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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三天期限满，高德就拉着大丽去了黑水湖找肖茂密。
虽说掐着时间点再去能给肖茂密施加最大压力，但从小丽姚婆婆那抢时间才是大局，大局当前就没必要玩这些小手段了。
「你是……」
大丽搁下兜帽摘下头盔，露出银发雪瞳时，肖茂密恍惚了下，大概还以为是小丽。但他马上感应出了差别，又因此而疑惑了。
「这家伙已经做成自律意志了吗？」
大丽没有理会肖茂密，而是转头看墙边立着的刑天战甲，那正是老连长。
「是的，我是他的意志投影，尊贵的女王陛下。」
老连长恭谨的应道，连之前开口时的嘿嘿声都没了。「逻辑告诉我，您不可能动身离开北冥山来到此处。但感应告诉我，您的确是您。只是多了些奇异的魂火，当就是这样的魂火护佑着您可以动身离开北冥山在现世里行动。」
大丽指指高德：「这是他的功夫，他不仅用魂火浸染了冰雪之心，还让我们拥有物质躯壳。不过的确不能动身离开北冥山随便活动，但我算是特殊的吧。」
「按理说你们应该没有见过吧？」高德尽管有所预料，但见老连长跟大丽颇为熟络的聊着，还是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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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连长咦了声：「我们没见过吗？」
「其实是见过的。」肖茂密的语气异常唏嘘：「圣山建立的时候，老连长你去过圣山。那时候刑天领袖还没有沉睡，那位光精灵刑天身旁站着的，就是女王陛下。」
说到光精灵刑天，高德也唏嘘起来。
那位动身离开了不周山，一人人前往北冥山，陪伴大丽和数十万光精灵亡魂的刑天，早就完成了他的使命，永远安息了。
「我来此处可不是跟你这个魂魄都没了只剩下自律意志的家伙叙旧的。」
她是对肖茂密说，后者低头道：「是的，女王陛下。老连长告诉过我们，何况您一露面，与某位……后辈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却又有完全不同的力量本质，除了女王陛下还能是谁呢？」
大丽说：「真要叙旧也该找另外一个家伙，总之你还认得我，而你也清楚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谓的「后辈」，自然是小丽了。
「对了，冰雪之心早就被魂火完全侵蚀了，这样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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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肖茂密才记起这事，有些讶异。
高德同样讶异：「此事我通报过女皇陛下，她应该转告过你们吧？」
远坂爱此日也陪着来了，闻言赶紧道：「羽林卫每日通报都是发给了你的，老肖你可别说从没看过。」
肖茂密沉默了下，摇头苦笑道：「我的确没看过，对我们刑天来说，不周山就是一切，哪怕整个世界已经毁灭，我们也得为不周山而战。」
高德趁势抢占高地：「如果不清楚现世的变化，又怎么评断我这边的所作所为呢？」
肖茂密哈哈笑了，笑了很开心：「这不是有你吗？前天你离开后，我就在想你会拿出何证据，也问过小古。小古说，这事其实没有什么绝对准确的证据，就看我到底信任谁。那时候我还不是太在意，没想到你果不其然是这么做的。」
他又对大丽点点头：「既然您还在，您的认定就是标准。」
大丽也不啰嗦，摆手道：「那就开始吧。」
肖茂密招呼部下把棺材抬了出来，老古也在抬棺材的行列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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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棺材放下，高德激活权限打开棺材板。冉冉白雾中，等同于植物人的仙洲人身躯显露，在高德的超脱视野里，大丽身上的魂火猛烈飘摇。
「果然是我认识的熟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大丽悠悠叹道：「是造父的部下，自小注视着我长大，后来成了前进基地的负责人，观测震旦大陆中部的生物演化。」
她淡淡笑着，语气恍惚得好像正向若干万年前的时空飘去：「曾经有段时间，他对我还有了凡人才会有的情感，造父也试过撮合我们。可那时候种族之争已经兴起，我们还是分道扬镳了。」
