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里，开辟一场潮湿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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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脊背僵直，几分惊恐。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门外？
舒云慌乱地眨眨眼，手上不自觉地拧着邮件的一角，她憋出一句：「……没有，我明明刚到这。」
梁遇臣灭了烟，从窗边绕回大班桌，「嗯。去隔壁躲了一圈，的确算刚到。」
「……」
舒云噎住，心里直呼冤枉。
她眉头纠结几下，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他解释：「梁老师，我其实真没听见何，都是巧合，况且，我就是知道不能听才躲开的呀？」
梁遇臣合上桌面摊开的文件，语气轻飘：「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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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用。」
舒云嘀咕一句，她摸摸鼻子，观察着他的神情，上前一步，试探着说：「那我给您发个誓？」
梁遇臣闻言抬头。
女孩站在他桌前，她耳后的碎发有些散了，在光下便显得透明，一张小脸紧绷而认真，那双眼映着灯，很是清亮。
舒云说着便要探出手。
「好了。少来。」他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语气缓和几分，「来所里做何？」
听他这么说，当是不计较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舒云又靠近一点，把手里的邮件两手呈给他：「您的邮件。饶饶姐让我拿给您签字。」
东西举在半空，她才发现邮件一角已经被自己攥得翘起来大半，一看就是她紧张的时候狠狠蹂躏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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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盯着那一角，微微挑眉。
「……」舒云大窘，「抱歉。」
她又拿回去，把翘起的一角往反方向按压。
还好邮件的包装没拆，影响不到里面的纸张。
她视线在他办公台面上搜寻，看见笔筒里的手工刀，眼睛一亮：「我能够用吗？」
梁遇臣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得到允许，舒云道声「多谢」，拿了刀，把外面的包装给拆掉，取出里面的纸张，这才重新递到他手上，笑容灿烂，「这回总能够了吧？」
梁遇臣视线从她脸庞上移走，随口问：「是什么方面的文件？」
这话问住她了，舒云卡壳：「……我没来得及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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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接手前记得问一下。对任何人都是。」
她点头：「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见他翻开文件开始浏览内容，舒云松口气。
她站在桌边等，终于有心思去悄悄细细打量他。
今晚的梁遇臣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灯下的他轮廓偏暗，上眼睑薄薄一道褶，优越的骨相使他有一种深邃的成熟感。
或许是刚刚吵完架的原因，他看起来比平常更难以捉摸。
梁遇臣阅读迅捷不多时，翻页时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喜欢在白纸上摩挲。
最后，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递还给她。
「第二天去天星的时候交给他们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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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舒云接过。
「知道总监是哪一个？」梁遇臣看她。
「自然清楚。就是今天带我们上楼的曹总监嘛。」舒云看他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忍不住说，「……就算不清楚，我可以问呀。」
梁遇臣听见她不服气的声音，没说何，拿了烟盒走去窗边。
他敲出根烟：「行了。回去吧。」
舒云把文件放进书包，她目光跟着他，看他的背影再次溶进夜色，面容也恢复到最开始的冷淡与平静。
「还有事？」梁遇臣察觉她的目光。
舒云摇摇头，她正准备走了，但又莫名停住脚步：「那个……您吃晚饭了吗？」
「没这闲工夫。」
他说着，回头看眼办公桌，上面还有一堆需要他过目的报告与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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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明治。」舒云鼓起勇气，「刚买的，您不介意的话能够垫垫肚子。」
说着，她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那块三明治，正儿八经地放在他办公台面上。
梁遇臣扭身，看见那一块小东西，好像笑了一下，「幼儿园发零食？」
「……幼儿园？」她愣了愣。
梁遇臣动作稍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何后，淡道：「没何。」
舒云总感觉他在嘲弄自己，但无奈找不到证据，她只好说：「梁老师，我把东西放这了，您饿了的话可以吃一点。」
与此同时还不忘给他找好退路，「如果您不想吃的话扔掉也行……我不会在意的。」
她笃定地点一下头，仿佛是强调自己的不在意。
梁遇臣依旧站在窗边。
舒云最后再看他一眼，抱着书包动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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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轻缓地被阖上，室内重归阒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梁遇臣滑动砂轮点烟，青烟弥漫里，他看一眼她留下的三明治，不一会后，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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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寝室门，高诗琪和方杳纷纷看向她。
