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习惯把余光放到他身上的时候，我就清楚，缄默是我必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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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舒云依旧早早到了。
十二月的耀城，风刮得人走不动路，出了地铁口，她裹着围巾一路小跑，勉强没被风吹走。
一楼大堂除了保安还没什么人。
她心里惦记着昨日没做完的表格，翌日清晨六点就睁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拎着电子设备提前来了。
舒云对着一侧的电梯门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发际线的碎发多，不注意打理很容易就像炸开的蒲公英一样。
「叮咚」一声，旁边的电梯门开了，她赶紧扭身进去。
还没站定，她看见里面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梁遇臣。
舒云眼皮一跳，没念及他也来这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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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晚，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别扭情绪，好半天才憋了句：「梁老师好。」
梁遇臣扫她一眼，看见她脖子上毛茸茸的围巾，「嗯」了一声。
电梯平稳上升，舒云站在靠门的地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他。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身高腿长，领带袖扣一丝不苟，线条在腰线处微微收拢，呈现出标准的倒三角。
顶灯下，他有一种成熟的清峻感，骨角分明，光照下来的时候，硬朗且深邃。
舒云觉得自己真没骨气，怎么能由于他长得好看就屈服。
梁遇臣自然知道她在偷看自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掀掀眼帘，对上她的视线。
舒云心中一慌，赶紧挪开目光去看电梯电子屏上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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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窘迫，总想说点什么缓解氛围，于是转头冲他笑：「此日好冷，天气预报说仿佛又要降温了。」
「嗯。」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单音。
「……」话头落在地上，她更不自在了。
好在很快到达楼层，舒云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到项目会议室门口，她习惯性进去。
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梁遇臣的办公区继续工作？
但往他办公区方向看。
他早就推门进去，连余光都没往这边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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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舒云把剩下的表格弄完，就给梁遇臣发了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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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小时，他才回：【能够了。】
舒云注视着这三个字，悬着的心终究落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回：【有劳您指导。】
那边没有回复。
半晌午吃完饭，大家往天星集团去。
梁遇臣有自己的私人司机，其他的四五人一辆车，陆续上车后，只余舒云和秦玥玥两人。
「你们跟后面一辆吧。」虞饶降下车窗和她们说，「然哥坐的那辆。」
舒云往后看，一辆奔驰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往她们的方向鸣了下喇叭。
驾驶座上是周骏，后面坐着李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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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玥玥率先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微笑着：「然哥。」
舒云则坐去副驾驶，「然哥好，骏哥好。」
一旁的周骏笑着点一点头。
扣好安全带，车辆行驶出去。
后面的秦玥玥说：「能跟着然哥和梁总一起涨见识，再累也不累。」
李宗然问她们：「玥玥，小舒云，你们刚进组都还适应吗？累不累？」
「嘴挺甜啊。」李宗然哼笑一声，「小舒云呢？一切都还好吧？」
舒云点头：「都好。」
李宗然调侃道：「别担心，你都出现在我们梁总的文件夹里了，别看不起自己。」
「……我？」她迟疑地指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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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简历。」李宗然补充。
舒云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那张当做废纸递给他的简历，不过是自己一瞬间的小聪明，他竟然没有扔掉吗？
故而她最终能来华勤实习，也是因为他？
天星集团离华勤不算远，半小时车程，到达天星门口。
其他人已经到了，正在一楼等他们。
舒云和秦玥玥先下了车。
秦玥玥忽然跟上来：「舒云，抱歉啊，我昨日下午应该问问你手里有没有工作的，毕竟你才来，我还以为你没何事。」
其实从昨日离开档案室后，两人一直没有交流，就连半晌午吃饭，她顺手给她拿了双筷子，秦玥玥也选择直接无视。
舒云还在想简历的事，客气地说：「没关系，给大家帮忙，都是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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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对了，你和梁总是一早就认识吗？」秦玥玥蓦然问，「他是你……亲戚？熟人？还是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舒云眼皮一跳。果然。
她摇头否认：「没有，你误会了，我和他没何关系。」
「怎样可能，梁总早就不管校招的事了，你们要是没何私人关系，他会留着你的简历吗？」
舒云沉默，她不清楚该怎样答，也不想再说话。
秦玥玥从她嘴里问不出东西，索然无味地止住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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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的财务部在二十五楼，下来接人的是他们的财务总监。
曹总监带他们去单独的会议室办公，一路在和梁遇臣聊今年天星的盈利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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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监姓曹，是一个热情豪爽的中年女性，保养得宜，说四十恰当，说三十也行。
舒云落后他们三四步，跟在队伍里。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他们交谈。
梁遇臣的声线沉稳有力，虽是来甲方这边驻场，但一举一动都拿捏得相当到位。
他说话不疾不徐，偶尔泛起一丝礼貌的淡笑，眼神幽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原来这人也是能和和气气说话的呢。
