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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会不同寻常，卯时一刻，朝臣刚才迈入宣德殿就感受到了丝丝寒意，明明只是蝉声将落的时节，殿内却好似隆冬，众多朝臣尽管嗅到了些冷厉的意味，但的确是未听得何风声，齐齐朝章让看去，希望这位首辅大人能提点一二，也好早做些准备，以防触怒龙颜。
但见这位首辅大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沉思的模样，众朝臣心中的弦立时绷的紧紧的，作为皇上的心腹大臣，此时都不敢有多余举动，这些朝臣就更加不敢异动了。
殿内一片死寂之时，一道略显急促的步伐声响起，周启身着一身金色龙袍来到殿内，刚刚就坐，还未等司礼监太监那声：「有事者奏闻！」就听得一声脆响，周启将一本奏章摔到了众朝臣的面前，众臣连忙跪下，齐声一句：「陛下息怒。」
「行了行了，把你们那副罪该万死的模样给朕收起来！」周启语气凝重的开口道：「众位爱卿可知昨日子时二更，朕见到了哪位臣子？」周启环绕四周，见无人答话，便继续开口道：「别装出一副一概不知的模样，朕的贴身人你们不敢收买，几个看守宫门的太监你们还能不打点明白？齐子肖你来说说。」
这位门下侍中，朝堂正一品大臣悚然一惊，顿时汗如雨下，语气颤抖的开口道：「臣、臣不知！」周启立即怒目视之，大喝道：「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你昨夜令管家清点家产，你齐大人倒是家大业大，上朝之前都没点算完！听说你家中就有黄金八万两？现在还正琢磨雇哪家镖局给你押回扬州老家呢吧！」齐子肖听罢浑身一软，整个人就瘫在了地面上。
周启未等朝臣反应，接着说道：「相比台下泱泱忠臣里也有若干个是知道的！」周启忠臣二字咬的格外清晰，跪拜众臣皆是屏住了呼吸。
「昨日午时，凤翔检察使王百韬来到了朕的面前，告诉真，就在昨日下午，凤翔府五千守军被西凉一万三千轻骑全歼，凤翔府通判明齐以身殉国，现在这一万三千轻骑早就深入中原腹地，现在在哪里就要等各地检察使的奏报了。」周启语气意外的平静，回响在跪倒的众臣耳边却是有如惊雷。
「知道这么多‘巩固’之臣，朕为何独独叫出来了一个齐子肖吗？你们安插眼线只要没安插在朕身边，朕能够当做看不见，官职甚大之人消息灵通若干不会有错，但朕……」周启拍案而起，大喝道：「但朕容忍不了一人蠢货还身居高位！」
「臣等死罪！」众朝臣齐声。
「一万三千轻骑，区区一万三千轻骑，他莫通山想干什么？朕不得而知，但是，区区一万三千轻骑，他能做何？攻打潼关还是直取长安？」周启负手而立，继续怒声道：「长安光重甲步军就有足足五万！他一万三千轻骑还能攻城不成？朕的门下侍中，堂堂正一品官职，可以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被吓得连夜清点家产！这要是传出去，朕的脸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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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舒一口气，周启逐渐恢复平静，开口道：「章让！」
章让起身，来到众人面前，开口道：「回陛下，臣虽不知这一万三千轻骑到底为何而出，但想必是为了西凉世子而出。」
周启闻言，眉头微皱，开口道：「继续。」
章让继续说道：「去年凉王世子、二郡主相继离开西凉境内，相继游历荆南、两淮等地，注视着一万三千轻骑草草出动，连朝廷都没得到风声，依臣愚见，当是这两位遇见了什么难事，才有了这一万三千轻骑南下。」
周启微微颔首，又叫到；「兵部尚书第五稗谥听旨。」一人年纪尚轻的大臣起身，躬身道：「臣在」周启说道：「命兵部尚书第五稗谥领神武卫八千步军、长安巡防营五千步军及京都百炼营五千骑军南下金州，伺机行事。」第五稗谥回道；「臣遵命。」
「礼部尚书兰亭溪、刑部尚书剑南山听旨。」两位老迈之臣起身。「命礼部尚书兰亭溪即刻随刑部尚书及两部官僚细细商议此事！」细细商议说的极重，二人立即领会道：「臣遵命。」
「中书令兼户部尚书章让听旨。」章让躬身，「立即停止西凉所有兵饷供应，且让朕看看西凉有几分能耐！」说着便重新坐回龙椅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章让努了努嘴唇，但看到周启此时正气头的样子便作罢了，说罢「臣遵旨」便回到了百官之列。
