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等你。」宋杞望着季欣然的眼睛，回答她。
季欣然心下触动自不必说，但更有另一种澎湃情绪汹涌，她终究问出口，「你只是因为对我觉着抱歉吗？那……」
大可不必没来得及说，宋杞已接道：「那时候冲动分开，我也曾后悔过。」
「……」季欣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我明天要出差，这次时间比较长，到西部学校交换，可能半年或者一年才会回到。」宋杞说。
「不碍事！哦我是说……」季欣然不确定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一年内就出去，你真的能够等我那么久吗？」
「多久我都等，我等得起，你不要担心。」他近乎安抚。
季欣然吸了吸鼻子，振作起来，「好，我不会让你心灰意冷的。」
宋杞「嗯」了一声，而后便只是注视着她，仅余的时间在两人专注对望中结束。
季芯澄生产这天，早晨七点就进了产房，所有人都待在产房外等，产房外是长长走廊，两边坐满了人，有医生经过那儿，以为这时候产房里有许多个孕妇，没想到护士却说，都是一个孕妇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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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医生也不由失笑，「这阵仗，是头一胎吧？」
护士笑着点头，目中不无艳羡，即便是头胎，在许多家庭，孕妇也不曾得到这般关爱，听说她丈夫从一开始就陪她进了产房。
大约八时左右，有护士打开产房的门，对家属道，「拿水，巧克力，补充体力，孕妇要虚脱了！」
季欣然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半天外出时间，此时她站在季容身边，想过去，却被季容拦下，「别着急。」
在顾海棠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人大袋子，袋子里装着生产期间孕妇需要用到的东西，但见那护士催得急，顾海棠身边的顾婷婷便有些慌了手脚，结果找半天愣是没找到吸管。
听季容这么说，季欣然反而红了眼眶，问那护士，「孕妇现在还好吗？」
那护士看这一大群人，早该准备好的东西出来要了还磨磨蹭蹭，有些急躁，当即对季欣然的声线也有些急，「能好到哪儿，这时候只能靠她自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季欣然闻言，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泪水簌簌落下，倒叫那护士一怔，讶意之余又干干补了一句，「生孩子都这样！」
护士本意是这么一大群人也帮不上何，语气难免冲了些，倒也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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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看出来，连忙劝阻季欣然，「好了，你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他清楚季欣然是想到她们的母亲了，她妈妈就是死于生季欣然时的难产。
在场还清楚这件事的大约就是唐棠与商萱，也都纷纷过来安慰她。
产房里，顾少泽穿着无菌服，趴在已经虚脱陷入半昏迷的季芯澄身旁，捧着她的脸，一直在她耳边鼓励，「老婆，坚持啊，你已经很棒了，别放弃，嗯？」
阵痛加上没有经验的勤使蛮力，整整一人小时，宝宝却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季芯澄不想哭，可真的太难熬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脸朝向顾少泽的同时。
「你很疼，我清楚，我在此处，你缓一缓不碍事，宝宝不会有事的……」顾少泽看着她眉眼紧皱又舒展，心疼地也始终紧紧蹙着眉头。
这时护士拿着水和巧克力进来，顾少泽忙侧身接过。
替季芯澄喂了水，她不吃巧克力，缓了缓医生与护士检查情况后，又开始继续叫她使力。
顾少泽在护士指导下，在恰当的时机按摩季芯澄肩膀，这样她在下一回使力时不易肌肉痉挛，会好受众多。
季芯澄死咬住下唇，汗水与泪水交织，将她两边鬓角的头发都浸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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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泽让她咬自己，她不愿意，最后是护士拿了毛巾让她咬着，但季芯澄掐着顾少泽胳膊的手指甲却深深陷进他肤肉里，对此，顾少泽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九时七分，在众医生与护士努力下，两人的孩子出生，是个男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顾少泽听到那一声嚎哭，甚是嘹亮，也没想过去看一眼，只是忐忑地盯着最后一下大力之后彻底陷入昏迷的季芯澄，慌乱中冲医生喊，「她怎样了？」