舒云瞧着他挺括的背影，心里哼哼唧唧。
曹总监把他们送到会议室，扭身，视线从队伍的里一一看过，随后定在舒云身上。
「梁总队伍添新面孔了？」
梁遇臣视线看过来，给她介绍：「舒云。还有后面的秦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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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总监微笑：「辛苦各位了。」
舒云离得最近，便笑着接话：「都是当的。」
「那我就不打扰了，梁总。」曹总监转向梁遇臣，「后面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目送曹总监动身离开，李宗然笑着打趣：「这么多年，曹总估计还在惦记，要你当她女婿呢。」
梁遇臣睨他一眼，李宗然却不敢再开玩笑，他打着哈哈扭身，招呼其他人：「大家自己坐吧。」
舒云坐去里面，林晓楠给她布置了新任务，要她去文件室拍凭证。
「你拍照的时候发现什么账目上的问题就汇总一下，和饶姐或者和梁总说都可以，他们要给企业发公函出报告的。」林晓楠说。
舒云点头，目光划过梁遇臣，他早就走进另同时的领导办公间，透过玻璃，她能看见他被窗外光线虚化的，高大颀长的身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倒是坐对面的虞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舒云，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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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立马收回目光：「……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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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的文件室在财务部那边，一个独立的窄长隔间，里面摆了六七米长的密集柜。
文件室里没有桌椅，周边堆着零零散散的杂物，靠墙的地方垒了若干个大纸箱。
摇动把手，一扇扇柜门就簌簌分开，里面刚好能站下一个人。
舒云用手压了一下，仿佛还挺结实，随后把电子设备和鼠标放上去。
凭证清单林晓楠早就提前发给她了，舒云回头环视一圈密集柜，反正坐是没地方坐了，她摒弃掉那些杂乱的思绪，正式开工。
做到一半，她去外面接了点水，顺便问财务要了最近两个月还没装订的文件资料。
抱着一沓纸张返回，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电脑边又多出了个电脑。
看样式是所里的办公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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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脚步渐停，左右看一眼，不清楚是谁过来了。
密集柜的某一格是打开的，但里面好像又没人。
她挠挠头，回身想把文件室的门带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刚一转身，她视线一暗，迎面撞上一人宽阔的胸膛。
来不及刹脚，惯性把她往前带了带。
鼻尖压到质地挺括的衬衫，熟悉的布料质感，她闻见一息而过的清苦波动。
舒云一激灵，连忙往后撤了半步，抬头，对上梁遇臣平静无波的目光。
天星的室内暖气开得足，他外面的西装脱掉了，只余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一丝不苟系在脖子上，中间别了个金色领带夹。
舒云一霎挪开目光，无端有些脸热：「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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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杵着做何？」梁遇臣他视线落到她抱着东西的手上。
舒云怕他误会，立马澄清：「我这次没给别人帮忙。我是去问财务要文件的。」
梁遇臣微愣，才反应过来是昨日那件事。
这姑娘还记着呢？
「没想说这件。」他好像笑了下，又好像没有，视线从她倔强的脸上移开，绕开她走去电脑前。
舒云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头了，但又想起车里李宗然的那番话，她摸摸鼻子，跟上去。
文件室适合放电脑的位置不多，纸箱上并排摆了他们两人的电子设备，多少逼仄了一点。
舒云站到他身旁，下意识往他屏幕上看去，密密麻麻的图形和表格，眼花缭乱的。
但他手是真好看，指节修长硬朗，指甲剪得尤为整齐，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敲键盘的幅度微微晃动。
舒云不敢再偷看，怕时间长了又被他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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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刚搭上自己的鼠标准备继续工作，就听见头顶微沉的声线：「人走不清楚锁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舒云没听清他的话，懵懵抬头。
梁遇臣重复：「人动身离开电脑前要锁屏。」
舒云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此日文件室就我一个人，我就没锁。」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是习惯。不论身旁有没有别人。」
舒云立刻点头：「嗯，我清楚了，谢谢您。」
梁遇臣看她一晃而过的笑容，他不明白，现在的教育已经能做到让这一辈的小孩儿把「有劳」常挂嘴边了吗？搞的他像什么幼儿园老师一样。
不过，教她总比教哑巴好，至少她句句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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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梁遇臣向来很满意。
舒云重新投入工作。
她其实很想问，自己入职是不是他帮了忙，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当是来文件室核查文件风险的，人时而走去密集柜翻原始文档，时而回到电子设备前记录信息。
他身上的气息忽远忽近，书页声时响时熄，两人手臂忽地碰在一起，挠得她那一块皮肤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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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心神意乱，等梁遇臣再一次走远去密集柜翻文件的时候，她长松一口气，短暂地静下心。
梁遇臣翻过一页纸，他看眼舒云的方向，只觉着新鲜。
这姑娘周身是布下了何结界吗？他走近就紧绷，走远就放松？
梁遇臣只觉得好笑，他松泛了下肩，没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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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但这会自己又一次走开，她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他反应过来，好像挺久没听见她的键盘声了。
放回最后一封文件，梁遇臣抬眸去看舒云。
女孩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嘴唇抿着，手里来回翻着某一页纸。
梁遇臣提步过去：「发现问题了？」
舒云回神，停顿一下，有些犹豫：「有是有……但我不清楚这件算不算，也可能是我没看懂。我准备一会儿去问饶饶姐。」
「没事，你先说。」梁遇臣来了兴趣，「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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