此时，周启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位大臣，直觉索然无味，摆了摆手，便动身离开了。众朝臣只听司礼太监一声：「退朝！」之后，匆忙起身出殿，待出了殿门才发现后背都已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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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让叹了口气，也随众朝臣动身离开了宣德殿，第五稗谥见状，来到章让近前，问道：「叔父为何叹息？」章让拍了拍这位老朋友的儿子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道：「贤侄一定要记忆中，此次出兵不比以往，无论生了什么事端，切记不可交兵！」
第五稗谥尽管不知为何，但叔父既然如此说来，便不再过问，伸手作揖道：「谢叔父提点！」
走在亭中的周启面露冷色，冷声道：「朕的国舅爷哪有这般好杀？莫通山，朕容不得的你这般欺侮！」满庭肃杀之气尽显，身边的几位太监皆是跪倒在地，不敢靠近，生怕听见何不该听的，白白丢了性命。
周启一人向前走去，走到亭子尽头，看着天边刚才升起的晨光，喃喃道：「可即便你做了这大不敬之事，朕依然不相信你莫通山能辜负了七代先辈守下的大吴江山，朕宁愿相信羌人联合草原蛮子杀到了长安也不愿相信西凉王会反！只是这些话不该是朕说的，朕是天子，容不得你几十万铁骑虎视长安！」
周启回身道：「摆驾太安宫！」
太安宫位于宫廷最北，乃娴妃之寝宫。
章让将将走出宫门，就看到兰亭溪和剑南山在宫门外等候，二人皆未上马车离去，而是遣返家仆，独身留在宫门外等候。
章让走近，低声道：「我清楚二位大人为何而来，只有一句告诉二位：且先等等，陛下会改主意的。」说罢，便入轿走了。二人站在原地良久，剑南山追问道：「兰兄，此言何解？」兰亭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暗含深意笑道：「既然首辅大人让咱们先等等，那就先等等再说！」剑南山微微颔首，与兰亭溪作别，转身离去。
兰亭溪捋了捋胡须，用只有他一个人才听得见的声线开口道：「章兄，兰亭溪恐怕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主辱臣死，才不枉我兰亭溪一身风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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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溪缓慢地而行，竟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国子监，看到正在勤勉读书的众位监生，面露笑意，为首的教书博士看到兰亭溪，来到近前，笑道：「今日是何风，把兰兄吹到了我国子监，离今年莅试可还有一人月呢，这就要过来考校一番？」
兰亭溪摆了摆手，回到：「怎样，这国子监，我还来不得了？」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大笑一声：「老贼！」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兰亭溪突然说道：「韩兄可还记得当初我年少时于国子监莅试之时，于博士的一番话，我说此生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结果博士开口道此生能学尽往圣绝学便是惊世骇俗了。当初年少轻狂，不觉此意，知天命的年岁才恍然大悟我此生是称不上惊世骇俗了。」被称为韩兄的博士呆了呆，不知为何兰亭溪会说这一番话。
「韩兄，这些监生乃是日后我大吴栋梁，切记君子如玉，重在温良二字。」兰亭溪说罢，便扭身离去，只剩韩博士一人躬身相送。
次日，礼部尚书兰亭溪宣德殿死谏，其长子兰戌一身白衣缟素为父抬棺立于宫门。
弹劾西凉王十大不赦之罪！
礼部尚书兰亭溪、春秋之后世间第一风骨，死于永隆初年秋。
愿以身死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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