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那处地牢之前,神秘的黑炭女子重新走到甬道尽处,往外快步疾行,所过之处,也不见她如何动手,每一间关有赤身女子的牢笼,铁门上的铜锁竟然噼啪作响,悉数打开。
到了出口,黑炭女子没有丝毫迟滞,径直走上阶梯出了地牢。
「话说,有你这等本事,这帮人根本不可能抓住你,更别说关起来了。」紧随而来的任平生满腹疑团,不问不快,「就为了找彼所谓的鬼谷道修者?」
任平生呆头呆脑地做了个极其猥琐的手势,正是刚才初入地牢时所见所学,现炒现卖,「就任由他们……那样了?」
黑炭女子无地自容,好在脸上罩着人皮*面具,看不见那一片通红的颜色,只是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就足以让人意会了她的默认。
「是不是,其实那种场面,你也挺享受的呢?」任平生茫然追问道。
结果一条长腿踹了过来,正中胸腹,任平生倒飞出一丈开外。胸腹那阵痛劲过后,任平生才艰难站直身形,抬起头来。还来不及对女子报以一脸的幽怨,却见那黑炭女子,右脚一蹬地面,身形迅捷往前弹射而去,一步两丈有余,数息之间,就已经到了马场栅栏边上彼哨站。
哨站中,那若干个看守马场的兵士身形东倒西歪,传出几声闷吭,好像连惨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早就悉数躺在地面上。
待到任平生一路急奔跑过去看时,只见地面上,躺在十多具干瘪的尸体;那样子,好像早就死了数年,只剩干枯溃烂的皮肤,包着腐朽的骨头,连容貌都早就无法分辨。
好邪恶的杀人手段!黑炭女子的目光,隐隐有血丝纵横,好像满腔怒火,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邪火,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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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摇头叹气之时,却终于听闻了那女子冷冷的声线,「你再贫嘴,我就跟处理他们一样,把你给处理了。到时候,连你爹妈都认不出来,所以别期望有人能来替你收尸下葬。」
任平生注视着那女子的眼神,极为专注,让女子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冷血眼神,瞬间闪烁流散。那黑炭女子别过脸去,再懒得睁眼看这无赖小子。
小小年纪,咋就这么高深莫测呢,到底是不怕死,还是自己表现的不够心狠手辣?黑炭女子心中想到一事,倏然警觉——莫不是,这少年不巧见了地牢中那一幅活春宫场面,也此时正邪火燃烧,心怀鬼胎呢。
「您多虑了,我没爹妈。」任平生冷不丁应了一句,语气比那黑炭女子更加冷硬,拍拍心口道,「所以,你往这剐一人,把里面的东西活剥出来,然后把尸体的容貌,保持得栩栩如生,再背着满天下找,求一个认识这个死人的人,都不会找得到。」
跌宕起伏如此猛烈的剧情急转,黑炭女子震撼得无以复加,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一个女子家家,豪言壮语本就没听过多少,即便是多年前,曾与哥哥一起,在那莽莽山林之中,经历过一些殊死搏斗。那时候,兄妹俩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也就是念及一死而已,很恐惧,很痛苦;却也不约而同地生着一份奢望。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对方的生,那不管是当时的哥哥还是自己,都会毫不犹豫。
身处必死之地,尽管依然惧死,至少都会期待能得个好死。而这个前一刻还在贫嘴的小子,蓦然间就换了副狰狞的面孔,给自己安排个死法的那种语气,眼神,透着一股可怕的冷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得经历过多大的哀伤,才会如此对待死亡?倒不是这么一句狠话,黑炭女子就全然相信以死相挟已经完全无效,只是任平生的视死如归说得如此彻底通透,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这女子,正是几年前野人山李家庄屠戮之后,与哥哥侥幸逃脱的李曦莲。至于她为何来到桐川,又为何身兼万分霸道狠辣的魔宗修为,却甘为筑城劳役,还被那监工头子整天揩油调戏;最终在危急关头,任平生暗中出手,杀了那名监工头子,致使她身陷漩涡,被关进这件隐秘的地牢之中,其中蹊跷,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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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面对处置自己生死,显得比对手更有办法的任平生,令本来一脸狠霸的黑炭女子,一筹莫展。
任平生看得出李曦莲的抓狂,突然淡淡一含笑道,「开玩笑的,其实,我怕死得很。要是年纪轻轻就让你给咔嚓了;满天下那么多该死的人,谁去杀?」
这种笑眯眯的补救言语,还不如不说;李曦莲气极,身形一闪,来不及躲闪的任平生,又被一脚踹飞。
他笑得更加舒展了些,「自己的事,总得自己去做,才靠得住是不?」
这一次,任平生弓腰扶腹半晌,才直起身来,仍是一脸可恶的笑意,讪讪道,「你这姐姐,真有点意思。算了,不说了。待我收拾点行李,就陪你走一程,怎样?」
