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夺听章老说「回」大雅斋,而不是「去」大雅斋,便就恍然大悟了,大雅斋应该就是章成锦名下的店。
而且看起来,章成锦估计未必常去,当是有专人负责的。
这样的机会,吴夺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他本来就还想有机会到东山古玩城去进一步验证一番。东山古玩城的好东西,可比赤霞山古玩市场档次高;这大雅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就怕太叨扰章老。」
「天下藏友是一家,我也很久没和小吴你这样的年轻人交流了。」章成锦说着,又瞧了瞧老潘,「潘主任有兴趣么?」
老潘是个聪明人,若是章成锦一开始就两人一起邀请,他肯定就应了;但是章成锦却先是对吴夺单独说了,又来问他,这里头,就主要是客气成分了。
「我也想去啊,可是陈总昨天开会时说,今儿下午还要接着开。要不章老您帮着给请个假?」
「公事要紧,那你忙你的,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喝茶。」章成锦点点头,「永钧的确是个人才,你们董事会聘他当总经理,很有眼光啊!」
祺祥典当行的总经理,名叫陈永钧,吴夺以前只是个试用期小职员,也没见过几次,然而印象还不错,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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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吴夺对老潘递了个眼色,「回头再聊潘主任。」
老潘心领神会,他清楚吴夺说的是之前答应的给他百分之三的事儿。只不过吴夺总不能当着章老的面儿给他转账。
李助理开车,吴夺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副驾驶,章老则坐在了后排座。
章老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沉稳庄重,略显低调。
吴夺之前去过东山古玩城,却没进去过大雅斋。
这一次,他有章成锦带着,心说能够好好看看一众精品了。
到了店门口,大雅斋的负责人胡允德已经等在门外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胡允德已是知天命之年;大雅斋是一个店面,更是一人「场地」。实际上,章老名下的与古玩相关的众多业务,都是他负责的,堪称左膀右臂。
听章老介绍吴夺时显得郑重其事,胡允德略略一怔,旋即含笑道,「小吴先生,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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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夺客气了两句,说就是来跟着章老学习的。
进店之后,章成锦先带着吴夺直奔店里大厅居中贴墙的位置;此处有一人立柱式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件瓷器。
吴夺定睛一看,这不也是元青花吗?
元青花云龙纹梅瓶!
「小吴,你看看,这云龙纹梅瓶和云龙纹高足杯,是不是有成套的感觉啊?」章成锦含笑道。
这个「成套」,自是戏谑之语,然而梅瓶最早的时候,也就是酒瓶。
宋代开始流行,那时候叫经瓶。因为宋代皇家有所谓的讲经制度,不能干讲啊,完事了得弄个宴席,宴席上的酒瓶造型,就是这种梅瓶。所以就有了经瓶这个名字。
到了明代,梅瓶的观赏性早就远大于实用性。名字从经瓶到梅瓶,也反应了这一点。
这两件元青花,一件酒瓶,一件酒杯,是有成套的感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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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瓶号称华夏第一瓷器造型,基本上有点儿知名度的窑口都烧制过,所以不要说吴夺了,但凡有点儿喜欢瓷器的,就没有不知道梅瓶的。
同时,元代的梅瓶,器型一般都比较硕大,和后来明清的梅瓶风格,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相得益彰啊!」吴夺注视着玻璃柜里的梅瓶,心说这一件可比我那件高足杯值财物多了!
章成锦见吴夺一直盯着看,接口笑问,「怎样?想上手?」
「这合适么?」
「既然来了,又有高足杯的缘分,那就好好鉴赏一下。」章成锦对吴夺说完,又冲胡允德点点头,示意他开锁。
「我先去再洗一遍手。」吴夺连忙说道。
有人道听途说,认为鉴赏瓷器不能戴手套,容易打滑。实际上呢,现实中有些情况是需要戴的。
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有人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直接触摸!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戴手套,同时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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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章成锦让吴夺上手了,但吴夺和他毕竟是初识,总得讲点儿礼数;本来吴夺是想要一副手套的,大不了就在展柜里轻拿轻放,肯定摔不了。
可是,他又想直接用左手中指「鉴定」一番,所以才折中说先去洗洗手。
章成锦笑了笑,「随你。然而店里也是要定期擦拭的。」
吴夺上手之后,先是凭自己那点儿微薄的眼力鉴赏了一番。
胎底的火石红很自然,肥润的釉水微微泛青,青花发色幽蓝亮丽,铁锈斑痕迹明显,龙纹的画工遒劲流畅······处处皆符合元青花的典型特征。
最后,吴夺才将左手中指贴上了梅瓶。
嗯?
没声音?!
这······
吴夺深吸一口气,小心将梅瓶在展柜里摆稳,而后再度用左手中指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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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章老就在旁边呢,他做这件动作的时候,身体是有所配合的,看着就像是在认真审视一般。
但是,贴了足有一分钟,脑子里不停地发动念想,却依然没有声线!
什么情况啊?!
若是参照已有的经验,那这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件高仿!况且连老仿都不是,都没有吴夺二十多岁的年纪大!
吴夺终于撤回了手指。
「怎么了小吴?」章成锦问道。
胡允德没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注视着。
「章老,我冒昧问一句,这件青花云龙纹梅瓶,您是从拍卖会上得的么?」
「不是。」章成锦注视着吴夺,「小吴,有何想说的,直说好了,不必顾忌。」
吴夺苦笑,「我这眼力不济,还是不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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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来,不就是为了交流嘛!这古玩,除了鉴赏,交流也能产生莫大的乐趣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吴夺想了想,「章老,那我就表达真实的看法了,您可别笑话我!」
「哈哈哈哈。」章成锦大笑,「那我就先笑笑,你说完了就不笑了!」
吴夺没念及章成锦应得还有点儿幽默,接着便也就开口道:「章老,我觉得这青花云龙纹梅瓶,到不了元!」
此话一出,章老的脸色微微一变。而胡允德则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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