「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等她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医生与护士轮番解释，顾少泽这才冷静下来，俯在季芯澄身边，凝望她筋疲力尽没有血色的面孔，不自觉已红了眼眶，好半天后，才想起替她擦去脸上汗水与泪水，动作轻柔，令观者无不动容。
给小婴儿洗澡穿衣的护士动作专业娴熟，一边笑望着不远处那对夫妇，羡慕道，「能有一人这样的老公，哪个女人不愿意为他生猴子，生若干个都愿意！」
「是啊，哪怕是女明星，跟事业比起来，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吧！」
两人将婴儿包好，抱出去给家属看。
「男孩儿，9点07分出生，3.8公斤！」护士抱着小婴儿在产房门外报出出生时间和体重，以顾常和季容为首的众人立马围了上来，但护士只是让几位长辈看一眼，就要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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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婷婷在那边喊，「为何还要进去？」
另一个护士笑容满面，耐心解答道，「宝宝要跟妈妈在一起，妈妈才会安心。」
「我女儿怎样样？」季容问。
「在里面观察，等她醒过来就能够出来了，你们再耐心等一等。」护士说着，就将产房门再次关上了。
小婴儿在护士怀里，很快睡着，护士原本想将婴儿交给父亲，却见他一遍一遍抚着妻子额头，在她耳边叮咛不已。
两名护士对视一眼，而后便将婴儿放到他们隔壁的小床上。
季芯澄直到一人小时后才真正转醒，睁开眸子看见顾少泽很安心，但开口就问他，「孩子呢？」
顾少泽见她醒来惊喜之余，便是一怔，连忙转头问护士，「我们的孩子呢？」
在场医生与护士都笑了起来，还从没有见过一个父亲这么久才想起问孩子的，护士将小婴儿抱过来，递到顾少泽怀里，他根本不会抱，很是别扭地捧着。
顾少泽也笑，看看孩子，又看看妻子，「丑吗？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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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芯澄只看一眼就皱起眉头，「怎样这么丑。」
「像你，真是太丑了。」
「好好，像我像我！」
两人对话又一次引众人忍俊不禁，确认季芯澄意识清醒，各项数据也都正常，便收拾着将母子俩送出产房。
孩子一出产房，就由童思雅接了过去，她这样一人连平日在家里的穿着都要像拍时尚杂志般讲究的一人人，今天为了能抱孙儿，特地挑了一身布料棉软的衣服，首饰与妆容也与平日大有不同，季芯澄瞧见她抱孩子的姿势，便搁下心来。
顾家人当即围到童思雅身后去看，移不开眼，更移不开脚的样子，顾少泽笑着不理会他们，和护士一起将季芯澄推到病房休息。
唐棠、舒颜和商萱都来了，但季芯澄需要休息，大家便都是只是匆匆打个招呼，说下午再来看她。
等季芯澄在顾少泽照料下睡去，再次醒来，天已擦黑。
季芯澄还是住在原来的病房里，只不过房间一角另添了一张婴儿床，此时婴儿床周边，围着一大堆人，季芯澄躺在床上，听着他们低声对话。
童思雅：「……家里照顾得更周全些，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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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棠：「芯澄大概还是习惯在他们自己家里，不如让月嫂过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婷婷：「奶奶是想亲自照顾婶婶吧，多难得的机会，培养培养婆媳感情。」
童思雅：「别瞎说，你懂什么？」
顾婷婷：「是，我不懂，也不清楚谁给婶婶那边的保姆打电话，把她的所有喜好和禁忌都拿小本子记下来，奶奶对自己孙女都没这么细心过吧？真是偏心！」
童思雅：「你整天偷听别人电话，再这样，你也搬回到住！」
顾婷婷：「我才不要，家里离学校那么远！」
童思雅默了默，声线变得沮丧，「你们一人个都不想回家，不就是由于都不想见到我们吗？现在连刚出生的孙儿，你们也不让他回到亲近我们……」
顾海棠：「妈，我们不是这件意思。」
