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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侯门娇 · 一个女人
第一日是红袖的大喜之日,第二日是将军「暖女」及新人奉茶饭,这两日自然不会让红袖去立什么规矩;故而,直到此日夜间,才是她生平头一回正经的伺候她的婆婆及太婆婆们用饭。
沈妙歌是男人,自然是有座位的:以他的病体来说,也不会有人让他伺立着。
红袖到了沈老夫人处,直接去了大厅与茶水房相连的房里:这里存放着餐具及净手之类的东西;屋子要比茶水房大些。
屋里早就有几个人了:其中一位是红袖的寡嫂,她也是为冲喜才嫁到沈家的,只是嫁来不足半年,丈夫便去世了,她娘家姓江。
红袖给屋里的几位嫂嫂请安,只是她小小年纪却要依着规矩来伺婆婆,虽然不可能会让她长久做下去,却也让人心生怜惜。
比事江氏,便因为瞧见红袖想起了自己初入沈府之时,当下温柔的一笑:「五弟妹不用如此多礼,今儿你是第一遭伺候,在一旁注视着就好。」
「哟,三弟妹这话却不对了;五弟妹只是注视着,不上去伺候岂不让长辈们怪罪于她?何况今日老祖还来了。」说话的这位是红袖的大嫂田氏,她的夫婿只是庶出;故而虽然有夫婿,在沈老夫人眼中,远不及江氏。
因此,她极不为喜嫡系的妯娌:就算身为孩童的红袖,她也只有更讨厌——现在的五哥儿可是沈府的长子嫡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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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弟妹跟在我们身旁也就是了,老祖当不会见怪的。」江氏性子温和,所以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
田氏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弟妹跟着出去,总不能何也不拿;嗯,让弟妹安箸吧。」话虽然说得好似同意了江氏的话,其实还是安排了事情给红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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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给红袖什么难看,不过如此也算是她支使了红袖做事,心下有着十二分的舒服。
屋里还有两个妇人,她们却并没有开口;只是在红袖见礼时,微笑着回了半礼:一位沈妙歌三叔父家的庶长子之妻丁氏,一位是沈妙歌六叔父家的嫡长子之妻安氏。
红袖微一欠身:「两位嫂嫂说得有道理,安箸还要二嫂嫂多指点了。」而后看向田氏笑道:「其余的事情,却要劳烦大嫂和两位嫂嫂了。」
她一样把话说得极客气,只是话中的意思并不客气:她和江氏一起安箸,其余的事情便由田氏三位来做了:她们两个人做了一件事,自然是占了便宜的。
那两位虽然没有开口,但她们的用心红袖极清楚:无非就是看好戏,而后再见风使舵——这种人很令人讨厌的。
田氏还要说话,红袖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道:「嫂嫂们,时辰已经不早,我们开始吧;再耽搁下去,怕是老祖要怪罪我们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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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红袖提起了沈老祖,田氏若干个人才没有再说何,由于时辰的确也到了;便由丁氏捧着一叠干净的棉巾,带着一群手捧铜盆的丫头们先出去了:她是去伺候沈家的长辈们净手去了——丁氏伺候的人自然是沈老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氏看丫头们捧了铜盆出来,便对红袖道:「我们去吧。」她们不用拿何,身后的丫头们捧着餐具。
安箸一事极其轻松,倒也不是田氏好心:而是厅上沈家的长辈们都在,她可不敢让红袖做重活,那她就是自找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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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和红袖到了厅上,先对着沈老祖所在的桌子福了一福,然后江氏亲自上前为沈老祖旁边的空位、也就是沈妙歌已经去世的曾祖父安箸;红袖自一旁仔细注视着,发现也没有什么难的,然而是把餐具放好。
汪氏轻声向红袖解说:不能发出声响,要放的整齐,还要手快、轻巧,不能慢腾腾的。
红袖看完之后便一扯江氏的衣服,亲自上前为沈老祖安箸:真没有何难的,故而红袖做得很不错;沈老祖注视着红袖,笑的眯起了眸子道:「真是个手巧的孩子;一会儿不用你在此处伺候着了,下去和你二嫂嫂到一旁用饭吧。」
红袖心下一凛,却笑着福了下去:「谢谢老祖宗的宠爱,然而孙媳还想好好尽尽孝心;尽管不若嫂嫂们做得好,但孙媳多学一学、做一做,以后一定能像嫂嫂们一样,伺候好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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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祖连连点头:「真是好孩子。」然后转头看向沈老夫人:「你说,是不是,媳妇?」
沈老夫人看向红裳脸庞上也有一丝笑意:「老祖宗所言极是。」
沈大姑奶奶的声线并不小,她是有意给红袖难堪;然而红袖却宛如没有听到,当忙何还是忙何:她是听到了并听得极清楚,不过沈大姑奶奶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她,她便装聋作哑只当沈大姑奶奶是在骂她人好了。