她伸手轻缓地碰触仙洲人的脸颊，思绪拉了回到，变得沉凝而坚定：「他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责任心的领袖，哪怕他还存有一丝魂魄，我都会竭尽全力让他苏醒。」
「那就交给你了。」高德虽然觉着不太可能，但还是抱了一点侥幸。找不到其他人替代小丽坐社稷之座是个巨大损失，但能唤醒一人活的、完全然全的仙洲人，也算是绝大收获。
为示公正，高德带着紫绡和老古退出房间，来到由刑天巨像的手臂围成的露台上。
「肖统领对我很好……」
高德问起这两天老古的情况，老古说：「他问了我众多事情，然而很少问跟王爷有关的事情。更多是问我在天舟训练的情况，还有在羽林卫待着的那些候补刑天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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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大个子有些怔忡：「我感觉肖统领有点……茫然。」
高德来了兴趣：「说吧，怎样想的都说出来。」
「肖统领倒不是在懊恼或者后悔何，只是感觉他有点不甘心。」老古滔滔不绝起来。
「对我这件差点成为刑天的人来说，非常希望亲眼看看刑天总部到底是怎么样的，刑天平常又在做何，肖统领满足了我。他亲自带着我参观，训练场、食堂、仓库、军械库、灵堂和指挥所，每个地方都转过了。」
「灵堂里有很多部战甲，全是损坏得很严重的。有的是胸前破了个大洞，有的是胸腹贯穿甚至撕裂，还有的头盔几乎揉成了一团。」
「肖统领带着我一部部战甲介绍，这些战甲是牺牲的刑天留下的。他说了每个人的名字，描述他们的相貌，他们的性格和关于他们的不怎样好笑的笑话。有两个甚至是跟我同期接受培训的，我越听越不是滋味。」
「然后肖统领问我，刑天就是凡人，自小努力改造和训练，目的也是维持凡人之力的纯粹。为此他们却失去了凡人应有的生活甚至情感，而他们的牺牲也不是为了这件世界，仅仅只是为了不周山，这样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我自然回答说，不周山就是堵住混沌的井盖，守护不周山就等于守护世界，这样的牺牲怎么不值得呢？如果向整个震旦征召刑天，讲清楚刑天会过异常枯燥和残酷的日子，会面对多么艰难的战斗，也还是会有成千上万的凡人愿意接受征召。」
「然后肖统领笑了，说自己还是太矫情了，我没太听懂。」
说到后面，老古也低沉的笑笑：「然而我恍然大悟，我的坚持和判断是对的，王爷果不其然是来救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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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摇摇头说：「现在我也可以确定你是看错了，救世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火。」
老古楞了楞，而后点头说：「是这样的。」
至于肖茂密的茫然，高德倒是有些理解了。
那家伙应该是在为刑天这条道路迷茫吧，嘴里说着刑天与不周山不可分割，但若是刑天能脱离不周山，自由行走在现世里，至少能给凡人提供另一条道路。一条不需要烧灼灵魂，也不需要把自己的魂魄交给恶魔的道路。
说起来不周山其实就是一条守护世界的道路，作为镇守了十万年的刑天，谁又不希望这条道路能延续下去，能开花结果乃至越走越宽呢？
由此推论，肖茂密其实也是期待仙洲人的身躯的确没有魂魄，能够替代他人坐镇社稷之座。到时候不周山能稳定下来，刑天就有了余裕审视自身，寻找更为宽阔的道路。
一时间高德思绪纷纷，都开始为刑天考虑各种方案了。
刑天的训练周期太长，改造手术太漫长，全然能够加以改良。
比如说跟大明现有的科举制度结合，建立从蒙学到县学的培养体系，手术也改得稍微温和一些。刑天装备不足，能够由化魂卫帮忙加快复制和建造，以尽快扩大刑天规模为目标。
想着想着，思绪进一步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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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把化魂卫加进去，给凡人抵御混沌提供不同的道路选择。甚至在对魔人道路做若干改良后，也一并纳入，这样一来就不再有提灯人、魔人和寻常凡人的隔阂，彼此都能认识到都是一株树上的分叉，就像修仙世界的气修、剑修、魔修那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自然这件宏大计划务必得说服塔林之主，而后者坚持魔人道路才是唯一正确的，这就很伤脑筋了。
正想得入神，门推开大丽走了出来，肖茂密跟在后面。
