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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人俑铜灯,添油注命,老怪疯狂

明尊 · 辰一十一
「我感觉到了,脚下的路有幽冥的气息!」钱晨混在人群中开口道。
听到这话,被迫走在前面的黑脸大汉颈后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他赶忙回头道:「谁,是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呸呸呸……百无禁忌!」
抽旱烟的老修士幽幽道:「可不是有幽冥气息吗?看我们脚下走的路没有?那是墓道……死人走的道儿,又叫黄泉路。」
他们一众散修进去后,世家众人也跟在了后面,雷禺就在钱晨等人的背后注视着他们,准备用他们试出此地的凶险。
青牛在路口徘徊了半天,观望了许久,瞧见这原本大死亡,大寂灭的气运,随着这批人进去,竟生生演化出了一丝生机。越看越奇怪,终究忍不住好奇心,提起蹄子,试探性的迈了一步。
它心里嘟囔道:「仿佛这股杀机,不是冲着我来的!」
随即便将第二只蹄子也迈了进去,陶侃在后面疑惑道:「灵尊,你怎样进去了!」
「我就进去试试,不会乱动的!」青牛信誓旦旦道:「你们可别跟进来……这条路,有进无退,进去了只能找另一人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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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侃看着不靠谱的青牛,一脸无语,咬咬牙也走上了墓道。
说着青牛就一步一步,跟着钱晨等人进入了墓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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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道的两旁,青铜人俑有的半跪在地,有的站起身来,姿势各异,唯有身上的青铜古蛇,或是操蛇、珥蛇、践蛇、衔蛇,托着一盏灯光。
雷禺一直在留意两旁的青铜人俑,直到他看到一尊珥蛇俑人——青铜龙蛇从耳边沿胸垂落,头顶有龙蛇衔灯。
他脸色凝重,却未曾开口。
可散修之中,却有人惊呼道:「操蛇之神!」
前方的散修大多能有几本道书功法,都算有所传承了,这些涉及上古天夏、天商、天周三大神朝的典故,事物显然是闻所未闻,故而有人疑惑道:「操蛇之神是什么?」
「上古有操蛇之神,蛇乃阴,属幽冥。龙乃阳,为地脉,操弄龙蛇便是山神地祇,多见于上古三代之时。玉皇立天庭后,废之。敢以操蛇之神为人俑灯托,可见当时此等神像,早就不再是正统。当是天周末年,诸侯并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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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晨犹如回到了前世,熟稔的和众人解释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刚刚他还以为雷禺会解说一二,岂料此人颇有城府,什么都藏在了心里,逼得钱晨不得不自问自答,解说自己布置的得意之处,前世研究过那么多大墓,自己亲手布置还是头一回,财物晨诸般布置,颇有些得意之处,想要一一解释于众人听。
当年他许多同学最大的梦想是主持挖掘一人大墓,财物晨就不一样,他想亲手设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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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算是圆了前世的一个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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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前方墓道旁突然出现了一尊干尸,那人跪倒在地,靠在青铜人俑旁,两手抓着自己的咽喉,身上穿着的赫然是金家的服饰。
财物晨继续小声逼逼道:「寿元将尽,却依然还能保持修为不衰落,必然用了邪法,那人两颗犬齿较为尖锐,应当是以炼尸之法,保养修为。每日需要服用血食,才能维持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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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的一位金家长老惊呼道:「老七!老七虽然寿元将尽,但一身结丹修为尚在巅峰。怎样会死在这里?」
那金家长老一怒回头道:「谁?是谁在胡说八道?」
此地及是诡异,明明只隔着数丈距离,他却辨别不出之谁在说话。
老散修仔细观察,凝重道:「他干了什么,如今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弄清楚他怎么死的!」
「以炼尸之法延寿,必然对血气生机极为敏感,他只怕是动了这路旁的青铜灯,才会被抽干生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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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晨继续逼逼道。
「青铜古灯!」金家那位长老抬头转头看向那干尸身旁的人俑铜灯,他详细观察,发现七长老袖中,扭曲如鸡爪的手心,仿佛还抓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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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夫礼灯之法,出金录简文。凡修斋行道,以烧香燃灯最为急务。香者,传心达信,上感真灵:灯者,破暗烛幽,下开泉夜。长夜地狱,苦魂滞魄,乘此光明,方得解脱。」钱晨幽幽叹息道:「这些长明灯,以操蛇之神为俑,布置在地脉结穴的入口,当是不凡的法器。」
这时候他身旁的散修早就围了上来,有人小声追问道:「那青铜灯是法器?」
「这一路上早就经过十几盏灯了吧!都是法器,那这条路上,岂不是处处都是法器!」黑脸大汉振奋道。
「那也要有命拿才行!」老修士蹲下去,磕了磕烟锅道:「没看一位结丹老怪物,都死在了那儿吗?」
