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白骨
定心寺，后院。
「好久没来了，此处还是老样子啊。」贺山面色如常，心底却有些感慨，多年以后小心谨慎的活在这件压抑的地方，早就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哪怕心中起伏再大，脸庞上也绝不会露出分毫的情绪，除非是需要用到这种情绪的时候。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就和面瘫没有区别。
贺山放缓了脚步，后院的路原本只是被踩出来的土路，现在被人铺上了青石，路两旁还种了些花花草草，不远处的禅房看起来有些老旧，不过还算是有人搭理，没有荒废掉。
此处严格来说不算是定心寺的范畴，在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刚到这里的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后来送来的仆人在寺里住不下便在此处搭建了这些石制的屋子，贺山请来的教书先生也住在此处，现在有两间禅房门外还残留着早就拆掉的灶台的痕迹。
「可惜……」贺山心中有些悲凉之感，早就有四位多年以后相处的师弟死去，尸首都不全，哪怕没有诈尸的两个脑袋也都被他开了瓢，因为在山下一时半会找不到火化之处，担心路上诈尸，就干脆打爆了脑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年那些师弟就是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他这件师兄强忍着在异界的不适应与疏离感，从吃喝到起居，一个个的帮那些孩子解决，一晃眼还没等混出个何来，就死了四个，况且未来还不知道要死若干个。
这定心寺诡异十分，广明一个外来的和尚都已经有了那种诡异的感觉，老和尚更是越来越凶，哪天抽风把寺庙上下屠杀个干净，贺山都不会有半点意外，他可是亲眼见过老和尚杀性大发，几秒钟干掉几十号盗匪的场面。
贺山停了下来脚步，高声道：「广明师兄何在？」
「咳咳咳咳」最远的禅房里忽然传来广明剧烈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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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山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停了下来脚步四处观察，确认好后路，然后道：「广明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呵呵」广明笑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又透着几分笑意，「净善师弟，若是我想杀你，你根本没有机会反抗，我清楚你与县里的若干个武馆都有所来往，可你太小瞧真正的武功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贺山道了这么一句，却半步都没有往前走。
「哎」广明叹息一声，道：「我本是这曲安府慈英寺的武僧，二十五年前，一枚升仙令于这偏远的曲安府出世，当年我被师父送出去避难，而后听闻曲安府几乎所有武林中人都被屠杀一空，十年前我又一次回到的时候沿着线索找到这里，终于发现了定心寺。」
「老和尚？」贺山见广明停住了话，接话追问道。
「就是我们的主持，定心寺的主人，也是曾经慈英寺的长老圆正，只是据我了解，他应当咳咳咳咳」广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声音变得万分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
按照常理来说，贺山当走过去一探究竟，毕竟断章狗该死，但还是要等他把下面露出来才能死，只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告辞。」那股针刺不舒服已经化为纯粹的恶意，贺山用屁股想都感觉不对，转头就走，还没等他走上两步，一道黑影兔起鹘落之间便从禅房窜到了他身后。
「来的好！」贺山回身一掌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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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黑影被击退，落到地上才看出是个半身已经化为白骨的广明。
「广明师兄这件鬼样子找我想必不是何善事吧。」贺山瞥了一眼拳头上焦黑一片的绷带，心中明白眼前的鬼东西恐怕身上带着莫名的侵蚀，不像是液体，都早就块变成骷髅了，哪来的液体。
「师弟何必在乎皮囊呢？」广明满脸的慈悲像，有皮肉的手做拈花状，白骨手竖掌立在胸前，一颗紫黑色的心脏在骨架之中缓慢的跳动着，看起来邪异非常。
「莫不是广明师兄以为自己修成了白骨观？」贺山满脸的讥讽，所谓的白骨观，是佛教五门禅法之一，为的是观象白骨去惊怖生死之心与息灭对色身的贪恋，讲究先观自己如白骨，再观其他人为白骨，从而看破红尘生死。
可这只是传说中的境界，以往来看这广明根本没有那份佛家修持。
更别说贺山敏锐的五感让他清晰的感觉到广明那越来越浓厚的恶意。
「阿弥陀佛，师弟着相了，师兄我这就来帮你成就佛法！」广明话虽如此，眼中、脸上的食欲已经遮掩不住，白骨的半张脸瞳孔之中更是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化作一条残影朝着贺山冲过来。
「佛，佛，佛，佛你娘亲！」贺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对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视力的极限，在没有点燃小宇宙的情况下，他想要应对这样的对手只有五感并用，依靠自己，相信自己……
「砰~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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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与骨爪接触的瞬间，好似沸腾蒸汽一般的声线陡然升起，广明眼底有些愕然，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这位师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接住这一下，更别说伸手抓住空中的它……
「来战！」贺山睁开双眼，他其实能逃，无论眼前的广明再强，再诡异，那种感觉也是绝对不如老和尚，既然广明要对他下手，要吃掉他，也务必将他引到后山来，那么这玩意必然是不敢在定心寺乱来，他只要逃到定心寺中便会安然无恙。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一开始就小心谨慎的没有朝着禅房继续深入，眼下距离定心寺只有不到三百米，以他的迅捷，眨眼间便能穿过去，哪怕广明在背后袭击，也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杀死他。
可……
贺山不想逃了。
不知道从何时候开始他便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勿言、勿听、勿看……
只要活下去就好。
可是真的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了吗？
贺山只觉着内心有一股火苗被点燃，无穷的怒火轰然涌出，他内心忽然闪过斗士的释义——
好戏还在后头
所谓斗士，勇于斗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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