顾少泽像是得到提醒，这时出声道，「我问问芯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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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床里的孩子睡得正香甜，对周遭一切都无知无觉，季芯澄睁着眼睛听了半晌，坐了起来，在她打算下床时，顾少泽几乎第一时间上来制止，「你别动，躺着休息。」
季芯澄知道要躺着，这样动作的确不适，可是，「我想上厕所。」
她仰头望着顾少泽，神情间满是不好意思。
顾少泽却不以为有什么，矮身就将她抱起，送往洗手间。
「别啊，我自己去。」
「我照顾老婆，天经地义，你有什么意见？」顾少泽忽然一本正经低头问她。
季芯澄忍着笑，尽管虚弱，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也就心安理得受他照顾。
「很疼吧？麻醉过去了，要忍一忍。」他在她没有声张的小心翼翼下这么问她。
季芯澄诧异他都清楚，嗫嚅道，「你都看到了？」她生宝宝时有破裂，缝了几针。
顾少泽怜惜地将她搂到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辛苦你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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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来陪着我，我觉着还好。」
他还想这样继续抱着她，但更清楚她不能久站，替她擦了手就送回病床上让她躺着，一系列动作都十分温柔到位，像从前也做过许多次一般。
季芯澄看在眼里，心下是无尽的触动与满足，就对近前的童思雅道，「妈，出院后我想回老宅那边，就要麻烦您了。」
顾家老小几人闻言，眼中俱都沁出笑意。
童思雅有些惊讶，而后欣喜不已，「不麻烦，怎样会麻烦，月嫂、保姆都在，都不用我做什么。」
季芯澄笑看着他们，追问道，「爸爸呢？」
她问的自然是顾常，童思雅道，「他乐坏了，早上到现在就一人一个亲友去登门拜访，真是老了，到处炫耀说他有孙儿，到现在还没回呢！」
顾婷婷道，「越老越跟小孩子似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海棠睨了顾婷婷一眼，有责备她的不敬，却是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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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人由于新生命的出现，好像都有了各自的不同。
季芯澄在家人都动身离开之后，才让月嫂抱着婴儿过来看，他还在睡觉，头发很长，皮肤又红又皱，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好看的孩子。
顾少泽坐在季芯澄身后，让她靠着，听月嫂道，「刚出生几天都这样，过阵子长开了就好看得不得了啦！顾先生和太太都是这样好看的人儿！」
季芯澄侧头看了顾少泽一眼，他也在看着她，觉得好笑，两人外形上都是出色的，没想到能生出这么丑的孩子来。
然而季芯澄也清楚，即便孩子再丑，她也是满意的，由于那是他们两人的孩子呀。
许是日间睡得多了，夜里季芯澄向来没有睡意，顾少泽始终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当时孩子与月嫂都已睡着，她还在黑暗中睁着眸子。
「睡不着？」顾少泽撑着手臂在床沿看着她。
「商萱的事情，妈知道了吗？」
「嗯。」顾少泽沉吟，「早就闹过了，现在宝宝出生，刚好借这个机会，她心情好一点，爸会找个时机让她回家。」
季芯澄缓缓松了口长气，「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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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中，顾少泽又一次低低出声，「岳父来过，你妹妹也来过，你出产房的时候人太多，你没看见而已。」
果然见季芯澄睁大了眸子看住他，「欣然？」
「是，她在狱中表现出色，特批她外出半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帮忙的吧？」
顾少泽微笑不语，季芯澄轻声道，「谢谢你。」
「嗯，那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吗？你需要休息。」
「好的。」
季芯澄呆呆出声，而后呆呆闭眼，顾少泽直到看着她真正入睡，才收回视线趴在床沿打算这样守她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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