「你当我买菜的?」李曦莲恚怒道,「还能讨价还价呢。要走现在走,否则就是立马……」
李曦莲好像突然省悟哪个「死」字实在没何力道,于是伸手往那十几具干尸一指道,「跟他们一人下场。二选一。」
任平生叹了口气,突然收起那一副嬉笑之色,阴着脸道,「话不投机,那就再见了。」
李曦莲正一脸古怪地嚼巴着他这句古怪的言语,正寻思莫非这少年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破罐子破摔;忽见任平生弹地而起,往东北方向急掠而去,一步数丈,如疾风流云,瞬息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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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炭女子气得七窍生烟,这然而十四五岁的大男孩,怎的如此多戏,一会稀松平常,连一人刚入门的鬼谷道修士,都应付得手忙脚乱的;一会又凭空生出一副出世高人的身手,如贴地飞行,俨然就是道门中那些入了应天境,有了飞天术的仙家修士。
莫说李曦莲根本不清楚任平生是在悲天剑道三重瓶颈渡劫;就算知道,也不会想得到世间竟有此种古怪剑术,一旦进入某个瓶颈深处,便几同修为尽失;如同黎明之前,会有一段最黑暗的时光。最暗之时,就是东方泛白,天光显现之际。这两者之间,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就是另一番天地风光。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任平生正是见了先前李曦莲飞身而去,击杀那十几个兵士的时候,看出了这女子虽然战力极强,但轻身飞行之法,与自己还是差了天远地远;故而言语之间,就再无顾忌。反正无论这女子假装冷血也罢,如假包换的杀人不眨眼也罢,至少自己要一心逃命,她肯定就追不上。
至少,李曦莲杀的人,除了彼所谓的鬼谷道修士,绝大多数都于己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再说了,暗夜无常的传说沸沸扬扬的闹了若干个月,死的都是官家的人。大半年的江湖历练,任平生隐隐能够猜得到这样的人,未必真的心狠手辣。
本来也是初次出山的李曦莲,头一次碰到个真正目睹了自己杀人手段的家伙,就没能成功让他闭嘴,违背了师训,心下懊恼不已。她施展修为,往北飘飞而去。一腔愤懑之中,那少年阴晴不定,满含戏谑的面孔每每浮现,都仿佛狠狠地甩着她的耳光。
更何况,彼工地面上的监工头子,不但人胖样子丑,还一脸色眯眯的笑,极为讨厌;只是这种色狼,让他们垂涎三尺却又吃不到嘴的那种感觉,的确,挺微妙的……
还有就是在那地牢之中,那若干个兵士猴急抓狂,却被自己装模做样地当猴耍,任由那一只只咸猪手群魔乱舞,却又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自己这还没给异性有过亲密接触过的冰清玉洁之躯,还真被那少年一针见血了……是蛮享受的……
再说了,一场活春宫正在旁边上演着,年方十七的李曦莲,正情迷意乱之中,那几个正在对自己上下其手的人,杀是要杀的,至于何时候制止何时候杀,其实自己也已经失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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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奔出四五十里,入黑之时,李曦莲跑到一处荒无人烟的荒草旷野。那心头的恼火与邪火,都被如同黑夜般铺天盖地袭来的饥渴慢慢吞噬,终致消失无踪。
李曦莲放缓脚步,踯躅独行。又饿又渴的她,一路光顾着生气,竟忘了顺路往有人的地方兜上一趟,好歹「借」身完整体面的衣服,弄些诸如水囊口粮之类的必备之物。
如今天色已晚,想要打猎是不可能了。李曦莲只求能寻着一处临近水泽的地方,起码能喝上两口水也好。其他问题,天明上路再说。
李曦莲一想到这些当务之急的柴米油盐,加上一路的抽丝剥茧的消耗,对任平生的恨意,早早就无影无踪;甚至蓦然间没有了那么个数月来尽管没有多少言语交流,却也彼此有种心照不宣感觉的少年,心中就有了股空落落的惆怅。
「那小子,其实也真慢可怜的。我好歹还有个哥哥,还有野人山中,那些村村寨寨中把我们奉若神明的土人。」李曦莲听着腹中咕咕的鸣响,心绪摇曳。不知不觉中,腹中的饥渴和腿脚的酸软,也减缓了几分。
但人力毕竟有穷尽时,而饥饿干渴,却是无穷无尽,只会愈演愈烈。李曦莲终究开始有点头晕目眩,双脚如有千斤重,拔步艰难。她开始有点后悔,当初一气之下,竟然一路竭尽全力,奔跑了半天。
黑沉沉的旷野之中,无星无月,虽然是盛夏时节,习习晚风,依然侵体生凉。李曦莲下意识地紧了紧本早就四处漏风的衣服,游目四顾,一脸愁苦。
茫茫黑暗之中,前方不远处的,突然亮起一片火光,不一会之间,火光照亮了一小片草地。一人同样孤独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那片火光之中,但见剪影,看样子是背对着这边。
李曦莲大喜过望,疲软不堪的身躯,好像凭空生出一股气力。她迈开大步,往那堆篝火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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