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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峰回未必路转（二）
早晨上班时，高明在报社门口看见黄总下车进了大楼。进了办公区之后，他干何也没心思，又反反复复考虑了一会儿，而后也没给黄总打电话，直接就上了十一楼。
到了黄总办公区门口，高明尽力先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轻轻地敲了敲门，听黄总说了请进，才推开门进入房间里去。黄总抬头看见高明，脸庞上表情十分平静，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朝他微微一点头，说高明来了？坐定说话吧。
高明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黄总还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而后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却没开口，静等高明说明来意。
高明注视着黄总饱经沧桑的面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转念间再一念及陈小薇忧伤的表情，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便抬起头来，直视着黄总的眸子，清清楚楚地对他说，黄总，恕罪，我要辞职！
黄总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却立刻就消失了，只是淡淡一笑，说哦，你也要辞职。怎么会？
高明看他装傻，心里马上就涌起一种特别委屈的情绪，想都没想开口就说，这事根本不用我说，其实你和我心里都很明白，故而呢我也不想多说何。我是先来打个招呼，等会下去之后，就正式向你提交辞职报告，请你不要再让我为难。
黄总目不转睛地看着高明，目光里渐渐就有了些痛惜，沉默了一瞬，就摇了摇头，说可惜我以前向来都看错你了，高明我能够断定，你这辈子成不了大器！
高明自嘲地一笑，说有劳你了，黄总！可是我还觉得你真没看错，由于我这辈子还向来没想过，要成何大器。
黄总苦笑了一下，又说，我这一辈子，大概注定就要众叛亲离，说退休就退休的人，先是苏菡后是你，却都跟我玩了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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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听了这话，心里也难免也就有了苍凉之感，不由自主就想改变主意，但刚一闪念，陈小薇幽怨的面孔立刻就浮现在面前。高明实在不忍心再听黄总感叹人生，便站了起来身来，说黄总，恕罪，我有事就先下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聆听你的教诲！
说罢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却听见黄总痛心疾首地大喊，高明你给我站住！
高明闻声止步，黄总起身疾步直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拖回去，摁到沙发上坐下。
高明惊异地看着黄总，早就相处了十余年，他从来没见过黄总情绪如此激动，一时就有些回不过神来。由于刚才动作过急，黄总微微有些喘息，但却始终没有放开高明。
两个人彼此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谁也没说话，最终却还是黄总移开了目光。黄总说高明，你如果真下决心要辞职，我也不拦你，但有几句话，还是想跟你说说。
高明看黄总满脸无可奈何，又是难过又是惋惜，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真想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黄总你说，我听着。
黄总踌躇了好一阵，才说高明，我先告诉你一件事，你清楚我早已到了退休年纪，我们像这样谈话的机会，以后恐怕是不多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明当即就恍然大悟了黄总的意思。一时间思如潮涌，但却什么也没有说。黄总从来谨言慎行，像这样明确暗示何的情况极少，这实际上就等遂在跟高明告别了。他心里突然觉得很恕罪黄总，偏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与黄总分别。
黄总坚持了一辈子原则，绝不可能在他这儿破例。而陈小薇如此怨恨黄总和报社，也并非不能理解。一人善良的女人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指望她能再忍受多少？再做出多大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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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冷静想想，陈小薇与黄总大概都没有错，错只错在高明自己。正由于他当初没有果断处理这事，才造成了现在这件难堪的局面。若是他没有自作聪明，无论对陈小薇还是对黄总，一开始就对他们直接讲清楚后果，那么至少他自己不会落到两边不讨好的地步。
既然心里的天平早就彻底偏向陈小薇，所以高明也就根本不打算再做任何解释。为了防止黄总打感情牌，高明下定决心采取速战速决，决不多说何。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废话。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黄总打破了僵局，说我也有儿有女有家室，所以高明你这样做我能理解，但看在这么多年同事的份上，我想请你帮我一人忙，行吗？
高明注视着黄总诚恳的眼神，心里的戒备终究松懈。他虽没说话，却同样以诚恳的眼神回复了黄总。
黄总又说，你能不能缓些日子再提交辞职报告？
高明困惑不解地看着黄总，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
黄总避开了他的目光，扭头望着墙上「勿忘初心」书法条幅，说报社谁都知道你由于老婆的事，和我闹了别扭。我不想让人觉得，你是故意拿辞职来打我的脸。
高明听了这话，愣愣地注视着黄总，不知该怎样回答。
黄总踌躇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原因，也许再过几天，报社就会来新领导，你如果非要这样做，就让我和人家脸上都很难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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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想了想，清楚黄总并非全然是为自己考虑，一冲动正想说点什么，陈小薇面对着电子设备那哀伤无助的面孔，突然又出现在面前，便又摇了摇头，说黄总你根本不清楚我现在的处境，我是内外交困！我们两口子外面有人作践，现在又暴涌了内战，你说我该怎么办？
黄总看着高明沉吟片刻之后，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高明你信吗？你这种事我当年也曾经历过，我也曾做过和你一样的选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高明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黄总往下说。不料黄总话锋一转，却说人生有些事你无可奈何，当你前有狼后有虎左边悬崖右边大海，进退无路之际，无可选择却又必须选择，便只能求四个字：无愧于心。
黄总这番话有如禅言偈语，尽管费解，但高明详细想了一瞬，还是若有所悟，也相信黄总也曾有过和他相似的体验。
黄总又说但无论如何，你却不能怨这怨那。因为无论对错，也无论何后果，也许都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所以也务必由你自己来承受，没有谁来帮你，也帮不了你。
高明怔怔地看着黄总，不知当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高明终究开口说黄总，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但你说的事，我还要认真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黄总淡淡一笑，说你能考虑，我就很满意了。我会耐心等你。
高明站起身来，说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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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高明转身慢慢迈出了黄总办公室。
高明尽管有心答应黄总，却又只能说考虑考虑，是因为他务必先要弄清，陈小薇对这事是何态度。
在高明这边看来，事情并不复杂。只要诚心以对，把他辞职的决心和报社目前的具体情况，都给陈小薇讲清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不信陈小薇不给他面子，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恩情似海深。
高明回到办公区，考虑了一阵，就给陈小薇打了电话，但陈小薇开始根本不接，打一次挂一次。高明都不记忆中拨了多少次之后，陈小薇总算接了，一开口说话就很难听，高主任，如果你想了解情况，须经市政府，市公安局和你们报社领导批准！
陈小薇听了这话就没再嘲讽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高明没跟她计较，赶紧说小薇，我向黄总提出辞职了！
高明接着就讲了后面的事，但没容他说完，陈小薇又不愿听了，便冷冷地打断他说，高明你好好给我听着，你这回要是不用力地打姓黄这件人的脸，那你就是在狠狠地打我的脸！
陈小薇针对黄总所表现出来的狠劲，让高明大吃一惊，顿时哑口无言。他不是没想过陈小薇受伤害的程度，但现在却发现，事实或许要比他原来所预想的要严重得多。高明徒劳地还想要解释，但陈小薇却已经挂断，再没给他机会。
高明对陈小薇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执着，感到有些困惑不解。陈小薇向来在医院人缘不错，所以高明总认为她情商很高，但现在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说法了。但高明或许从来没有详细去想过，执着本身是一把双刃剑。陈小薇要不是由于执着，大概当年就不会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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