「现在该明白了吧。」大丽说：「高德的认定没有问题，你们尽可以相信他。」
肖茂密在后面长叹：「我也知道，但终究是跟仙洲人有关的事情，心里难过那道门槛。况且社稷之座终究在不周山上装了上千年，任何变动都会让人不安。」
大丽这才对高德点头：「我确认过了，他的魂魄溃散成最细小的粒子，不可能再汇聚重建。如果把老连长的自律意志加进去，倒有可能融合原本的魂魄粒子，赋予新生意志若干原本的特质，甚至恢复一些记忆，但那也称不上人了。跟我这种重生的残魂比，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接着她摇头低叹：「我其实还抱着些期盼的，若是他能苏醒那该多好，可惜……」
大丽自身就是残魂重新凝聚起来的，由她感应仙洲人身躯，加上她的身份和意愿，所得的结果自然让肖茂密无话可说。
「那何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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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早就料到结果，并不意外，现在该着手第二阶段的事情了。
「现在就能够，把仙洲人身躯撞进老连长的战甲里，由老连长深入。」肖茂密说：「我和女王陛下在旁检测，随时注意情况，最多两三天就该有结果。」
说到这他有些为难的样子，转头看向了大丽。
大丽用严肃的语气对高德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其他人识趣的离开，大丽这才说道：「到了这我才清楚你的全盘打算是什么，我不反对你这么做。若是他还有魂魄，苏醒过来，他自己都会要求这么做。但我觉得你还是得跟小丽商量下，不能瞒着她。」
高德愕然，跟小丽商量，那还干个屁啊，她绝对不会答应。他的打算就是搞成既定事实，让她瞧见有仙洲人坐镇的不周山比她坐镇更加稳定和长久，这才有了说服她接受事实的基础。
「你想让她变成又一人我吗？」
大丽忽然这么说，让高德像是冰雕般定住了。
「你能够劝说她改变想法，但不要强行塞给她既定的命运，哪怕这个命运本就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大丽继续说：「再强大和独特的存在，都得找到生存的意义，而不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你好好想想，我觉着这么简单的道理，不该由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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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这才猛然惊醒，大丽全然没有提女皇，社稷之座分明是女皇的事情，小丽只是附加辅助的，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您说的是谁呢？」他战战兢兢的问：「这事只是与女皇……也就是朱莫离有关，跟小丽没多大关系啊？」
大丽笑笑，银瞳深处的金焰摇曳着，低声说：「我不认为你会蠢到还没发现这事。」
高德瞪大了眸子，故而之前的自己真有那么蠢？
「别装了。」大丽摇头说：「朱莫离和小丽，就是一个人。」
「最初她和小瑶去北冥山的时候，我也没发现，后来她由小丽转换为莫离，我才醒悟过来。」
「自然这也是靠我对魂魄的细微感应，但我相信以你跟她的关系，或者是你的感应，当早就知道了这事。」
高德暗暗苦笑，之前的自己果不其然是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记得保密。」高德故作镇定的道，把这事敷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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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陷入巨大的犹豫之中，真的要先说服小丽？
感觉难度比打败一堆魔王都还要高啊。
小丽哪能放弃自己的存在意义？
他还没自大觉着小丽把他当做了存在的意义，而且跟自己相比，小丽之所以会被创生下来，守护世界的意义更为纯粹。不像自己，论实质其实是从混沌之海里混进这件世界的漂流者。
想到自己，高德心中一动。
就算真要说服小丽，这也不是靠口舌功夫能办到的。
需要的是看清世界的未来，就像陶特视角展示给他的景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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