高诗琪：「此日回来挺早啊，不到十点就到了。」
「嗯，今天没加班。」舒云走去自己的书桌。
「唉，事务所真累，你已经快沦为他们的牛马了。」高诗琪叹口气。
「确实。」她机械地回复。
高诗琪：「亲爱的，你有听我刚刚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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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说何？」
舒云心不在焉，她还在想梁遇臣那句无厘头的「幼儿园」，弄不懂他究竟何意思。
「我说你都快成牛马啦！」高诗琪冲她喊。
「嗯，我知道了。」她趴到书台面上，继续机械地点头。
「……」高诗琪转回头，对方杳说，「完了，又疯一个。」
方杳快笑死了，她插话进来：「对了，小云，此日姚少池说要请我们吃饭，好像在这周六，他给你发消息了吗？」
舒云这才回神，「有么？我不清楚诶。」
说着，她摁亮手提电话，果然瞧见姚少池的微信，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的，说这周六请班上还有部门的同学吃饭，希望她能来。
舒云给他回了消息，说明天要先去问一下领导，有时间一定去。
第二日，照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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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先把文件交给天星的曹总监，而后给梁遇臣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送到。
过了很久，梁遇臣才回了个「嗯」。
下午去文印室打印文件，抱着一叠温热的纸张回到，舒云听见项目办公区里在讨论后面出差分组的事。
她眨眨眼：「分组？」
虞饶和她解释：「就是大家后面出差，到时候会分成两个小组，一组跟梁总去南城，一组跟然哥去江城。我们每年都是这样，两边同时进行，不然时间不太够。」
许雯想起个问题：「虞饶，那舒云和玥玥呢？她们是同时跟一人，还是怎么弄？」
虞饶赞同她的话，但也拿不准：「跟着梁总确实能学到很多。但具体怎样分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不是我来安排。」
一旁的秦玥玥举起手，笑着问：「我可以跟着梁总吗？我想多学一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舒云坐回位子上，她本来想把打印的东西再检查一遍的，翻开表格，却又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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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听见虞饶说下周要分组出差之后。
她目光下意识往梁遇臣办公区的方向望一眼，看见紧闭的房门，不由想起昨日，他站在幽蓝色的夜景前，俯瞰脚底的样子。
但后面一连几天，舒云都没再见到他，不论是在所里还是在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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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到周六。
大家都在加班，舒云提前和虞饶打过招呼，到点就收拾东西走了，她答应姚少池会去的。
等电梯的时候，秦玥玥追上来：「舒云，你急着走吗？」
「嗯，晚上有同学聚餐。」舒云问她，「玥玥姐，有什么事吗？」
秦玥玥笑盈盈地：「彼分组，你能帮我找梁总说一说吗？我想跟着梁总留南城。」
「……我？」舒云指一下自己，很是不解，「可这不是听安排的事吗？我能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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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不是和梁总认识吗？帮帮忙呗。」
一旁的电梯门开了，她赶紧钻进去按关门键，语速飞快：「那个……我电梯到了，我就先走了。玥玥姐你别工作太晚，早点回家，拜拜！」
听见这一句，舒云眼皮一跳，僵笑着：「玥玥姐，你真误会了。你前几天就问过我的呀，我和梁总真没什么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喂，舒云你——」
秦玥玥还想说何，但电梯门早就合上，她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气愤地跺了下脚。
走出写字楼，舒云叫了车往姚少池订的酒吧去。
地点在附近一个商圈，她到的时候天早就黑了，高楼大厦的灯光倾泻而下，宛如无数条金灿灿的瀑布。
高诗琪和方杳早早就在那了，他们一群人下午看电影，现在又转战酒吧。
没有辅导员的彼班级群里，姚少池在@全体成员，问有没有还想过来的，他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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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私信她：【小云，你快到了吗？】
舒云回：【到了。刚到楼下。】
酒吧在四十五层，不是那种很闹腾的迪吧，会员制，装潢低奢简约，光线很暗，是故意营造的慵懒氛围。
姚少池等在门外，看见她出现，笑着挥手：「小云，此处！」
舒云赶忙小跑过去。
「你来还带着电子设备吗？」他看她跑向自己，整个人宛如丛林里轻快的小鹿，即便背着书包提着电脑，也没有一点臃肿感。他笑意更盛。
舒云停在他面前，笑一笑：「我下班就直接过来了。电脑就只好拿着了。」
「你找到实习了？」他问。
「嗯，在华勤。」
说完，姚少池带她过安检进去，他想接过她手里的电子设备，舒云：「没事我自己拎，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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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这边！」沙发里的方杳最先瞧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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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少池惊喜地接过，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好似在寻找那么一丁点不同于友情的东西。
舒云应声挥一下手，她又转过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玻璃密封好的手办模型，是她上来时在楼下的动漫小店选的：「给你带的礼物。祝你后面留学顺利。」
