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者坐于圆桌旁,上头尽是一些丹药瓶罐,手里翻注视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嘴里还时不时嘟哝着听不清的话语。
「医仙。」云羡门对着老者点头行礼以示恭敬,虽说他二人同为「十二上仙」之一,但张景尘是前辈,他不能失了敬意。
张景尘转过身来注视着云羡门以及他身旁的少年,微微点头,直接对昌焱招手开口道:「你过来吧。」
昌焱注视着眼前这老者满头华发,约莫古稀之年,但精神尤为矍铄,甚至能感受他身上一股微弱的炎热之气,正是气血旺盛中气十足的象征。他看着台面上琳琅的金丹灵药,想着自己若吃上那么几粒,会不会立即飞升成仙。
张景尘二话不说直接拿过他的手置放在脉枕上,三指搭在昌焱的腕部,感知到脉象紊乱的他下一刻便埋怨着云羡门:「我是让你替他松心,可不是让他受惊!」
云羡门垂头一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有些难为情。
过了好半晌,张景尘才缓缓收手,捻着胡子目视前方,眉间一紧眼珠乱转,云羡门瞧他这番姿态便暗道不妙,忙问道:「如何?」
「这少年体内有股至阴之气,与他体内的...异物...互相冲撞,却又破不了防。」张景尘本说得急,却在后语忙慌改口。
云羡门也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昌焱看着二人的表情,心下一慌,暗道这异物好像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但见张景尘问他:「你此番前来,可遇见过何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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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焱脱口而出:「在木泽林遇到过食人族,他们差点把我吃了!」他说着,语气还有些许气愤。
张景尘听了便想:「这食人族可没这么大能耐。」想罢又问:「你再详细想想,有无遇到奇怪的人,或事...」
昌焱寻着记忆便仔细道来:「我从圣城出来入了木泽林,一不留神踩了陷阱被食人族掳去,我脱后方遇到了我的侍从,再之后来到朝城,在街头碰见...」他说着便犹豫了起来。
「碰见谁?」云羡门等得不耐,忙追问道。
「碰见花仙座下的小仙子连溪。」昌焱说着,不知为何他泛起了羞涩。
云羡门和张景尘同时叹了口气,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行,老夫了解了。你先回你的住所,老夫拟好医方自会找你。」张景尘开口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昌焱一愣,瞧着这二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不想告诉他,既来之则安之,他也逐渐习惯这些仙人的喜怒无常,点了头离去。
云羡门瞧他一走,转头转头看向医仙,似在等他开口。张景尘会意,说道:「他体内被‘坠梦术’侵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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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羡门心中一颤,「坠梦术」是影宗独有的能侵入他人梦境的法术,但施法者修为至少需达到「五影」境界方可驾驭,若修为不够强行施展,一旦破功便会心智丧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眼神游离,影宗的门徒修为能至「五影」之人并不多,并且能真正将「坠梦术」驾驭的游刃有余之人更少,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人名字。
张景尘似乎看出他的猜想和忧虑,说道:「无论那人是谁,至少我们能得知这少年已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现下该当如何?」云羡门语气有些急。
「目前通过我的诊断来看,那魔魄呈封印状,抑或尚未苏醒状。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将其驱除或杀死,不然那小娃娃的祸福,只在朝夕之间啊。」
「那你可有对策?」
「有是有,但避免出现差池,这事得需宗主定夺。」张景尘郑重开口道。
云羡门缓缓点头,眼神幽远注视着昌焱离去的方向。
昌焱并未回到住所,而是又来到了这一片荷塘,他险站在池边,试图找寻之前自己所待的位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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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我?」连溪的声音霎时响在他后方。
昌焱慌了神,定了定心思才回头道:「我赏花不行么?」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睁眼说瞎话,那都是花苞。」连溪无情地拆穿他。
昌焱一时无言以对,他压根还未站稳脚跟就被她逮了个正着,眸子自然是没来得及看的,他到此确是为了找她,但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只得嘴硬道:「花苞也是花!」
「哦,那我扰您雅兴了。」连溪也懒得与他争执,转了身就要走。
「等等!」昌焱大步抢在她身前。
连溪疑惑看他,但见他说道:「你...你是如何修炼成仙的?」
昌焱眼巴巴望着她,想从她口中或身上寻找修仙的法门,孰料连溪的回答似一盆凉水浇到他头上:「我呀?我成仙是因为,我母亲就是仙...」
「哦...」昌焱呆了半晌才发出一句无力的声音,后又喃喃道:「敢情你还是个‘仙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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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连溪捂嘴笑了出来,轻骂道:「真是个呆子。」
昌焱没有在意她的逗骂,移步坐在了矮亭的台阶上,揣着手发起了愣:「瞧那医仙的神情,想来我体内的异物甚是厉害...若一直不得救治,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做不成仙。」
连溪瞧他蓦然惆怅便直觉认定他的想法,思索一瞬移步坐在他身旁,撑着头目视着前方,悠悠说道:「成仙要经‘四难五劫六境’,缺一不可。」
「‘四难五劫六境’?」昌焱疑惑道。
昌焱聚精会神听着她的滔滔不绝,一面听一面点头认可。
连溪点点头,撇着嘴缓缓道:「我生来是仙,不苦修这个,故而具体是哪些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清楚,若想入仙宗成‘真仙’还需经过仙祖的认可...不然只能做个修为低下的‘散仙’,即便往后修炼,法力也远远不及‘真仙’。」
连溪顿了顿,又续道:「还有个成仙方法便是由仙祖直接点化,但这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能被点化成仙的人甚少,整个仙宗目前只有笔仙和扇仙有此殊荣。」
昌焱点头,他只知晓云羡门是被点化成仙,但未料到英萝竟是那唯一被点化成仙的女子,那人生得奇美,又法力高强,用「仙女」形容她真是恰到好处。
连溪看他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呆滞分明是在出神。想着自己正为他解疑,他却神游四海,遂重重跺了他的脚。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昌焱霎时痛呼出来,喊道:「你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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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失态了,于是有些难为情地低着头,也没有解释。
连溪蹦起,没好气地反追问道:「你又在做什么?」
连溪见他不语,更气了,轻哼一声跺了脚扭身便走,昌焱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没有去追,内心的波动却经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