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河边

异化 · 飞鸿影下

第十七章河边

在蓝梓来说，他还是生平头一回看见芥末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青春靓丽又时尚，明艳之中甚至带着魅惑的波动，他是过来买旧书的，看了有表演，花了好长时间才认出人来，吓了一跳，心中却也的的确确的惊艳了一把。

然后，他就看见身旁的几个小女生同时跳同时疯狂地喊：「芥末大姐头！芥末大姐头！好棒！好厉害！芥末大姐头我爱你！」之类之类的，芥末一边跳一边投过来若干个相对严厉的眼神，若干个小女生受到了鼓励，一时间便叫得更兴奋了。蓝梓有些好奇地注视着，心中也不免佩服，原来芥末没事的时候还玩音乐，弄了个乐队这么厉害，竟还有这么多崇拜者。他之前也看过芥末好几次在音乐中手舞足蹈的情景，看起来像只疯掉的企鹅。

在自己的面前跟在别人的面前表现得不一样吗……蓝梓有时候也会觉得，芥末在自己的面前像是维持着小时候的性格没怎样变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的，有时候还傻傻的，就像是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妹。然而他自然明白，由于这些年生活的环境养成的习惯，芥末在许多时候，都是有着落落大方犹如公主般的一面的，他也明白，自重逢以来，芥末都在非常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这件「哥哥」，许多时候都在刻意收敛着自己，这种感情发自真心，无可置疑，因为了解这一点，他才能确确实实地感受到，六七年的时间，的确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条无形的线。

怎样的生活坏境铸就怎样的生活习惯与气质，怎样的习惯与气质也会反过来适应怎样的环境，拿最简单的事情来说，以前跟珊瑚混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珊瑚每天晚上都会按时通过对讲机跟他说一句「晚安」，而他跟奶奶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未有过这样的习惯，尽管奶奶对他的爱护和他对奶奶尊敬都是无可置疑的。

假如芥末直接带着他去参加家里人的那些聚会，介绍他给她现在的那些家人认识，或许蓝梓也会因为找不到共同语言而感到尴尬。因为这样的原因，少女暂时还没有让蓝梓全然接触她目前这件家庭的打算，偶尔有些重要的日子，她就不厌其烦地两头跑着，譬如去年的中秋节，她就是在跟家人聚会完后，到了夜间十点钟坐车来超市这边，拿着月饼跟蓝梓坐在楼顶上同时赏月一边吃着，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人中秋节。

偶尔想到这些，一定的自卑和困扰自然也是有的，这件无可避免，他最担心的事情是会不会给芥末添太大的麻烦，然而，此日看了这样令人惊艳的芥末，他才感到有写惋惜，之前都没有见过芥末的这一面呢。

他也不清楚芥末有没有看见他，待到舞蹈完毕，他在台下跟着鼓掌。随后便看见芥末从台上下来，同时苦笑着一边两手推开一群叫着她「大姐头」的少男少女：「让开！让开！让开！开水喔！」之后，这位此时看来格外时尚的少女便冲到了他的面前，陡然抱住了他的肩膀，口中开口道：「阿梓哥哥。」

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蓝梓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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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染红了河滩，一堆堆的篝火燃起来，也有放着串好的肉类与蔬菜的架子，这是一人篝火野炊聚会。

这是位于蒲江河湾的一处浅滩，更远一点地方，树木郁郁葱葱，远远的可以看见城市的建筑，横亘于江面上的大桥。汛期虽未至，但春日的融雪已经从上游下来，河水渐渐变得湍急，稍稍有些规模，这片河滩还未被淹没，但已然褪去了冬日的荒凉，向来是野炊的好去处，此日的聚会在名义上，便是为了庆祝为孤儿院义卖的成功。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是因为这场聚会花去的财物或许比义卖的收入还要高，当然，所谓做善事，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义卖的财物都早就交给了孤儿院，这边出了力，享受着某种崇高感，而后再花着乐意的财物进行一次狂欢，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得到了快乐。我们大可不必十分愤青地去指责对方为善是否彻底。事实上，这边的孤儿院由于有政府部门和若干慈善家的支持，还真是不怎样差钱。