红袖又谦虚了几句,便和江氏分开安箸,不一会儿也就做完了。沈大姑奶奶看向红袖的目光,丝毫不掩饰她的厌恶,甚至在红袖走过她身旁时,她还用手在鼻端扇了扇,嘀咕了一句:「武夫之女,一身的汗臭。」
男人们坐在大厅的另一旁,然而沈妙歌坐得距这边并不远,也听到了沈大姑奶奶的话,他的眉头皱起看了过来:只是长辈们都在,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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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侯爷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沈大姑奶奶;而沈老侯爷动轻缓地摇头,示意他不要理会:那边儿有老祖在呢,他们现在都是子孙辈儿;就算是有人要开口,也是沈老夫人比较好。
沈老夫人扫了一眼沈老祖,以她多年对沈老祖的了解,知道老祖不愉悦了;当即她的脸色一沉:「冰兰,你要注意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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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大姑奶奶被训斥也没有当作一回事儿,只是起身答应一声便又坐了回去;沈老夫人一看她如此,便清楚要坏事儿,刚想开口时,沈老祖却忽然道:「媳妇,你刚才说何?」
沈老夫人闻言她的脸色便有些难看,只是长辈有所问不能不答,她只得道:「媳妇在训斥冰兰,让她莫要放肆。」她把话干脆说得重一些,希望沈老祖可以放过她和沈大姑奶奶;这个时候,自然也就顾不上沈大姑奶奶的脸面了。
「啊?你说何?」
沈老夫人只得再说一遍。
「媳妇,你倒底在说何?你说得大声些,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沈老夫人只得提高声量再说一遍,屋里都是女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低着头好似何也没有听到的样子。
红袖终于见识了传说中沈老祖的「耳聋神功」,她有些好笑,也有些同情沈老夫人:其实这两位老人家都不坏,只是一人喜欢热闹随意,一人喜欢严肃重规矩——两个人性格不合,所以婆媳关系一向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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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除此之外还有些无奈:看上去老祖似在为她出气,其实是在给她树敌啊!那沈大姑奶奶早早就瞧她不顺眼了,现如今被沈老祖当着全府所有女眷的面儿被如此「捉弄」,她不敢拿沈老祖如何,这一笔帐一定会记到她的头上。
红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沈大姑奶奶这仇本来结得莫名其妙,再加上沈老祖几次三番的回护她,这仇啊到眼下算是再难解开了;她想着便悄悄抬头扫了一眼沈老祖,却正好迎上沈老祖的目光。
沈老祖居然还对她眨了眨眸子,好像很是得意的样子;只是红袖不清楚,她倒底得意些什么。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红袖只能牵出一丝笑意,并屈了屈膝才收回了目光,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真是害人不浅啊。
沈老夫人的声音早就说的极响了,不要说大厅里面的人,就是大厅外面的人也知道沈大姑奶奶犯了错,被沈老夫人给训斥了。
沈老夫人如此,沈老侯爷父子却像没有瞧见、听到,父子二人是目不斜视。
沈老祖终于点头:「哦,是因为冰兰啊。冰兰,你又做了何,惹得你母亲生气?」
沈大姑奶奶眼下早就把一张脸涨的紫红,却不得不站起来回话:她自然又经历了一番沈老祖的耳聋神功;直到她声嘶力竭的大喊出她不当讥讽红袖时,沈老祖才终究听清楚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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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祖一面接过她贴身丫头焚琴递过来的银耳挖子挖了挖耳朵,一面道:「冰兰,你是长辈儿,怎么能如此对我的宝贝孙媳呢?你可知道错了?」
沈大姑奶奶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能钻进去,故而听到沈老祖的话,她大声道:「兰儿清楚错了。」她现在后悔死了,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老祖宗面前放肆——而且老祖宗一向不喜她,她也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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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看来是被人气到了,所以才会一时糊涂犯到了老祖宗的手里。
沈老祖这一次倒是听得清楚,点了点头:「那就坐下吧,孙媳可是我们沈家的恩人,你们哪一个也不能错待了她;嗯,这两日,袖儿你就搬到西边和姑娘们一处吧,你这件孩子是个实心眼儿,要你挑你也不会挑处好院子,我看就让人把最大的那处院子让人赶快收拾出来,里里外外我都要全新的,有哪个敢怠慢了半分,沈家的家法可不是摆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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