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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人众多，那位张医生的办公区门外更是排起了长龙。
即便易老太太托关系插了号，前面也还有好几个病患没看，汤妍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里等着。
这几年她很少出门，像今天这样人群极度密集的地方更是一次也没来过。周遭都是人声，空调温度又调得高，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人身上的汗味、香水味……只叫人闷得透然而气来。
汤妍紧紧抓着赵姨的手，浑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易老太太似乎也看出她状态不对，安抚地拍打她的小臂。
汤妍抿了抿唇，牵强地笑了下，「我没事。」
易老太太注视着她精致却苍白的小脸，心里微微叹气。按理说以汤妍的出身、长相、性格，无论哪方面，和易显臣做夫妻只能说是易家高攀，毕竟易显臣……
但汤妍怎样就瞎了呢？
汤妍的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很大，瞳仁很黑，灵动又漂亮。如今却空洞无神，和人说话时总是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呆滞。
易老太太努了努嘴唇，想说些何，目光却先扫到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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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易老太太和他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冷下音调，仿佛对方并不是她的孙子，而是仇人。
赵姨也看见了从走廊那头走来的英俊男人，捏捏汤妍的手，叫了声「阿易」。
汤妍眼皮微跳，尽管分不清方向，但也微微别过了脸，尽管「看」这件字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不想将自己虚无的视线投放在易显臣身上。
易显臣还是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外面一件灰色羊毛大衣敞着，寸头，又是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无论在哪里都很扎眼。不过这些汤妍都看不见。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快步走来的时侯微微皱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汤妍和易老太太。
他的视线就没动身离开过汤妍，以至于都没回答易老太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你没用。」易显臣忽然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语调不算冷，但内容很刺耳。
赵姨和易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汤妍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受伤小动物，本来早就能够平静地面对易显臣，此刻只能被逼无力地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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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进去试试怎样清楚，大概这个医生有办法呢？」
易显臣没说话，但汤妍能感受到他沉冷的视线压在自己身上。
她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眸子，倔强地不让眼睫颤得太厉害。
「你早知道张医生来舒城会诊？」易老太太后知后觉，板着脸，口气恶劣地说，「你不想着给阿妍排个号，帮她把眸子治好，还在此处说何风凉话？！」
「你把阿妍当何？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该是这个态度！」易老太太质问他。
易显臣的视线转移到易老太太身上，她脸上的嫌恶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易显臣眯了眯眸，最后讽刺一笑。
「你——」易老太太被气到，更加刺耳的话即将出口，前面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有个护士探头出来喊了声，「汤妍！汤妍在吗？」
「在！」汤妍连忙抬手示意了下，与此同时为能够离开这个令人窒闷的小空间而松了一口气。
她清楚自己的眼盲是遗传，娘胎里带来的，是基因出了问题，不好治，或者说治不了。今天来之前本来也没抱希望，但既然来了，总是存有一点点小火星样的期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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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呢？
可易显臣一句「对你没用」，像一把冷刀直接砸在火星子上，汤妍的期待被砸碎了，那片哺育期待的土壤还钝钝地疼。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汤妍的情绪很低落，因为医院「一医一患一诊室」的规定不让赵姨跟着进去，也让她本能地感到慌。
何必呢？没有夫妻情分，连多年一起长大的感情也不顾。
被护士牵引着坐到冰冷的椅子上，根本没察觉到后面的门板关了又打开。
「家属请在外面——」护士皱着眉头抬眼，忽然又笑了，回头跟张医生说，「您看谁来了！」
张医生只是略微抬眸，视线在汤妍和易显臣之间扫了扫，「我说呢，刚才就觉着汤小姐有点眼熟，原来是见过。」
汤妍慢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她看不见人的表情，光靠听力根本猜不到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张医生一边给仪器消毒，同时说：「我看过你的病历，好几年前的事了吧？是不是啊？跟你说话！眸子往哪儿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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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人磁性的嗓音在身后传来，汤妍蓦地一颤，两手搭在膝盖上慢慢蜷紧。
他怎样进来了？
张医生还说看过汤妍的病历？
易显臣站在汤妍的后面，眼眸低垂，将她那些代表紧张、局促和不安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
片刻之后，他微微俯身，伸手轻缓地抓住汤妍的手腕，淡声说：「别怕，只是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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