「这法器,是整条路的青铜灯一套,还是每一盏灯都是一件法器?」海外来的年纪不大修士转头问钱晨道,财物晨微微皱眉:「应该每一件都是完整的法器。」
那金家长老也看清了刚才说话的人,他目光包含恶意的注视着钱晨道:「你,上去看看!」
钱晨鸟都不鸟他,站在那儿冷笑,金家长老大怒,探出一只真元大手向前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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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为了查探那七长老,已经跑到了钱晨前头去,如今要对身在后方的财物晨出手,也不得不向后走了几步。
岂料那只真元大手,向后抓去的时候,所到之处,道路两旁的青铜灯都亮了几分,就像在燃烧着何一样。
真元大手,越往前越小,来到钱晨身旁的之后,早就只剩一点淡淡的元气凝炼成形。
一众散修这才发现,向钱晨杀来的金家长老,每迈出一步,头上的白发,脸庞上的皱纹就多了许多,到第三步时,他已经察觉不对,哀嚎了起来,但一切早已晚了。
他脸庞上的肉,手臂上的筋都在往下掉,落在地面上化为飞灰。最后只剩下一具骸骨,无力的倒在了第三步。
他身旁两侧的青铜人俑的灯火,早就变成了白色,比先前明亮了许多。待到他化为骸骨,才一点一点地又暗了下去。
骸骨之前,财物晨摇头叹息道:「你不知道吗?这条路,不能回头啊!」
后面金家的修士发出杀机,牢牢锁定了财物晨,喝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害了五长老,此地为何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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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晨笑道:「这青铜灯以生机为油,几位若是想被炼化成灯油,大可声音再大几分!」
金家修士瞧见身旁的灯火微微明亮了一点,吓得赶紧收敛气息,僵持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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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晨含笑道:「这才是保命延生的法子嘛?正所谓一静养长生,动的多了,便会波动泄露,感应了旁边的灯火,燃烧的就是你头顶的那一朵命火了!」
这句话出口,他身旁的一众散修都屏住呼吸,黑脸大汉不停的冲着财物晨比划,钱晨凑过去问道:「你说何?」
黑脸大汉疯狂摇头,随即蓦然想到了何,马上停住了,如同乌龟一般,一点一点的挪动头颅,做出摇头的动作。他旁边的一位散修,许是修了何龟息术这般的术法,呼吸绵长不断。
抽烟的老修士平静道:「我快老死了,都不怕。你们紧张何?没看到这位小先生都正常说话吗?若是动一动就老死了。老子能活成王八!」
财物晨笑道:「只要封住波动,不要妄动法力便可。正常呼吸说话,也就多耗费一倍寿元而已,无非是一刻当两刻过。就算在这路上呆一天,也不过多耗费一天寿元。」
说罢,一众散修才松了一口气,黑脸大汉冲着几位世家修士笑得很放肆,大有你有种就出手打我啊的意思,散修也不怕世家的威胁了,站在那里抱着双臂冷笑注视着那些让他们趟路的世家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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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先生明事理!」钱晨回头转头看向那老修士,却看到他如木头人一般僵在了那里,不禁失笑道:「老先生这是干嘛?」
「后……生……啊!」老修士像乌龟一样幽幽开口道:「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能……多……活……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老先生说笑了!寿元再短,也不在乎这一点吧!」
老修士竖起了三根指头,财物晨诧异道:「老先生,就剩三年寿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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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修士一字一句道。
「三天您老还来冒险?」黑脸修士大呼小叫道,吼得身旁的油灯都亮了一点点,他肝儿一颤,音调迅速的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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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葬……在……这……里!」
「难怪您老进来的那么痛快。」黑脸修士脸色一黑,若不仔细看还不大看得出来。
财物晨转头转头看向那金家七长老身死之处的青铜灯,感叹道:「那您老倒是能够冒个险……」
他朝着那里的青铜灯一指道:「道门有添油注命之术,此地青铜人俑头顶的命灯,不知燃烧了多久,在这地脉灵穴之上汲取龙气生机。灯中之油,早就养成了延寿之宝!只要一滴,便能延续……一、二、三……」
他掐指算道:「能续你大概三年的寿元。」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路旁的青铜灯的眼神都陡然暴涌出恐怖炙热,就像狼看到了肉一样,特别是那若干个世家养寿的老怪物,眼中泛着绿光,叫人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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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旁的青铜灯下的灯盏中,都有一汪满满的灯油。
若是统统炼化,只怕就有千年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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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叫他们不疯狂。
自然添油注命之术也是有极限的,只能再延续三分之一的寿元,还会和一些延寿之法重合。
但道门之法,最神妙之处,便在于它凌驾于大多数延寿之法上,增加的寿元,乃是天寿,不需要伪装成鬼,借幽冥波动避死,也不会有各种后患。
但别看这些灯盏中仿佛灯油满满一样,其实钱晨刚才布置下来,这些灯盏要在地脉生气茂盛的地方养一年,才能凝聚延寿一年的灯油,也就是三分之一。
如今刚刚布置下来,灯盏中的灯油,其实空空如也。