义卖和聚会的主办人是之前彼小乐队的主唱，一个名叫江阳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长得帅气，唱功好人又和气，他们的乐队是从小广场上开始唱响的，如今在蒲江早就小有名气，据说有唱片公司已经看中了他，然而许多时候，他们还是会回到小广场上来免费献唱，认识他的人都很亲切地叫他「江洋大盗」，此时乐队的四个人就站在小货车上做着演奏。

夕阳、河滩、小货车、吉他、贝斯、架子鼓、摇滚乐，长发的江阳在车上弹着吉他尽情吼的时候，还真是很有青春的感觉，几名小女生在车下放肆尖叫。河滩上二十多人互相都认识，因此气氛显得格外融洽，被同样邀请过来的蓝梓与芥末坐在不远处的的篝火边，摆弄着平底锅中被滚油煎得滋滋响的肉排和蔬菜叶。

「火是不是太大了……」

「翻边翻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加点盐啦……嗯，这件肉酱抹上去是不是比较好吃……」

「我的白菜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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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肥肉……」

「明明有明明有，你看此处……此处……」

「你小时候没这么挑食的……」

「小时候我也不喜欢吃肥肉，不过每次不吃就会被秀珍姐训啊……」

两人拿下平底锅，将东西分到各自的的一次性饭盒里，之后用旧书垫在鹅卵石上坐定来，芥末吃的嘴唇上沾了一抹酱料，俨如一抹小胡子，蓝梓看了就忍不住笑起来，芥末一脸迷惑，待到蓝梓拿了纸巾过来，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将脸伸出去，待到蓝梓帮她擦掉嘴唇上的酱料，她才恍然大悟。

其实我是故意的啦……芥末心中想着，偷偷看一眼一旁蓝梓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开心起来。

不时会有男生和女生过来说话，芥末平日里称得上平易近人，以前对抗那帮流氓时毫不退让的英姿也是众人心中最深刻的印象，但此日这种毫无顾忌的模样，却是除了在那个出现次数不多的姐姐面前就从未表现出来的一幕，甚至她在姐姐面前尽管无比亲昵，也还是有多不同的亲密感。

若干人就猜想着这名叫谢宝树的少年大约是芥末的男朋友，甚至有人猜测是她的弟弟，毕竟蓝梓一向顶着的就是那副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到的后来才一点一点地发现这然而是个没多少特点的少年人，虽然是芥末名义上的哥哥，但已经分开了好多年，芥末的这种神态，大约也是一种惯性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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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表演完毕的江阳也拿着吃的东西走了过来，与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坐了下来，先是跟蓝梓聊上几句话，他本身的气质平和，很能给人好感，仿佛是跟芥末类似的气质。之后便与芥末寒暄起来。

「大姐头哦……好久没看见你过来了，我还挂念这次联不联系得到你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最近事情比较多。」芥末笑着回答，「有你这个江洋大盗在就没问题啦。」

「你的那支舞才是最出色的节目……老实说之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听他们说了几句，蓝梓有些疑惑地问道：「哎，到底你们为什么叫她大姐头啊，我之前问她又不肯说。」

「说了是他们瞎起哄啦。」芥末扁了扁嘴，一脸幽怨地盯着蓝梓的眸子，今天蓝梓都疑惑好几次了。

那边江阳笑了笑：「其实呢……」

「敢说就让你死哦。」对方话音一出，芥末开玩笑似的威胁了一句，随后目光转回到蓝梓这边，两手合十，脑袋往蓝梓双肩上撞着，「以后会告诉你的啦，拜托拜托。」

「这么神秘……」蓝梓吃完了东西，嘟囔一句，倒也不打算再问，「对了，我去那边烤鸡翅膀，芥末你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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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的！」

「江阳？」

「谢谢，我不用了。」

烤鸡翅膀基本是在另一侧用碳火，聚集在那边的人不少，蓝梓起身朝那边过去，芥末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跟着，江阳坐在那儿没有动，待到蓝梓先走几步，他看似随意地笑了笑：「最近有个唱片公司准备签我，大概真的会离开。」

