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谎言
贺山对于圆正的身份早有猜测，边境小城珞州城正常情况下，应该和应县一样，无知无觉中已经覆灭，可偏偏出现了珞州书院，里面太多关于鬼怪的书籍、研究记录，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搞到的。
就连槐山鬼，都不可能弄出志怪录这种东西的。
巧的是，广明与圆正出自慈英寺，恰恰宣天君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慈英寺，而且从宣天君手札中能够知道，这家伙是觉着动身离开过这件世界，并且得知真相从而绝望回归的，那他手上一定有升仙令。
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能出现两块升仙令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更别说宣天君曾经出现在附近，珞州城的藏书与槐山鬼对宣天君手札的注释，证明槐山鬼和宣天君之间一定有关系。
宣天君手札上面的记载是全然意象的，每一个文字都是由许多记忆碎片与情绪组成，槐山鬼的注释并非只有不屑一顾与厌恶，而是充斥着悲伤与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圆正是宣天君，最重要的证据当然还是波动。
贺山能够解读宣天君手札，自然清楚宣天君的气息是怎样样的，故而他再一次见面后，能轻易的认出眼前自称是圆正的和尚正是当年最后出现在慈英寺的宣天君。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圆正’笑的可开心了，前仰后合，满脸的褶子都笑的聚在一起，看起来异常丑陋。
「从头至尾只是你在猜而已，我们只不过顺着你的想法继续往下说，陪你玩而已。」
「珞州城那些小年轻清楚并不比你多上什么，都是猜而已，至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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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正，不，应该叫他宣天君，宣天君好像是笑够了，缓缓站了起来身，脸庞上挂着笑意道：「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你除了我的身份以外，全部猜错，我的好徒弟。」
「我……们？」贺山注意到他话中的‘们’字。
「没错。」冯玉的声线从后面传来，语气冷淡，「我们。」
广明与冯玉缓步从门口走过来，广明语气平缓道：「师弟，千万不要忘了一件事。」
「鬼，是最会骗人的。」
「你们是一伙的，那……」贺山倒没有被欺骗的震怒，他压根就只是随便推理玩玩，在点燃小宇宙之后，见识过一大堆谎言，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从一开始，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和宣天君就向来跟着你。」广明两手合十微微一鞠躬，「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我们计划好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处不是定心寺，而是慈英寺，我们」
「无聊。」就在广明要继续解说下去的时候，冯玉硬邦邦的打断，他目光冷冽的注视着宣天君，「你无趣的游戏该结束了，让我们送他动身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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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那么严肃嘛。」宣天君戏谑的笑着，「你只要提供一人身份就好，我可是辛辛苦苦演了这么多年啊。」
「阿弥陀佛。」广明念了一声，道：「宣天君，时候到了，净善师弟的劲力太强，也知道了太多东西，已经快要引起祂的注意，如果再不送他离开就晚了。」
「切」宣天君嗤笑一声，「真是太严肃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虽是如此说着，他却还是摸出那块升仙令，抛到贺山脚下，道：「小子，给我牢牢记住一件事——」
「永远，永远只相信你自己的劲力。」
随着宣天君的话，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升仙令绽放出丝丝缕缕的光彩，一切静止。
「哗啦啦」汹涌澎湃的海潮打破万物的寂静。
「世界如鸡子……」贺山被小宇宙唤醒，他早就出现在无法言说的茫茫虚空之上，已经脱离与自身重叠的另一层空间，那个丁字7492，即将坠落幽冥的世界。
在他的视野与感知中，丁字7492形似鸡子，却没有名为盘古的神来劈开，反而被染上了一层幽暗之色，里面有何东西好似活物在扭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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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活珠子？」贺山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人与他见过的东西类似的比喻。
借着漫无边际的苦海从他身上穿过，一层层的过去，那些组成海水的，全部都是一人个形状各异的世界。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宇宙、漂浮的大陆、一层层包裹起来无数如气泡般的位面……
「原来所谓的苦海，就是世界顺流而下的海洋，下方是永寂之墟，是万千世界消亡的深渊，是当前部分世界的垃圾场——」
「幽冥。」
贺山神色有些恍惚，虚空之中并不缺乏知识，或者说无穷无尽的知识漂浮在其中，任何事物都能从中找到答案，可惜这对于任何人、神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无限多元宇宙一切皆有可能。
世界的数量是无限的，信息在虚空之中谁清楚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盲目的对知识求索只会变成一个疯子。
脑袋里面充斥着不知道在何方的某个世界、某颗星球或者某个世界某块大陆的知识，正确的、谬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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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幽冥，一眼望过去，便能清楚幽冥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部分世界，那也是有限的无限，在无限世界中截取一块，对于个人来说，和无限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何？」贺山对着身侧的宣天君问道，冯玉和广明已经不知所踪，只有宣天君还跟在身侧。
他很困惑，丁字7492世界已经快要被毁灭，他一人外来的活人，怎么会宣天君他们会费心思遮掩世界，培养他长大，然后计划着送他动身离开，这对他们来说有何好处？
宣天君脸庞上的笑容有些复杂，眼中却满是释然，「你不懂，你不懂。」
「我们的世界早就完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祂不会允许我们逃离，我们只是盲目的求索他人劲力，最终化为玩具的贪婪者。」
「但即便是玩具，也会有想要挣扎一下的想法，送你动身离开，是我们最后的尊严，走吧，走吧。」
宣天君的语调逐渐上升，他身体里蕴含的劲力释放开来，无穷无尽的光芒放射，推着贺山逆流而上。
贺山猛然意识到，苦海之中，统统都是那些朝着幽冥前进的世界，它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此时正毁灭，或者即将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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