「我室友她们在叫我，我就先过去啦。」她指一指方杳的方向，转身过去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姚少池其实还想和她说会儿话，但看着她走向室友的背影，又觉着自己留不住她。
一旁的同班男同学看得一阵扼腕叹息：「池哥，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追女生的吗？太腼腆了吧？你直接上啊。」
姚少池看着手里的手办模型，笑得有些酸涩：「她和别人不一样。」
他和她认识三年多了，她但凡表现出一丁点的害羞脸红，或者图自己什么的表情，他早就直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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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偏偏就是这样落落大方，笑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看他和看所有人都一样。
舒云和班上的同学打了招呼，坐去方杳身旁。
方杳给她倒了杯饮料，低声问：「你刚才对姚少池说了什么啊，他仿佛情绪低落下去了。」
「……不会吧，我刚才是在给她送礼物欸。」舒云转头看向前面的姚少池，但由于酒吧的灯光太暗，她看不清，「难道是我动漫人物选错了？」
「你还给他送礼物啊？半个班都来了，没人给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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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解下围巾，抿口果汁：「这不一样，我和他经常一起打商赛做项目的，现在人家请我来玩，自然得礼尚往来啊。」
方杳往嘴里叉了块水果：「确实。但我看姚少池这辈子是追不上你了。」
「……」舒云皱一下眉，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怎样又说到这上面了。」
方杳这几年混各种圈子，看人很准，她给她分析：「我觉得当是你性格的原因：说你直女吧，你又能很好地捕捉所有人的情绪；说你吊着别人吧，但当他想接近你做何的时候，你又能很自然地拒绝；说你性格很刚吧，但又不是，你有时候又经常由于忍气吞声而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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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小声问：「……你的副业是心理夸夸师吗？」
方杳伸出食指摆了摆，「no，只是一点塔罗人的直觉。」
舒云懵懵地点头：「厉害啊。」
正说着，姚少池过来了，他好像已经整理好方才的心情，笑问：「你们在说何呢？不来一起玩桌游吗？」
「不用不用，」舒云意识到两人嘀咕说话有点不礼貌了，赶紧答，「我看你们玩就行。」
姚少池把水果拼盘往她的方向推一推：「此日没预约上包间，前台和我说他们老板要临时插个队。咱也没办法。」
他抬头环视一圈，「其实外场环境还行，就是没什么私密性。」
「还好啦。」
舒云说着，也看一看周围。
现在快八点，酒吧里人逐渐多起来，临窗边的卡座陆续坐上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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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带，总给人一种处在梦境里的不真实感。
「诗琪呢？她去哪了？」舒云问。
「和男朋友在那边喝酒。」方杳往吧台那边努努嘴。
舒云顺着方向寻过去，视线从空中一划而过，还没落到高诗琪身上，却先捕捉到了那个一连几天都没见到的熟悉身影。
不远处的的卡座里，梁遇臣靠着椅背跷腿坐着，搭在大腿上的手捏着酒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冰川纹玻璃上摩挲。
夜景只在他鼻梁上打下一点光影，宛如一汪暗沉沉的潭水。
舒云心头微怔，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才发现他对面还坐了个粉红色长卷发的精致女人。
那女人抹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好像在哭。
梁遇臣则冷眼旁观。
舒云揉揉眸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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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彼粉红色头发的女人站了起来来激动地朝他说了什么。
声音传到她这边的时候早就被稀释了，而梁遇臣只抬眸看了女人一眼，撂了句很简短的话。
对面的女人马上停住，不敢置信地摇头，最后泫然转身，踩着高跟抽抽噎噎地出去了。
舒云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咬着吸管果汁都不喝了。
……这是，讨情债？
舒云咬着吸管默默脑补，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虞饶说梁总要塞一人女朋友进项目组，后来又没听见风啸了。
不过他一人健康的成年男性，有事业有魅力，有女伴也不稀奇。
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一个。
正想挪开眼，不远处的的梁遇臣理了理袖口，放下酒杯起身。
不知是无意识还是有预感，他往舒云的方向瞥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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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在影影绰绰的空间里悄然相对。
舒云登时一激灵，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慌乱几秒后挤出一人心虚而灿烂的笑，接着，迅速挪开了眼。
她把玻璃杯放去茶几上，但手指一抖，没放稳，玻璃应声而碎。
周遭的同学和其他顾客循声看过来，她迟钝片刻，下意识弯腰去捡大块的玻璃渣。
梁遇臣不由皱眉，刚想提步过来，就看见她身旁的一人小男生拉住了她。
「小心！」姚少池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手腕，护着她往边上坐了坐，「你别碰了，会受伤的，我让服务员来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梁遇臣眯了眯眼，脚步微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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