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普悟下山了？」通慧觉着被气得七窍生烟。难道，真的是这个不肖弟子做的？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冀，找来守门的小和尚：「普贤走的时候，和你说过何？」
「他说您派他下山买药，过几天才会回到，不要向其他人声张。」
通慧觉着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只能见守山门的小和尚朱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线。
造孽啊！出家人不打诳语，都肆无忌惮的撒谎了，普悟还有可能是无辜的吗？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
「师兄，节哀。」通觉双手合十。
通慧双臂高举，仰天长呼：「悲哀！多少年来呕心沥血的教导，竟然教出这么个东西！我有愧师兄，有愧佛祖啊！」
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落，他亲自踏上高台，撞钟九次。
每三次就有一口血喷出，溅落在古朴的大钟上，大钟氤氲着金色的光芒，缓慢地在寺院里扩散。随着精血的流失，通慧的身形越来越枯槁。
所有的僧人都匆忙赶到广场，感受着带有佛性灵力的净化，每个虔心向佛的弟子，修为多多少少都有了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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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觉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这个性格上优柔寡断的便宜师兄，竟然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敲响警钟。不到万不得已，少林门的方丈是不会敲响警钟的，上一次，仿佛是卫国战争吧。
但凡是违反过清规戒律的僧人，在受到警钟余晖的时候，都会遭受伤害。
幸亏通觉实力深厚，不细细感应的情况下根本察觉不出他受到了影响。
可是和普悟平时多有走动的弟子，竟然心脉受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被其他弟子五花大绑。
通慧沙哑的声线响起：「想必大家已经知晓，方丈死在龙虎门和奇遁门手里。作为人证的龙刀门掌门赵日，就在少林门消失了。经过查探，是我弟子普悟干的，从今日起，无论谁瞧见普悟，杀掉他，就是少林门的座上宾。」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眼受伤的弟子：「这些人心中没有佛祖，那就交给监院处置。通觉，你查清他们根底，如果是奸细，杀一儆百，若是不是奸细，悔过崖下反思三年。」
「是。」通觉施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丈被奇遁门和龙虎门所害，可以确定了，不然赵日也不会蓦然人间蒸发。刚才你们的师傅已经告诉你们，大战在即，所有人积极备战，明日清晨，告知天下修士，我们少林门与两个魑魅魍魉集聚的门派，势不两立！佛祖定会佑我少林！」
「少林必胜！佑我少林！」通觉振臂高呼，所有弟子齐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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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觉心中嗤笑，这般动员，一点热血都没有，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还不懂得怎么把弟子们都调动起来，真是念经念傻了。
「散了吧。」通慧略显疲惫的挥挥手。
通觉来到戒律房，注视着眼前四个刚刚被警钟所伤的弟子，屏退了看守的僧人。
「呸！何少林门，呵，没几天就会被夷为平地！」最左边的彼恶用力地盯着通觉。其他三个弟子吃惊的望向最左边的彼家伙，挣扎着与他拉开距离。
「哦，是吗？」通觉拉了一把椅子坐定，心不在焉的玩着指甲。
「你就不挂念吗？」那人明显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身为少林门监院的通觉竟然会是这般反应。
「谁派你来的？」通觉反问。
「哼，到现在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原来是龙虎门的弟子。」
「就这么一心求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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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悟都杀掉了赵日，而且已经离开报信，计划成功了，生死对于我来说，然而尔尔。」这个家伙甚至有些豪气干云的感觉。
通慧陷入了思考，龙虎门不是以奇遁门马首是瞻吗？这场布局是他们奇遁门率先安排的，几十年的经营，龙虎门是何时候安插进来的人手？而且并没有和奇遁门打过招呼。此事说大，可能龙虎门有反心；此事说小，则有可能是龙虎门也想掌握第一动态。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到底是哪种？通慧想不恍然大悟，就一并报给奇遁门吧，这是决策层该考虑的东西。
至此他起身来到龙虎门奸细面前，为了省力，用与杀赵日完全相同的手法结束了他的生命。
「你们三人呢？」通慧冷淡道。
剩下的人在和平年代什么时候见识过杀人？尤其是当彼奸细双眼暴突的尸体横在他们面前，一时间屎尿齐下，恶臭充斥着整个房间。
「我们......我们不是奸细啊！」「监院饶过我们！」「我们受伤是因为普悟时不时带着大家去找技师或者与附近尼姑庵里的私通啊，没有背叛过少林门！」「是啊是啊。」
「按照方丈说的，明天开始反思。」通觉没有杀掉他们，推门离开了。
三个弟子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皆呼自愿接受惩罚，从此一心向佛，再不做违反清规戒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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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听见敲门，通慧猜是通觉处理好那若干个弟子了。
「师兄。」通觉在通慧对面的蒲团上坐好。
「怎么样？」通慧的声线里满是疲惫，和紧张的期待。
「有一人是奸细，他和普悟都是龙虎门的人。」
通慧捻着佛珠的手明显一滞，之后长叹。
「师兄，事已至此。不如想想第二天该如何去说，如何应对。」通觉表面关切，实则继续套情报。
「听听奇遁门和龙虎门的解释，看看他们想要怎样解决再做决断。」
「嗯。」通觉懂得进退，不再追问。
「通觉，你说师兄，是不是有些太不中用？」通慧问师弟。
「大敌当前，师兄你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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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默认了啊。」通慧苦笑。
「没有没有！」通觉开口否认：「师兄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个紧要关头，谁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如此的。」
「也就和你能说说心里话了。」通慧为师弟斟了一杯茶：「通心太暴躁，通戒太出世，也只有你能够为我出谋划策。」
「多谢师兄，这是我当做的。」
通慧坐正，严肃的对通觉说：「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师兄请。」通觉搁下手里的茶杯，正色道。
「我今夜为排查奸细，敲响警钟，元气大伤，如果此日内再与人交手，恐怕会时日无多。」
「师兄你......」通觉佯装震惊，微微起身。
通慧摆摆手，打断通觉的动作，「听我说！」他顿了顿：「若是我前往西方极乐了，那么少林门，就拜托给你了，你一定要扛起这份重担。少林门，绝对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拜托。」
说罢，通慧竟然匍匐在地，朝通觉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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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觉急忙侧开身子，扶起通慧：「师兄扎煞我了！怎么能行如此大礼！我接不就是了！快快起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师弟，你要记忆中你今晚所说。」通慧将代表方丈身份的念珠，强塞到通觉手里，让通觉离开禅房。
通觉来到院子里，月明中天，银光泻地，山上的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曳。回首望去，通慧苍老的身形映在窗户上。
如果说自己从小就在少林门长大，恐怕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通觉，也就是周明光，轻摇了摇头，往自己的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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