这话恰到好处地落在芥末耳中，对方既然在跟她说话，她也只好停了下来来：「嗯？」事实上对方也算是这几年在广场上认识的朋友，虽然来往不多，可是一块弄了好几次义卖之类的，也算是有些感情。

「恭喜啊，这不是你们向来以来的梦想么！」目送着蓝梓远去，芥末在原地坐定，开心地笑了起来，之后伸出了右手。

「谢谢，其实去年就有集团要签，我没去。」江阳笑着抓住芥末的手，摇了摇，随后放开。

「去年他们都说你要签约成明星了，后来你回来说是谣言。不是？」

「不是谣言。」江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同时奔流的大河，「其实这次我也不一定会去，很难说的。」

「怎样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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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没有回答，转过头去，望了望不远处拿着两根鸡翅膀的蓝梓，轻描淡写地追问道：「我本来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其实不是哦？」

「呃……」感觉到某种奇怪的气氛似乎在逐渐升起，芥末微微皱起了眉，望着江阳的表情，他一直在淡然地笑着，颇为自信的样子，尽管平日里认识的搞音乐的他就有着这种气质，但今天的感觉，却很不一样，譬如那些向来很崇拜他的小女生，估计他只要露出这种表情，就能把人迷得死去活来。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你当是高二，明年就毕业了吧？」

话题又一次转变，整个局势都有一种掌握在江阳这边的感觉，芥末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两眼，之后却也笑了笑：「嗯，是啊。」

「有没有准备好考什么大学？」

「还没想。」

江阳带着那淡淡的微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终究抬起头来：「我向来在想什么时候说这些话是不是冒昧了，会吓到你，不过又害怕你之后就不去彼小广场了。其实我向来在考虑，等到你确定了去哪里读大学，然后我再打算我的未来，在另一人城市跟你来个不期而遇何的。音乐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的梦想，签何唱片合同之类的队我也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其实我在那个小广场上唱歌之后，发现你才是我最特殊，最俏丽的梦想……」

遂他说道：「……我喜欢你。」

音乐之类的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不缺财物也不在乎成为明星，事实上从第一次在那小广场上看见拿刀砍人的小女孩，他就仿佛看见了最璀璨的珍珠，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住。但那时他不过十七岁，小女孩甚至没有成年，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合理，是不是符合道德，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希望成为她最特殊的朋友，到后来以合理况且最顺理成章的方式成就一段恋情，自从察觉到她对孤儿院的事情有好感之后，他就连续组织了好几次义卖或是表演的活动，每次都能将她请过来。到得这一次，虽然大概确定那谢宝树不会是她的男朋友，但他也已经感受到了危机，觉着是时候表白了。

纯以技术含量上来说，这次表白的时间、地点、气氛、语言，各种方面的配合都称得上无懈可击，以他的条件，就是是挖墙脚，都是十拿九稳泡定。然而对方反应却微微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芥末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一会儿之后，才渐渐露出一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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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笑着，小声地说道：「其实呢……很遗憾，他是我男朋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听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少女的目光变得清澈无比，笑容也诚恳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稍带的轻佻味道，她往往远处的正在烤鸡翅膀的蓝梓，之后伸手捋了捋而后的发丝。

「只是你们看不出来而已。可是呵……我爱上他早就快十年了呢。」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收起蓝梓此日买的几本旧书，之后朝着那边迈步过去，到了蓝梓身后时，她张开手，将他从背后用力抱住了。

「干、干何啊……」他们之间平日里也有如兄妹般的打打闹闹，很亲昵，但是今天似乎表现得太亲昵了一点，特别是在别人的面前，芥末或许是无意……他的脸庞上红了红，有些为难。

「不干何，我想回去了。」

「至少烤完鸡翅膀啊。」

遂不久之后，他们与众人道了别，两个人一人拿着一只鸡翅膀，在渐没的夕阳照耀下，朝着回家的方向迈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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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着现在的蓝梓未必配得上芥末，然而事情总是缓慢地来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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