缩着双肩，帕子抵在嘴边，压低声线，无声哭泣。
莲涅瞧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哭得满脸泪痕，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心疼，手忽地捂上胸口，里面有些疼，丝丝的抽痛，让他嘴角抿紧，脸沉了下去。
他瞧着帐子里的女孩儿忽然有了一人下定决心，他抚手一挥，便给整间屋子设上一层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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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神医，什么神仙仙丹，呵，莲涅推门而入，他瞧着床帐里的女孩儿已经昏睡了过去，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莲涅抬手轻缓地擦拭过，他嘴角勾了起来，眼中带了点笑意，「囡囡，等你再醒来时，我保证你会开心的~」
他起身随手一挥，关上了窗户，徒手从他的胸前挖了半颗心脏，鲜血淋淋，手指几下点在囡囡的身上，将她的心脏取了出来，又将他的心脏放了进去。
烛光明灭，男人眉头微皱，额头隐约冒出汗珠，等做完这一切，他白着脸往后踉跄数步，撑着桌子，嘴角划过一抹苦笑。
顷刻间，一头墨发瞬间变白，眉宇间长出细纹，容颜老了将近十岁。
他眼眸深邃而专注地注视着床上陷入安睡的女孩儿，注视着刚划开她肌肤的痕迹，由于他，早就完好如初。
他拿着帕子小心擦去女孩儿手指上滴到血迹，匆匆在桌前留下一份书信，手握着帕子，身影狼狈离去。
大雨倾盆落下，砸得窗户吧嗒吧嗒地响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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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莲涅闭关出来，火急火燎地赶来莫城，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十九岁的女孩儿一身红裙，长得越发俏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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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走过去，却见一位年纪不大公子抱着一人不足一岁的孩子，走了过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的囡囡笑着凑了过去，亲了那小孩一眼，伸着手道：「来，娘亲抱~」
小孩儿白白胖胖，伸手搂着女孩儿的脖子，张嘴啊啊的叫着，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莲涅呆愣原地，听着耳朵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线。
「哟，你看人家知府千金，嫁给状元郎，真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知府千金？那不是说知府千金快病死了吗？」
「胡说何，三年前，知府府上请了一个姓白的老神医，就治好了，你瞧人家两人刚成亲一年半来，就生了个胖男娃，夫妻感情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真是好福气啊~」
声声羡慕，莲涅袖下的手攥紧，目光向来瞧着他的女孩儿，目不斜视地跟着她的夫君经过他身旁，根本就没瞧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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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涅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讽刺一笑，呵，人类果然不能信。
当夜，漆黑如墨，莲涅入了知府府，他看到一人，便杀一人，看见知府大人脸庞上露出惊恐之意，他狠狠地攥紧他的衣领，怒问：「为何？」
「啊，怪物，怪物！」
莲涅冷着脸，抬手一挥，知府大人便脖子上鲜血直冒，软倒在地。
「父亲，父亲！」女孩儿瞧见这一幕，哭泣着奔了过来，却被莲涅一把抓住胳膊，他冷着脸，压着心中的怒气，质追问道：「为何不等我？囡囡！」
女孩儿瞧着他的目光又惊又怒，半天才回过神来，泪水连连，「大哥哥！」
莲涅一把将她紧紧扯到怀里，冰冷宣告：「等我杀光了能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之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儿注视着满地倒下的侍女小厮，还有自己眼前的爹娘，她嘶声大叫，「啊，你这个魔鬼，快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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