只有方才那两个结丹老怪的寿元被命灯燃烧,才凝聚了几滴灯油出来。
真正的大头是对财物晨出手的五长老,他给两旁的灯盏,增添了差不多十滴的灯油。由于都是阳寿,又是结丹修士,所以对通法境界,差不多五年换一年。
结丹老怪的命虽然质量要好若干,但用了各种延寿之法,养出的寿命就比较低劣。那金家七长老,寿元早早就阴寿阳寿掺杂,故而燃烧三十年寿元,才能凝聚一滴的灯油。他整个人本源耗尽也就凝聚了两滴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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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财物晨所指之处的两盏灯,其他地方去了都是添油的。
老修士深深看了钱晨一眼,叹息道:「多谢后生指教,但我这命灯只有一线未灭,只怕到了灯前,火光晃一晃就足以带走我了。」
他深吸一口烟锅,还是毅然决然的走向了那两盏灯。
老修士重重凝视着那一点灯光,早就全神贯注,投入其中,只要动用法力,他瞬间便会被命灯耗尽寿元,只要呼吸重一些,都有可能毙命。
所以他只能以秘法锁住自身的生机,这一刻,他驼起背来,就像身后背着一只大龟壳,右手端着铜烟锅,一点一点的仿佛慢放了百倍,靠近那灯火。
钱晨继续道:「那青铜蛇乃是守护灯中之油的关要所在,只要被其察觉了你一丝波动,便有被其夺命之危。这青铜灯法器,在其他地方或许不算厉害,但在这条炉上,配合结界之势,削夺寿元,无往不利。」
「要让铜蛇回首!」
「不能动用法力,不能泄露一丝波动,还要逼迫铜蛇回首,盗取灯油!」黑脸大汉咂舌道:「谁清楚你小子说的是真是假,然而听上去倒是挺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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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修士轻轻凑到烟嘴前,微微吸了一缕烟气,那烟气深入他五脏六腑之中,最后他凑到铜蛇面前,缓慢地吐出一口烟气。雷家那少年低声冷笑道:「都说了不可被铜蛇发现气息,他还吐气过去,他是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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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禺瞪了他一眼,厉声道:「焕儿!闭嘴!」
一众散修之中,也有人摇头皱眉的。
那一缕缕烟气,泛着灰白之色,充斥的衰败之气,却是老修士将自己寿元将尽,体内腐朽衰败的波动,随着烟气喷出,这衰败之气,甚至掩盖了其中的生机。而铜蛇作为对生机极为敏感,夺寿燃命的存在,对这衰败之气,也极为厌恶。
但财物晨却暗暗点头,果不其然是老江湖,只凭着自己透露的只言片语,便窥破了关键。
这是钱晨未说出口,但老修士却暗暗领悟的道理。
他只剩下三天寿元,体内生机无比微弱,衰败之气才能如此顺利的掩盖了生机,故而看上去他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会燃命而死,实则他也是最有可能取得灯中命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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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龙蛇被这一口蕴含衰败之气的烟气,碰的蜿蜒游走,回首向后,这时候老修士才迅速无比的探出烟锅,借助了灯口的一滴灯油。
灯油滴落,他只来得及接住三滴,便波动封闭到了极限,但老修士却缓缓收回烟锅,一步一步,缓慢无比的退后,一如来时的热从容。
财物晨更是欣赏了,有多少人在大功告成,心中狂喜之际,依然能保持最初的谨慎,做到最好呢?
老修士缓缓回道道路中央,含着旱烟,一口,两口,随着烟气吐出,他头顶花白的头发赫然转黑,身上的衰败之气,被化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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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的面前,老修士的生机,蓦然恢复了七成,从他解开固寿守形之法的,垂垂老矣,将死之辈,突然恢复成正常的老人的样子。
在场的一众散修无不骇然,那些结丹老怪物更是兴奋的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枯瘦的身躯都在颤抖,有人喃喃道:「延寿之法,传说中道门的添油注命之法,竟然真的存在!」
「把剩下的旱烟留下,我愿意以灵田百亩相换!」雷家的一个老怪物大吼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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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修士仿若未闻,对着财物晨抱拳道:「谢过小哥指点。」
钱晨笑道:「老先生何必多礼?我这般年岁,还用不着这般冒险。这延寿之法,对我也没用,赠予有缘,正合适!」
在场的老怪物心中都狂吼道:「我要……我需要啊!」
雷家的老怪物连忙转头向钱晨道:「小……先生,这延寿之法,还有何忌讳,关要,你且偷偷告诉我。一条消息,我给你真符一百张!」
金家又一位长老道:「只要你老实交代,你害我金家两位长老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还有老怪物,已经冲着两边的青铜古灯,缓缓而去。整个过程屏息静气,甚至有把自己化为石像的。一时间,到处都是学王八的老怪物,就连雷禺都有些心动,但他寿元尚未到一半,却没有这般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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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看钱晨指点的方法,越是寿元将尽,成功的几率越大。
若是生机太盛,反而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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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需要以那口衰败之气,逼退青铜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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